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姐儿刚想走,但抬步时却忽然停住,朝对方屈膝行了个福礼,道了声:“多谢您。”


    这才转身跑走。


    卢昭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看她跑到成三娘的摊子前买了支簪子,又高高兴兴地离开,这才收回目光。


    就这么会儿工夫,顾叶也回来了,见这儿只有她一个,不由左右看看,满眼的好奇,“方才那小娘子呢?”


    “已回去了。”


    卢昭双手负在身后,留下这句,转身往羊汤摊处走去。


    ……


    春姐儿回到府里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她兴冲冲地来到沉隽家门口,在拍门前,先把自个儿跟小贼厮打时身上沾上的灰土拍了拍,刚拍完,面前的门忽然从里面被打开。


    “听到外面有动静,我就猜到是你来了。”


    见春姐儿终于回来了,沉隽不由松了口气,不由分说地拉着她的手进屋。


    屋里已经点了灯,杜妈妈还在大厨房没回来,沉昭倒是在,她心细眼尖,在灯火下,立马就发现了春姐儿身上的不对劲。


    凑近仔细看了一圈,语气顿时严肃了不少,“三姐儿,你来看,春姐儿脸上怎的带着伤?”


    即便她不说,沉隽也发现了,心中忽地一紧,“春姐儿,你方才碰上什么事儿了?”


    春姐儿却满不在意地摇摇头,从袖里掏出来一样东西,献宝似的举到沉隽面前。


    她脸颊上还带着被推倒在地时的擦伤,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满是期待。


    “三姐儿,这是送你的!”


    第47章


    看着眼前的簪子,沉隽不由一怔。


    一抬眼便撞进对方期待中带着一丝忐忑的眼中。


    见她不动,春姐儿忍不住一把将簪子塞给她,催促起来, “你快戴上,看看喜不喜欢!”


    带着余温的簪子落入手中,沉隽忽然福至心灵, “春姐儿,这不会是用今个儿阿珠娘给你的买的吧?”


    春姐儿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是啊。”


    “那我不能收。”


    沉隽说着就要把手里的簪子还给她, “你手上没什么钱,你娘又是……日后要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你好好留着。”


    然而春姐儿却把双手都藏到后面, 接连往后退了好几步, 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我不收,我不收, 这是我特意给你买的,说是盛京时兴的样式呢……”


    而后不管沉隽怎么劝说,口都说干了,她都是一副不管怎么样不会收回来的架势,到了后头更是连话都不说了,只是摇头。


    见她这样,沉隽心中不由无奈,也没了法子。


    最后还是在一旁看了半晌的沉昭出声劝妹妹收下,“毕竟是春姐儿的心意,你好好收着吧,若是心里实在过意不去,等等之后你去了盛京,也在那边挑个好的送她便是了。”


    沉隽一想,也是这个道理,方才倒是自己想岔了。


    想通之后,她便对着镜子把那根簪子插在自己的头发上,自从她穿过来,也好生养了许久,头发从一开始的枯黄稀疏到现在稍稍好了一些,起码摸着不是那么寒碜了,这根刻着福字纹的簪子并不长,拿在手里也没什么分量,不过插在她头上看起来倒是恰到好处。


    她转过身,朝春姐儿晃了晃脑袋,笑问:“怎么样?”


    春姐儿用力点点头,“好看!”


    沉昭嘴角含笑,也在一旁凑趣,“瞧瞧,春姐儿的眼光就是好,看这根簪子多衬你。”


    “那是自然了。”沉隽笑眯眯的,“阿姐你是不知道,她还会画画呢。”


    沉昭面露讶然,一方面是为了配合自家妹妹,一方面是当真不知道,“没想到咱们春姐儿还有这本事。”


    她们姐妹俩一唱一和的,倒是把春姐说得不好意思起来,连连摆手,小脸上带出几分慌乱和羞赧,“没有……我不会,我就是胡乱弄的……”


    沉隽却认真道:“你拿干树枝在泥地里随手划的鸟儿雀儿,可不是一般的像,反正我是画不出来的。”


    被她这么一夸,春姐儿心中欢喜,两颊慢慢红起来,支吾了半晌,却没能说出半个字来。


    沉隽也不由笑起来,又从柜子里拿出药膏,又打了水,给她清理脸上手上的伤口,见手掌里好大一片擦伤,还混着砂砾和灰尘,她看得不忍,在冲洗之前特意叮嘱了一声,“忍忍,许是有些疼……”


    春姐儿点点头。


    然而在冲洗的时候,沉隽分明感觉到对方被自己握在掌心的手猛地一颤,但一直到冲洗干净,上好药膏,春姐儿硬是一声都没吭。


    沉隽在心里叹了口气,起身把药膏放回去。


    身后,沉昭正在轻声细语地问春姐儿,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春姐儿便慢吞吞地把遇到坏人抢钱的事儿给说了一遍。


    说到后面,她还特意补充了一句:“我跑得快!比他快!就把钱袋抢回来了!”


    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小的骄傲。


    不过也没忘了说还遇见了一位穿着官袍的大人,和对方身边那个同样跑得很快的随从,随从帮她抓住了贼人,大人还让他把贼人送到县衙去。


    听到最后,沉隽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还好有人帮忙,要不然她真怕春姐儿被对方伤害到……


    就在这时,杜妈妈推门进来。


    看到家里除了自家两个女儿之外,还多了个春姐儿,她也见怪不怪了,随口招呼了一声,“春姐儿来了?”


    春姐儿顿时又像是老鼠见了猫,咬咬嘴唇,细声应了一句。


    杜妈妈没在意,刚要去炕上歪着,忽然眼尖瞧见了自家三姐儿头上的新簪子,顿时眼睛一亮,就要上手来摘,“你头上这是哪儿来的?难不成是七娘子刚赏的?给我瞅瞅。”


    沉隽连忙捂着头后退了好几步,“阿娘!这可不是七娘子赏的,是春姐儿特意买来送我的。”


    生怕自家阿娘听不清,她还在专门“春姐儿”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杜妈妈顿时“哟”了一声,诧异地看向对方,“春姐儿出息了啊。”


    夸完这句又想起了陈嫂子,警惕地道:“你娘知道吗,不会回头又找过来闹着要把东西要回去吧?”


    春姐儿赶忙摆手,结结巴巴地解释:“我娘她,她不知道的……”


    “那就好。”杜妈妈放心了,然后趁自家女儿不注意,一抬手就把簪子抽了下来。


    沉隽:“……”


    沉昭也看得半晌无语,“阿娘……”


    杜妈妈才不理她们,上手大致掂了掂,就知道不是通身银的,估摸是银包铜,不过再怎么说也有点儿银,她还是很满意的。


    就在这时,忽然又从隔壁传来一阵哭嚎声,哭自己命苦的同时还伴随着一阵污言秽语。


    沉隽扭头看过去,只见春姐儿的头又低了下去,像要埋进胸口一般。


    两只手也局促地绞在了一块儿。


    她抿了抿唇,忽地开口问:“春姐儿,你晚上可有地方住?”


    话是冲着春姐儿问的,眼睛却一个劲儿地往上瞥,眼巴巴地看着杜妈妈。


    杜妈妈立马会意,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春姐儿却没注意到她们母女之间的眼神官司,老老实实地道:“有的,我回放恭桶的那间屋子睡就行。”


    沉隽:“阿娘……”


    “行了行了。”


    杜妈妈撇了撇嘴,不耐烦地出声打断她:“拖这么长,哭丧呢?”


    说罢又看向春姐儿,“那屋子哪儿能住人,今晚就留在我们这儿睡吧,明儿再给你找个能住的地方。”


    就当是自个儿发善心了,也算是看在这根簪子的份儿上。


    春姐儿还有点发蒙,沉隽已经上前抱住杜妈妈的胳膊,“谢谢阿娘!我就知道您最心善了!”


    “少给我来这套啊。”


    这一晚,春姐儿第一次舒舒服服地睡在带着热意的炕上,从躺下到坠入梦乡,几乎只用了几息,还做了个带着甜香的美梦。


    沉隽本想跟她还有自家阿姐夜话一阵,来一场卧谈会,结果只是一转眼的工夫,就听到从旁边忽然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转头看见春姐儿安谧的睡颜,不由失笑,替对方掖了掖被角,在心里道了声晚安。


    自己也闭上眼睛。


    一夜好眠。


    翌日天还未亮,在生物钟的催促下,炕上几人纷纷醒了过来。


    沉隽下意识往旁边看了一眼,却发现原本春姐儿睡着的地方已是空空荡荡,她披着衣裳坐起来,杜妈妈已经下炕点上了煤油灯。


    “哎,盆里连水都倒上了?”


    杜妈妈不由啧啧出声,“这春姐儿倒是真勤快,这一点可比你们俩强多了。”


    沉隽就当没听见,环视了一圈都没看到春姐儿的身影,心中纳罕,难不成她这么早就出门去做事了?


    正琢磨着呢,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春姐儿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手上还拎着两个油纸包,对上她的目光,下意识露出个笑,“我买了朝食回来!是丁婆婆家的灌浆馒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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