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县动作顿住,脸上的笑差点就挂不住了,心中忍不住生出恼怒,暗骂对方白瞎了一双眼睛,混像是看不懂旁人的脸色一般,怎的如此不分场合,不知所谓,偏生要在此时此刻提起这种事来?
他咳了两声,打算敷衍过去,“此事要紧,本官还需仔细斟酌一番。”
然而他想推脱,卢昭却追着不放,像个刚入<a href=Tags_Nan/Guang.html target=_blank >官场</a>的二愣子一样,非要问个具体结果出来。
正当林知县不耐烦地想要直接拒绝时,王令姜便笑着开了口:“重视文教是好事,县尊大人既然有修缮县学的打算,那我等身为东山县人,自然也不能袖手旁观,若是大人不嫌弃,我王家愿意出五百两银子。”
她话音刚落,对面席位上的苗老夫人也扬声附和,“那我苗家便出三百两罢。”
而后便有其他人陆续开口,表示自己也愿意出钱,或多或少,各自报了个数。
原本那些没想到会有这么一茬儿的人见状,也不好意思干看着,便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跟着表态。
林知县见状,就知道自己是被架起来了,若是再不答应,就说不过去了。
只得捏着鼻子将事情定下来,“好好好,那我便替县学的学子们多谢各位了……”
……
另一边,李氏已经带着九娘子等人回到了林府。
九娘子躺在床上,依旧昏迷不醒,从外头紧急请来的大夫正在替她诊脉,诊完一只手,又换了一只手,反复几次之后才收回手。
见大夫的面色有些不大好看,李氏的心也跟着揪起来,红着眼睛问:“大夫,我家九娘怎么样了?”
大夫捋了捋胡子,忍住想叹气的冲动,如实道:“风邪入体,情况危急啊,这般冷的天气落在冰水里,就算是个身强力壮的男子都经受不住,更何况是个小娘子……”
一听这话,李氏险些晕厥过去,一旁的方妈妈赶忙搀扶住她,“大夫,您救救我们家娘子吧!”
看着床上这个面无血色的小娘子,这种情况下,大夫哪里敢打包票,更何况还是县令的千金,若是一个不好,自己怕是就要遭殃了,心里不住的后悔,早知道就不应该贪人家的诊金抢着过来的。
“在下才疏学浅……”大夫面带惭愧,“只能先开一副方子,给小娘子灌进去试试,夫人最好还是多请几位大夫,多人会诊之下,或许能想出更好的法子。”
李氏勉强站直了身子,点点头,“方妈妈,去请,去把全城的大夫都请过来,快去!”
见方妈妈快步出了门,大夫也去隔壁开方子,李氏转过头,看到自家女儿还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若不是胸口还在微微起伏着……
她忍不住咬紧牙关,手攥的死紧,指甲边缘把手心掐出血印来,她用力闭了闭眼,而后睁开,眸中闪过一丝恨意。
“去!把七娘和她那两个丫鬟给我叫进来!”
第45章
门口的丫鬟刚要出去叫人,李氏又怒气冲冲地道:“对了,把碧梧也叫进来,她怎么看护的自家娘子?!”
不多几时,七娘子带着沉隽和梅香迈步进来,身后还跟着个畏畏缩缩,眼睛都哭肿了的碧梧。
“见过母亲。”
七娘子屈膝行了个福礼, 不等李氏出声就自行站直, 脊背挺直, 目光坦然地同对方对视。
“七娘。”
李氏的手握在座椅扶手上,视线紧紧盯着七娘子,一字一顿地道:“我自问我这个做母亲的,没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你说呢?”
见对方不言不语,李氏心中怨怼更深。
她深深呼出一口气,直入正题,起身走到七娘子面前,低头质问:“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九娘会掉到冰窟里去,你这个当姐姐的就好端端的在旁边……”
“母亲这话说得好生奇怪。”
她刚说到这里,七娘子就冷笑了一声,直接出言打断,“什么叫九娘掉到冰窟里,我却好端端的在旁边,怎么着,难不成我也得跟着掉进去才行?”
“再者,九娘是怎么掉进去的,阿嬛与我方才都已经跟您说过好几遍了,您若是记性不好,女儿便再重复一次。”
面对李氏的火气,她丝毫不惧,挺着脖子道:“是九娘自己跑过来想把我推进去,结果被我察觉到躲开了,她自己脚下却没刹住,就这么落了水,您就算再问我多少遍,这就是唯一的真相。”
她是故意这么说的,为的就是把兰香摘出来,李氏想要随便惩治自己这个嫡长女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大不了被罚去跪祠堂,挨一挨也就过来了,但对方若是想拿捏一个小丫头就太简单了,随便打一顿板子发卖出去都是常事。
被她这么一顶,李氏火气更甚,一时失了理智,扬起手来——
“九娘怎么会这么做,你胡说!”
眼见巴掌就要落下来,一旁的沉隽下意识拉住七娘子的胳膊,把她往后拉了一步。
正好躲开了李氏挥下来的手。
七娘子顿了顿才回过神来。
她也没想到,平日里总是装成个十全善人似的李氏,今日竟会因为自己这么几句话就被激怒到失去理智,居然忍不住动了手。
她抿了抿唇,心中也是一阵后怕。
就在这时,她忽然瞥见兰香朝自己眨了眨眼睛,无声地做了个口型,她快速辨认了一下。
那是“装晕”两个字。
七娘子瞬间了悟,两眼一闭,直直地朝沉隽的方向倒了过去。
沉隽赶忙上前接住她,同时装出一副惊慌的模样来,失声惊叫,“七娘子晕过去了!”
另一边的梅香不知所以,以为是真的,眼圈儿顿时红了,登时跪在七娘子前面,面上担心忧虑比沉隽更甚,声音都有点颤抖,“娘子!娘子您别吓唬奴婢,您快醒醒……”
七娘子这一手顿时把李氏也打了个措手不及,顿时愣在了原地。
不过片刻之后,她就回过神来,眼中满是怀疑,“晕了?正巧大夫还没走,正好给七娘也好好瞧瞧!”
说着就要让丫鬟来抬七娘子上榻。
话音刚落,沉隽下意识护在自家娘子身前,就在这时,她忽然听到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同时一道陌生的女声在门口响起。
“大太太好大的威风。”
一时间,除了还躺在地上装晕的七娘子,其他人都不约而同地抬头看过去。
只见一位身形修长,穿着绛蓝圆领袍服的青年女子提步走了进来。
她第一时间看向地上的七娘子,面上闪过一丝薄怒,又很快隐去,然后抬手朝李氏行了个揖礼,“常云向大太太问安。”
沉隽眼中生出几分好奇,顺着她的视线去看李氏。
李氏此时的脸上是明晃晃的惊愕,伸手指着常云,“你,你是大娘身边的人?怎么会在这儿?”
“大太太好记性。”常云口中说着夸赞的话,语气却很冷淡。
她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好叫太太知晓,我之所以特意来东山,盖因老太太想念七娘子这个孙女儿了,我家娘子正好也惦记着侄女的功课,所以才让我过来一趟,接了七娘子上京,小住一段时日。”
“这怎么可能……”
李氏下意识反驳了一句。
她又不是没跟自家这个婆母在一块儿相处过,清楚地知道那老太婆心尖上的人只有她女儿林铮,对每个孙子孙女的态度都差不多,没有特别喜欢的,也没有特别不喜欢的,对七娘是这样,对自己生的两个也是这样,对二房的也一样。
自己先前还嘱咐过九娘和十三郎,让他们好好讨祖母的欢心,可不管他们怎么讨巧卖乖,半点用都没用,那老婆子始终都是淡淡的。
这样的人会因为想念孙女儿,就特意让人跑一趟,把七娘接进盛京?
开什么玩笑!
常云就知道这位大太太会是这么个反应,晃了晃手上的信,“这是老太太给大老爷的信,您二位看了便知,若是还不信……”
她笑了笑,“老太太身边的秦妈妈也一道过来了,此时所乘的马车应当刚进城门,等她到府,您亲口问问就知道了。”
李氏下意识伸出手,想去接那封信,然而刚碰到边缘,对方就收回手,把信放回了袖中。
“对不住,大太太,这封信是老太太亲口吩咐,要交到大老爷手中的。”
李氏的脸色瞬间涨红,手在袖中攥得死紧,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们二人交涉的时候,沉隽一直在旁边看着,直到这时才终于想起了常云是谁。
她亦是家生子出身,从小在林铮身边伺候,后来被对方放了良籍,而后参加科举,身上也有秀才的功名,所以见了李氏不跪,也不必自称奴婢。
至于林铮,便是七娘子的姑姑,是林家的大娘子,林知县的妹妹,去岁乡试时中了头名解元,是林府几代里最出息的后辈。
见大太太哑然无语,常云又看了眼七娘子,才转头道:“我来得突然,倒是不知道府里这是出了什么事儿,像是乱成了一团,一路过来也没个引路或是阻拦的人,进了屋更是……大太太,七娘子身子一向弱,不好叫她一直躺在地上罢?不如我先带她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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