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她当日下意识埋怨完,当即就觉得不对了。
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更是把那件事儿想了又想,心里更是后悔。
兰香不像自己对盛京这么熟悉,素绢把她领出去,却不管不顾地把她丢在外面,若不是她自己机灵,记得回府的路,若是到了晚上还回不来,碰上拍花子的……
荷香是越想越怕,也越发懊悔自己当时的反应。
可每次当自己想要主动求和认错时,看到兰香的脸,却又怎么都说不出来。
一直到今日,到方才,她才算是鼓足了勇气开口。
谢天谢地,兰香真的没怪她!她们还是好姐妹!
饭菜摆好,七娘子也正好由梅香她们陪着散步回来。
见桌上基本上都是自己爱吃的菜,外加一碗碧粳米熬的粥,饭菜的香味飘过来,她倒是真有些饿了。
拿起筷子用饭,倒是难得把东西吃了个七七八八。
夜幕降下,七娘子叫住刚剪完烛花,正要退到外间去守夜的沉隽。
“兰香。”
沉隽停住步子,目露疑惑,“娘子?”
七娘子拥着被子靠在床头的迎枕上,手中还握着一卷游记,抬起头看她,“上回说过的,我要给父亲那边送信保平安,你给家里的信写好了吗?还有要带的东西可曾买了?”
原来是这件事。
沉隽眨了眨眼睛,“回娘子的话,都准备好了。”
七娘子颔了颔首表示知道了,又“嗯”了一声,“那你明日便交给梅香吧,她会找人送出去的。”
终于能给家人送信了,沉隽心中不由生出几分雀跃,语气轻快地道了声谢。
“多谢娘子!”
七娘子也被她的情绪所感染,想到自家好友,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一夜好眠。
翌日清晨。
刚刚收拾停当,沉隽便捧着自己收拾出来的小包袱交给梅香,里面是她写的家书,还有给杜妈妈他们挑的礼物,每人一样,还额外又加了几尺细棉布和几样盛京的小吃进去,都包得严严实实的。
等杜妈妈那边收到这封信和包袱的时候,盛京这边的春闱已经正式开始了。
因着林府这回有个要参加会试的主子,全府上下都忙得不可开交。
会试第一日,就连七娘子也在天不亮时就起了身,收拾穿戴好,带着沉隽等丫鬟坐上府中的马车,要去给自家姑姑送考。
林府在盛京城的位置有些偏,即便是坐着马车,也足足走了两刻钟,而且越是接近贡院的地方,人便越来越多,到了后面,马车更是难以通行。
七娘子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顿时就被外面的人数之多给惊到了。
“姑姑,竟有这么多人……”
沉隽跟着看过去,心中也是微讶。
她们今日起得比往日都早了许多,可外面此时的情景,用摩肩擦踵来形容也毫不夸张,人挤人挤得都快变形了,一个挨着一个,男男女女,年轻人的,年迈的,应试的,送考的,都齐齐往贡院方向而去。
林铮见状,那张一贯带着笑意的明艳面容上也有一瞬间的僵硬。
恰好此时,坐在车辕上的车夫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几分焦急,“大娘子,这人太多了,马车根本过不去啊……”
车内的人自然都听得真真切切,沉隽从外面收回视线,转头朝林铮看过去。
半晌,只见她又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淡定地道:“看样子只能下车走过去了。”
镇定得仿佛方才面色僵硬的不是自己一般。
好在她带在身边的两个长随都是个高体健的,替她拎着考篮,护着她挤进人群,不多几时,三人的身影就被人群淹没,怎么都看不着了。
沉隽:“……”
她顿了顿,看向七娘子,“娘子,咱们回府吧。”
七娘子的视线却依然停留在外面的人群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好半晌,她才回过神来,却是摇了摇头,“现在先不回去,我想去给姑姑挑一份礼物。”
她说得含糊,沉隽却听明白了。
这应当是一份七娘子提前给自家姑姑挑的贺礼,贺的,自然是金榜题名。
马车艰难地从此地驶出,载着她们前往东市,那边有不少卖文房雅具的铺子,是给读书人挑礼物最合适的去处。
然而沉隽陪着七娘子逛了一早上,对方都没挑到合心意的。
眼见日头已经高高挂了起来,临近中午,她便走到七娘子身边,轻声道:“娘子,到该用午膳的时候了,您也累了,咱们是回府,还是在附近找个吃饭的地方,您正好休息休息?”
七娘子的面上已经带着明显的疲惫,闻言便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寻个吃饭的地儿吧。”
还没给自家姑姑挑到合心的贺礼,她暂且还不想回府。
沉隽和梅香等人对视了一眼,心中了然,便分出两个人在马车里陪着七娘子,另外两个则是去外面找个能吃饭休息的地方。
自己对盛京并不熟悉,沉隽本以为梅香许是同荷香一道出去,却没成想对方竟是叫上了自己。
二人下了马车出来,见她面上还带着几分疑惑,梅香不由笑了笑,指了指前面,“东市这边,卖东西的铺子居多,能吃饭的地方本就没有几个,我们再往前走几步,就能瞧见了。”
沉隽眨巴了下眼睛,应了声好。
果不其然,她们两个往前走出一段距离,就在前方不远处看到了一家酒楼,拢共三层,门前的匾额上写着龙飞凤舞的两个大字——潘楼。
她们进去一问,得知楼上的雅间已经都被订出去了,只有一楼的大堂内还有几桌位置。
听掌柜的这么说,荷香便同沉隽商量了一番,想让她先在这里等上一会儿,荷香自己则是去另一家酒楼打听打听。
这是极稳妥的做法,沉隽自然没有异议,便留在了潘楼大堂。
对面。
一辆马车停在了一家书斋前,容浔头一个跳下来,帮着横岭一道先把轮椅先接出来,然后又扶着自家好友下车,在轮椅上坐稳。
看他板着一张脸不说话,忍不住笑着调侃道:“令则,不是我说,养伤的关键啊,还是要出来多逛逛,心境开阔了,伤自然好得就快了。”
“你这般擅医,不去太医院当真可惜了。”
徐令则硬邦邦地回了一句。
本想在家里好好看会儿书,下会儿棋,谁知道这位损友突然来访,说自家书斋刚好有一批新书,非要带着他去看,然后就跟自家堂弟一块儿把他给绑上了马车。
“对啊对啊,阿兄,容大哥说得对!”
说曹操曹操到,伴随着“噗通”一声跳下车的动静,徐令章那依旧喑哑的公鸭嗓也响了起来,“出来转转对你的腿……”
话刚说到半截儿突然停住,就像鸭子被人扼住了脖子。
片刻后,他瞪大眼睛,指着对面叫起来:“哎哎哎?!那不是那个……”
第55章
他这番一惊一乍的动静,自然吸引了徐令则和容浔的注视。
“怎么了?”
徐令则转头看他,只见自家堂弟目光直愣愣地盯着街对面,像是发生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事。
在徐令章的视线中,那个长得很像自己当初在东山县庄子中遇见的小娘子忽然往外走去,跟一个差不多衣着,但年纪稍大一些的女子说了几句话,又急急忙忙地往前走去,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小巷中。
他不觉挠了挠头, 心里也疑惑起来。
正巧听见自家堂兄问话,犹豫了片刻,还是摇了摇头,“没什么,兴许是我看错了吧……”
那个叫沉隽的小娘子,这会儿应该还在东山县吧,怎么会出现在盛京街头呢?
肯定是自己认错人了。
“看错了?”
容浔倒是没多在意,听他这么说,便不再放在心上, “那我们进书斋吧。”
说罢,便亲自帮忙,推着徐令则的轮椅往前。
徐令章见状, 也赶忙拔腿跟上。
“阿兄,容大哥, 你们等等我!”
而另一边,被他以为自己认错人的沉隽已经停下了步子,看向前方不远处那道正蹲在地上的小身影。
方才她还站在酒楼门口等梅香回来,视线中忽然出现了一道熟悉的人影,但与往日不同,对方身边的丫鬟婆子们都不见踪迹,在这偌大的坊市之间,只有她自己一个,垂着脑袋往前走,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沉隽不由皱起眉头。
正巧梅香也从另一家酒楼打听完情况回来,她便三步并做两步下台阶迎上前,简单将自己方才所见道出,同对方商量了几句,便加快步子追了上去。
一直追到这一处小巷里才追上。
只见对方孤零零一个人,正蹲在墙角,一手拿着荷包,一手拿着肉条,正“咪咪喵喵”的,冲着角落里那只通身灰扑扑的猫儿叫唤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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