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喃喃自语:“就是怕三姐儿年纪小,吃了亏……”


    “她鬼精鬼精的,谁能叫她吃亏?”


    跟他相反,杜妈妈反倒对自家小女儿信任得很,有点儿不耐烦地摆摆手,“你要是闲着没事儿干,早点儿去把中午的饭做了,我看她们还有的谈,说不定得留饭。”


    沉父闻言,点点头站起来,“行,我这就去。”


    刚走到门口,又转过来问她:“对了,要不要做个荤菜?”


    杜妈妈一听就露出肉疼的神情来,磨了磨牙,还是狠心点了头,“做,省得人家说我抠门儿,带着烧鸡上门,还吃不上点儿油星子……”


    不过沉父精心准备的饭菜,最后还是只有自家人吃到了。


    她们那边刚刚谈完关于怎么把蜂窝炭卖出去的计划和其中细节,白茯苓便迫不及待地告辞离开,要赶着回去做准备,根本无心用饭。


    沉隽和沈昭能理解她的心情,便没有多留,将她送到庄子门口,约好下次见面的时间地点才回。


    休息的日子只有短短两天,只觉得一眨眼便过了。


    临回府前,沈庆答应给两个妹妹的花灯终于是做好了,一盏荷花灯,一盏金鱼灯,都漂亮精巧得紧。


    即便在现代已经见过各式各样的花灯,但在拿到手中时,沉隽还是对这盏金鱼灯爱不释手,坐在回去的牛车上时,都还舍不得放到一旁,一直捧在手里,喜欢得不得了。


    还惹得杜妈妈打趣了几句。


    半个时辰后,牛车停在了林府后门,杜妈妈给赶车的结了车费,带着两个女儿从角门进去。


    刚回屋,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就被正院的魏紫给叫了过去。


    过了好半晌,才皱着眉回来。


    进来便同两个女儿简单交代了几句,让她们晚上自个儿吃,就换了身衣裳又出了门。


    沉隽看得一头雾水,不由看向姐姐,“阿娘这是……怎的瞧着不大对劲儿?”


    第35章


    相较于她, 沉昭思索了半晌,倒是想起一件旧事来。


    “听说夫人的娘家长姐过几日要来,正院那边兴许是给阿娘交代了几样要准备的菜色。”


    沉隽起初没懂,片刻后才明白过来。


    林家是地地道道的北方家族,杜妈妈作为林家的家生子,她的老子娘伺候过老太太, 一身手艺是打小儿学的, 最拿手的自然是大荤和味道浓重的菜品。


    比如燠羊、签盘兔、旋炙豚肉, 酒泼羊等等。


    前些年林知县还没被贬, 还在盛京城做工部主事时一家人都住在主宅,林老太太最喜欢杜妈妈做的那道假元鱼,每次都有赏下来。


    而主母李氏则出身江南, 更偏爱清淡的菜色, 想来她的娘家人也是差不多的口味。


    叫杜妈妈做自个儿不擅长的菜品,就算做得再好, 也没人家陪嫁来的厨娘做得地道,得不了赏, 可若是做的不好,只怕是会受罚。


    如此一想, 也难怪她脸色不好看了。


    “夫人那位长姐, 听说在青平府当官呢。”


    沉昭面上却不见担忧,把这次带回来的衣裳叠好收进箱笼,还在同妹妹说着闲话,“年前的时候往府里送了几筐霜林红,那橘子甜得很。”


    沉隽正待接话,忽然像是察觉到什么,眼睛转了转,凑到她跟前,“阿姐,难不成……你有法子?”


    “就你机灵。”


    沉昭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没承认也没否认,只道:“你也该去翠琅轩了吧,等晚点,咱们一道去寻阿娘。”


    沉隽自是应下。


    刚准备出门,忽然听得外头有脚步声靠近,她眉心微蹙,几步走到门口,一把掀开帘子。


    只见隔壁的陈嫂子正弓着腰在自家门口偷听。


    对上她的视线,对方面上不见半点儿尴尬,反而理直气壮地直起腰来,不由分说就越过她挤进屋里,扯着嗓子:“昭姐儿,我上回瞧见你弄那个花样子好看得紧,给我也画一个……”


    沉隽听到这毫不客气的话便皱起眉头,担心自家阿姐脸嫩不好意思拒绝,便想上前打断。


    刚迈出半步,却忽然听到沉昭稍显冷淡的声音响起。


    “婶子怕是记错了,我已经有好些时日未曾碰过针线了,自然也没有花样子能画给你。”


    沉隽微微讶然,不由将视线移了过去。


    很显然,没想到会被拒绝了还有陈嫂子本人,她还没说出口的后半句话就这么兀地被噎了回去,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不等她再说什么,沉隽便回过神来,走上前去,把阿姐挡在自己身后,双手叉腰,仰头看着陈嫂子,佯装无辜地道:“婶子还不回去吗,方才我们回来的时候,我像是在青羊胡同口瞧见葛叔了……”


    她话还没说完,陈嫂子登时出声强行打断,语气凶得很,“小妮子胡咧咧什么呢!我家男人怎么会去那种地方?!”


    然而这话恐怕自个儿都不信,话音落下,她便狠狠瞪了沉隽一眼,连旁的话也顾不上说了,就脚底生风地扭身走了。


    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外头。


    沉隽撇了撇嘴,轻哼了一声,刚要转身,耳朵就被人从后头一把揪住。


    “你上哪儿知道的青羊胡同?”


    “哎哟阿姐,疼疼疼……”


    沉隽忙捂住耳朵,赶忙把锅甩往外甩:“听……听那些小厮们说话的时候知道的,阿姐我错了,以后不说了!”


    耳朵这才重获自由。


    沉昭见她这幅龇牙咧嘴的模样,又心中暗自后悔,犹豫了片刻便上前关切,“怎么了,是不是我下手太重了,疼不疼?”


    对上她紧张的目光,沉隽连忙不装了,老老实实地道:“没事儿,一点儿都不疼。”


    沉昭还是不放心,掰着她那只耳朵看了看,看到上头连个红印子都没留下来,这才松了口气。


    松完又没好气地嗔了她一眼,径自走到炕边继续叠衣裳,一边小声嘀咕:“你就吓唬我吧。”


    被关心的感觉暖融融的,沉隽笑眯眯地跟在阿姐身后当跟屁虫,一边“嗯嗯啊啊”地应着声。


    将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这才换好衣裳,准备跟阿姐一块儿出门。


    临出门前,沉昭忽地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拉住她,面上神情很严肃,语气也很认真,“三姐儿,隔壁姓葛的不是个好人,你平日里离他远着些。”


    “春姐儿她后爹?”


    “嗯。”沉昭面色不大好看,想说什么又很为难的样子,欲言又止了半晌,最后还是只反复叮嘱她离对方远点儿。


    沉隽心中好奇,但看她不愿意细说,还是先乖乖答应了下来。


    她到达翠琅轩的时候,正巧碰上姚黄从里头出来。


    对方见了她,还是那副眼高于顶的模样,高高抬着下巴。


    许是不屑于跟她这么个小丫头说话,径自从她身边走过,就跟没瞧见似的,只余一股淡淡的玫瑰香气,若有似无的。


    沉隽也不以为意,在廊下瞧见荷香,便同她打听了一番。


    “你可算来了!”


    荷香哪里是个藏得住话的人,老早就等着旁人来问了,顿时跟竹筒倒豆子似的把方才的事儿给说了一遍。


    原来还是为着夫人那位长姐要过来的事儿。


    正院那边特意叫自己的大丫鬟来传话,让七娘子那日拾掇好自个儿来拜见,千万别失了礼数。


    “你说那边这是什么意思?”荷香越说越气,用力跺了跺脚,“这明里暗里的,打量咱们听不懂呢,不就是讥讽我们娘子没了亲娘无人管教吗?”


    见她气得都快冒烟儿了,沉隽赶忙出声:“姐姐别气,夫人那边应当并非这个意思,指不定是传话的人……”


    “你怎么还给那边说话?娘子白对你好了!你到底是哪边儿的?!”


    沉隽叹了口气,耐心解释:“我的意思是,那边即便有这样的想法,也不会表现出来,毕竟咱们娘子现在名义上的母亲是她,若是指责娘子的教养,岂不是意味着她管教不当?”


    她这话说完,荷香不觉愣住,半晌后才磕磕巴巴地道:“你说的也……也有道理……”


    “可不就是有道理吗?”


    两人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梅香姐姐。”


    “阿姐……”


    对上自家阿姐的目光,荷香无端端就气弱起来,“你不是在屋里伺候吗……”


    梅香没理她,先是对沈隽温和地笑了笑,“娘子在书房,方才正寻你呢,你先过去吧。”


    沉隽应了声是,对荷香露出个爱莫能助的表情,便转身往书房走去。


    原地,对上自家妹妹,梅香便登时没了好脸色,扔下一句“你随我来。”


    就径自下了台阶,往外头走去。


    荷香没法子,只好硬着头皮跟上去。


    ……


    书房内,七娘子正悬腕提笔,站在书桌前练字。


    旁边是茴香在伺候笔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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