这么卖了些日子下来,赚的钱竟也不少,都快比得上她半个月的例钱了!
“难怪做生意的人这么多呢……”
杜妈妈美滋滋地把今个儿挣的铜子儿都倒在炕上,一个一个数过去,又心满意足地收起来藏好。
如今都不用沉昭再劝,她对这件事的态度已经十分积极了。
……
远在盛京的沉隽自然不知道自家阿娘态度的变化。
今日是会试放榜的日子,报喜人一波接一波地穿过大街小巷,往中榜考生家中送喜信儿。
整个京中都热闹极了,林府也不例外。
林铮在此番会试中名列第七。
尽管因为她在那场雨中受了风寒,多多少少影响了答题的状态,没能夺下头名会元,但依旧算得上是名列前茅,整个林家还是到处都充斥着喜气洋洋的欢乐气氛。
主子们高兴,大手一挥赏了满府下人们额外三个月的月例,于是下人们在与有荣焉之余,便高兴得更真切了些。
沉隽在心里头盘算了一番,这就相当于这个月领了四个月的例钱,距离自己攒钱赎身的目标又近了一步,顿时也笑得眉眼弯弯。
这样的好事,多来一些才好呢。
而林铮作为处于这件喜事中的主人公,反应倒是与平时无异,除了当天亲自谢过来贺喜道喜的一干人等之外,便是与同窗们小聚了两次,而后便继续闭门在家读书,每日依旧看书,练字,做文章,或是与余先生讨论如今时事,闲暇时分,还有空过来教考七娘子的功课。
就算不是十分的闲适,也有八分了,在她身上丝毫看不出即将殿试的紧张感来。
因为林铮这段时日一直待在家中,没去书院,沉隽在府中看到对方的次数便也多了起来。
那道身影不是手握书卷在亭边读书,便是闲逛到自家侄女的明玗轩来,蹲在地上拿着根野鸡尾羽逗那只猫儿。
“飞羽?到我这里来……”
没错,飞羽这个名字,便是那只鸳鸯眼猫儿的如今的名字,正是对方起的。
初初听闻这个名字,七娘和十一娘都愣了一下,显然不懂自家姑姑为何会给一只猫儿起了个像是鸟儿的名字。
倒是沉隽在片刻后,有些反应过来,试探着开口:“琼屑纷飞羽未停,夜寒先白短长亭……大娘子约莫是因为这猫儿的毛色,才给它取了这样一个名字?”
听到她的话,林铮不由抬起头来,多看了她一眼,然后赞赏地点点头,“没错,冬日落雪犹如飞羽,我正是这个意思。”
七娘子则是对她方才吟诵的那句诗感兴趣,觉得颇有意境,便问起她是从哪里听来的。
沉隽如实交代,是上回学完声律启蒙之后,余先生给她布置的功课是写一首关于雪的诗,这便是她自己所作的。
方才也是听到飞羽这个名字,才下意识想到了这句诗,倒没有班门弄斧的意思。
“虽还有几分粗糙,但对初学者来说,已算得上可圈可点了。”
林铮对其是这么评价的,心中却对沈隽又高看了几分。
七娘子更是点点头,十分欣赏的样子,还让她回头把全诗都写下来,给自己好好看看。
时间匆匆而过,很快便到了殿试的日子。
礼部提前便送来了新科贡士们参加殿试所穿的衣裳,让家中的绣娘临时改了改,让其变得更合身了些,林铮本就生得高挑,相貌明艳,这身原本算不上出彩的衣裳套在她身上,却被她衬得好看了不少,更显意气风发。
她出门之后,林府上下再次开始了新一轮的紧张和忐忑之中。
沉隽原本没什么感觉,但奈何身边有个为之担忧的七娘子,在这期间都愁得整日茶饭不思,眉头不展,便也不由跟着挂念起来。
第59章
殿试放榜之日, 是个艳阳高照的大晴天。
新科进士打马游街,林府众人本打算订一间位置尚可的茶楼雅间,没成想却因为人太多没订到,只好退而求其次,订了一间位置不那么好,但也能看清楚的。
当日一大早, 主子们齐齐聚在堂屋, 神思不属地等待去看信儿的人回来。
时间仿佛过得格外慢,众人茶盏里的茶都续了好几次,终于听到了自外传来的脚步声,十分急促,伴随着激动的报喜声。
“恭喜老爷子!恭喜老夫人!”
“大娘子被圣人点为今科探花!”
堂屋内安静了一瞬,随即便响起了放松且高兴的笑声,还有热烈的议论声。
林老爷子笑呵呵地捋了捋胡子,林二老爷赶忙站起来恭喜自家父亲母亲,面上带着与有荣焉的喜悦,秦氏握着十一娘子的手笑起来,七娘子更是抚着胸口,缓缓呼出一口气。
林老夫人那张常年冷淡的脸上, 也难得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容。
发生了这样的大喜事,主子们一高兴,又给满府上下多发了三个月的月例,还让下人们端着装了铜子儿的箩筐,去府门前撒,让左邻右舍和路过的行人们都沾点喜气。
荷香不知怎的也混进去抢了几个,回来还悄悄塞给沉隽一个。
“大娘子的喜钱,给。”
还不忘凑到她耳边小声道:“好好收起来,这上头可带着喜气呢,别说有好事儿我没记着你啊。”
手心里的铜板上还留着余温,沉隽小心收进荷包,笑得弯起眼睛,晃了晃她的胳膊,“多谢荷香姐姐。”
新科进士打马游街,是盛京每三年一次的盛景,围观之人众多。
林府众人坐上马车,前往提前订好的酒楼雅间,险些因为去看热闹的百姓太多而来迟,好在紧赶慢赶,终于赶上了。
刚刚落座,还没来得及喝口茶,喘口气儿,楼下便传来如潮水一般的喧闹声。
众人忙不叠快步走到窗前,往下一瞧,果然是新科进士们穿着进士袍服,有男有女,皆头戴簪花高坐于马上,在礼部小官的指引,及两列禁军的护卫之下,自从远方而来,所到之处,便激起一阵又一阵的欢呼声,还有各式各样的帕子荷包,还有花枝柳枝等物飞起,簌簌落在进士们身上。
队列渐渐近了,沉隽陪在七娘子身侧,视线往下,也逐渐看清了打头的三位。
状元持重,榜眼清隽,探花明艳,各有姿仪,面上带着笑意,正朝着两边不断拱手。
似乎被他们身上的意气所感染,沉隽不由看入了神,生出几分向往之情来。
心道诗中所说的“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想来便正是如此罢。 [注1]
这一阵热闹看完,林府众人心满意足地回府。
刚回到明玗轩,七娘子却发现自己腰间那块玉佩不见了,不知是丢到了何处,便打发沉隽与荷香一道,回先前的酒楼去找一找,若是能找到最好,若是找不到,那便也没法子了。
沉隽与荷香屈膝应下,相携出府。
刚刚踏出府门,荷香面上方才那点儿淡定便立马被丢开,整个人都雀跃起来,挽着沉隽的胳膊东张西望,看什么都觉得新鲜,看什么都觉得热闹,原本走半刻钟就能到的路程,硬是走了一刻钟。
好在她们同酒楼掌柜的打听之后,对方问了几个问题,便拿出了那块玉佩,笑盈盈地道:“我还说等会儿派人送到林府去呢,没想到你家娘子正好打发了人来寻,如此倒是不必麻烦了,原物奉还。”
沉隽见状接过,谢过对方,这才与荷香一同走出酒楼。
谁知刚走到一处转角,身边之人又被不远处卖珠花香粉的摊子吸引了目光,扔下一句“你在这儿等会儿我”,便兴高采烈地跑了过去。
沉隽拦都没来得及拦,只得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无奈等她回来。
“沉娘子又在等同伴?”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润的声音,沉隽转过头,不期然与不远处轮椅上的少年对上视线。
对方膝上放着几册书,身边既没有长随,也不见徐令章的身影。
她屈膝行礼,“见过徐郎君。”
又左右看看,疑惑中带着几分不解,“徐郎君今日是孤身出行?”
今日城中热闹又喧嚣,腿脚不便的人不带随从单独出来,似乎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谁料下一刻,对方便“嗯”了一声,然后拿起膝上的书,从轮椅中站起身来,往这边走了两步,行动间不见丝毫滞涩。
沉隽:“……”
她无语半晌,忍住想要吐槽的欲望,尽量平静地道:“恭喜徐郎君腿伤痊愈。”
徐令则看出她方才神情的变化,顿觉有一丝尴尬,也不知道自己怎的就忽然做出了方才的动作。
他以手掩唇咳了两声,重新坐回去,推着轮椅过来,诚恳地开口:
“在下的”腿伤“暂且还不能痊愈,望沉娘子莫要说出去,在下感激不尽。”
声音很轻,却很清晰,看着她的目光也很真诚。
沉隽瞥他一眼。
她原本也没打算往外说,本就与他不相熟,又怎么会在旁人面前说他的事,但还是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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