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就是煤炭吗?
原来这时候的百姓就已经在用煤炭取暖了……
前世的记忆慢慢浮现,她从颜色和火苗的颜色,认出这是含硫量比较高的烟煤。
虽然相较于褐煤来说,这种炭热值更高,燃烧效率也更高,但它烧起来,所产生的二氧化硫等有害气体也多,如果不及时通风,可能会造成生命危险。
想到这儿,她走到窗户边上将其打开,外面的风吹进来,烟气逐渐散了些。
开完窗转过身,正巧对上了沈父看过来的视线。
她在心中斟酌了一番措辞,才轻咳了一声,开口道:“阿爹,您以后烧石炭的时候,可别忘了给窗户留条缝,这东西烧起来烟气大,别把您呛坏了。”
沈父闻言,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正收拾衣裳的杜妈妈先表示同意:“三姐儿说得没错,正是这个理儿!”
她手上动作不停,嘴里絮絮念叨着:“都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咱家还没穷到那个份儿上,你别老捡这些便宜的东西用,你没听说前头牛家的老婆子,就是叫那石炭的烟气打了,一觉睡着就再没醒来吗?”
“不是说她是冻死的吗……”
沈父拄着拐走到炕边坐下,揣着手小声反驳。
他心里还有点儿不太相信。
眼见杜妈妈竖起眉毛就要发飙,一旁的沈昭忍住笑意,出声打断,又上前柔声劝她别生气。
见她被哄好了,沈隽和沈父这才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父女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几分尴尬来。
沈隽干脆转移话题,同沈父打听起关于石炭的事儿来,比如是从哪里买的,价格几许,买的人多不多,品相如何等等。
沈父倒是没有因为她年纪小就敷衍她,将自己知道的都一一回答了,不知道的便如实说不知道。
听完这些,沈隽心中便有了数。
他们俩说话这会儿,杜妈妈已歪在炕上歇着了,闻言便看向她,狐疑地问:“你打听这些做什么?”
沈隽眨巴了下眼睛,不答反问:“阿娘,我们明天才回府里吗?”
“是啊,怎么了?”
“那您下午能不能带我去集市上看看?”
杜妈妈很快就被转移了注意力,只当她是小孩子心思,难得出来一次想过去凑热闹,看什么都感兴趣,倒也没立刻反对。
不过考虑到她的身体,她想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同意:“我跟你阿姐忙着,你爹腿脚不便,等你阿兄过会儿回来,让他带你去。”
沈隽立马点头,应了声好,又主动凑到跟前,询问有没有什么自己能干的活儿。
杜妈妈便努了努嘴,让她去寻块帕子,把屋里各处的灰尘擦擦。
一旁,沈昭擀着面剂子偏过头看她,温声道:“若是觉着累了就歇歇,别强撑着。”
知晓阿姐是关心自己,沈隽心中微暖,声音清脆地应了声好。
她现在个子不高,不过还好能够得到屋里的桌案。
哼哧哼哧干了好一会儿,来来回回洗了几次帕子,才把各处包括犄角旮旯的灰尘都擦得干干净净。
他们一边说说笑笑,一边忙活,没那么累,也把家里这些活儿干了个七七八八,只剩点儿零碎没做完,倒是不急。
日头西斜时,饭菜香气逐渐从锅中飘出来,门口传来一阵重重的脚步声。
沈隽抬眼看过去,帘子随即被人从外头掀起来,一道高高大大的身影裹着寒气走进来。
对方是个十来岁的少年,身量颇高,皮肤虽然有点儿黑,相貌却有几分俊朗。
正是杜妈妈和沈父的长子,沈昭和原主的阿兄——沈庆。
沈庆见到小妹就忍不住笑起来,这一笑,面上就添了几分憨气。
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来,忽地将她举过头顶,兴冲冲地唤了声:“三姐儿!”
沈隽猝不及防下被他举起来,两只脚高高离开地面,吓了一大跳,脑子都空白了一瞬。
沈庆却又掂了两下,感受了一下手感,然后看着她的眼睛,认认真真地道:“瘦了不少啊,这可不行,回头可要多吃点补补,咱们家的人,身子不壮实怎么能行。”
别说沈隽还没回过神来,杜妈妈看到这一幕,也是一个头两个大,额头青筋不由跳了跳。
顿时摔了擀面杖,大声斥他:“夯货!还不赶紧放你妹妹下来!”
沈父也被吓个不轻,也跟着催促了几句。
被爹娘接连教训了一通,沈庆这才悻悻然把小妹放下。
沈隽双脚刚一落地,头顶又遭了殃,被几下揉成了鸡窝,抬眼正撞见阿兄正咧着嘴朝她憨笑。
怎么有点像大黄成了精……
沈隽被这笑容晃了眼,心中不由一暖。
外间晾衣裳的沈昭听到动静,掀开帘子进来,见阿兄立在光影中,双手蓦然握紧。
“阿兄……”
话音哽在喉头,不觉红了眼眶。
第7章
这声阿兄唤罢,眼泪也落了下来。
她忽然落泪,可把屋里的人都吓个够呛。
杜妈妈“哎哟”一声扔下手里的针线,赶紧上前把人搂进怀里,连声关切:“我的儿,这是怎么了?”
“阿昭?”
沈父和沈庆也跟两根木头桩子似的杵在原地,搓着手想上前又不敢动。
沈昭很快平复好心情,抹了把脸,转眼就笑起来,“方才风大迷了眼。”
杜妈妈还是不放心,左看看又看看,“真没事?”
“当真没事!”沈昭笑着转头,朝沈庆伸出手,“阿兄这次回来,给我们带什么好东西了?”
见她还有心情说笑,大伙儿总算是松了口气。
沈庆咧嘴一笑,拍拍胸膛,当即就去解自己拎回来的包袱,“早就备好了!”
门边的沈隽默默在旁看着。
因为她离得近,方才阿姐刚进门时,她便注意到了。
虽然对方很快就收敛了情绪,但在看到阿兄那一瞬间,她眼底流露出来的难过,开心,甚至庆幸,都做不得假。
照理来说,沈昭今年九岁,就比原身大两岁,从小到大的经历简单到一张纸就能写完,为何会有这般复杂的情绪表现?
她心中困惑渐增。
另一边,沈庆已经在一样接着一样往外掏东西了,都是他给家人带回来的礼物。
阿娘最爱喝酒,所以专门去酒肆给她打了一壶黄酒。
阿爹的腿每到天冷就疼,故而找熟人收了一块狍子皮子,用来做护膝。
大姐儿长得漂亮,又是爱美的年纪,他这才特意在首饰铺挑了根银包铜的簪子。
三姐儿病了一场,肯定得吃点儿好东西补补,所以买了只烧鸡带回来,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
他一边介绍,一边往家人手里塞,杜妈妈忍不住笑骂,“好不容易挣点儿工钱,全给霍霍了,你这手缝也忒大!”
沈庆嘿嘿一笑,又在怀里掏了又掏,最后掏出个钱袋来,递给杜妈妈。
“这是上个月的工钱,买完东西还剩下这些,阿娘你帮我收着吧。”
“这还差不多……”杜妈妈嘟囔着,手上却利索地接过来。
沈庆挠着头傻笑,其他人倒是真心实意地同他道谢。
外头屋檐下的冰溜子被照得发亮,屋内笑声阵阵传出,倒比过年还热闹。
阳光透过窗子落在饭桌上。
一盆菘菜炖肉片,一盘饺子,一碗咸菜,还有那只烧鸡也被放锅里热了热,再配上两头蒜,全家都吃得极满足。
沈父还想喝两杯酒,杜妈妈却舍不得,转身就去把那壶黄酒给藏进了柜子里。
“过年的时候再喝,现在想都甭想!”
她坐回来,刚拿起筷子,先给几个孩子每人碗里夹了个饺子。
饺子是菜肉馅儿的,这时候面粉和肉都不算便宜,便没做多少,今个儿也就略煮了一盘,其他的都放到外头的冰缸里冻了起来。
主食还是平日吃的麦饭。
沈隽咬了口饺子,鲜香滋味充盈在口中,她不由弯了弯眼睛。
作为大厨房的管事妈妈,杜妈妈的手艺自然是没的说,这不像她前世经常吃的速冻饺子,没有太多的调料味,更多的则是食材本身的香味,很好吃。
在她对面,沈庆正在埋头干饭,话都顾不上说,他平日里干的都是力气活,胃口不是一般的大,一顿能吃好几碗饭。
见他吃得这么急,沈昭怕他噎着,便放下自己的碗,起身走到锅边,给他舀了一碗煮过菘菜的汤。
“阿兄慢点儿吃,小心呛到。”
沈庆今个儿是真饿了,头也不抬地“嗯嗯”应着。
杜妈妈笑骂:“真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我看这老话是半点儿不假。”
她一向是刀子嘴豆腐心,这话沈庆从小听到大,半点儿都不在意,嘿嘿一笑继续刨饭。
一旁,沈父给她夹了一块肉,乐呵呵地道:“珍娘,你也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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