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她就感觉到了那种淡淡的冷意。


    林豆蔻缩回还没伸出的手,比对周庆辉还更客气的说,“第一次见面就麻烦您,太不好意思了,谢谢。”


    周何林扭头,看着堂弟周庆辉已经把另一个蛇皮袋子放到吉普车上了,并且打开了一侧车门,特绅士的对她说,“我们要进去接个人,天儿太冷了,你坐车上等吧。”


    林豆蔻还是第一次坐吉普车,等他们走远了之后,她借着外面的路灯,在半昏暗中打量了一下,这车里头空间还挺大,后排有两排,坐五六个人都没问题,座位也挺舒服的,最起码,比火车上的硬座舒服多了。


    等了也就十来分钟,就听到了他们的说话声,她赶紧又往边上坐了坐,周何林的哥哥周若安已经听堂弟说了,笑呵呵打招呼,“你好小林同学,你也是魏县的?”


    林豆蔻笑着点了点头。


    周若安比周何林大四岁,已经参加工作了,现在是一家报社的记者,他很会聊天,而且他以前也去过魏县,没一会儿功夫,就跟林豆蔻熟悉起来了,两人讨论起魏县的风土人情,没一会儿有说有笑的。


    “你比庆辉还多考了半分,那可真是太聪明了,魏县人杰地灵,是个好地方,等什么时候有机会,我要再去一次,好好逛一逛那里的小青山。”


    林豆蔻不想扫他的兴,但也实话实说,“现在山上有煤矿,好多梯田都不能种了,若是逛,不能去东边,只能去西边看看了。”


    在她小时候的记忆里,小青山的确特别漂亮,春天有挖不完的野菜,她母亲说若是谁家断了顿,上山挖半筐子野菜也能撑两天,不仅有野菜,还有高大的树木,清澈的溪水以及绿草地,夏天那就更好了,树木繁茂,鲜花盛开,随处可见各种各样的野果子,有的酸有的甜,她只挑甜的吃,而且山里特别凉快,每逢这时,区市省城甚至外省的人,都会来青山镇玩儿,一进山就能待上一整天。


    可惜煤矿越来越大,占得地盘也越来越多,都快把整个山给霸占了,到处都被挖的乱七八糟的,现在山上最多的是各种废煤料。


    周何森觉得太可惜了,正要再说什么,他的好弟弟冷冷地开口了,“哥,小青山的确没啥好逛的,我觉得魏县也很一般,从新闻的角度来说,不具有什么价值,我倒觉得,你可以写一个外地人在帝都的系列,比如庆辉,还有林豆蔻,都是很好的采访对象。”


    “除此之外,你还可以选一些来帝都务工的,比如做保姆的,或者扫大街的,这些都成。”


    周何森虽然觉得弟弟这主意不错,但他不喜欢从小被弟弟支配的感觉,尤其是,他现在已经参加工作了,周何林却还是一个学生,一个完全没有社会经验的人,还指导起他来了?


    “工作没有高低贵贱,只有社会分工不同,不能歧视比你学历低的人,这种选题不太好,怕会有一些敏感话题,再说了,我不管社会新闻,我是跑文体新闻的。”


    周庆辉问,“何森哥,你这次去平阳,是因为全运会吧,都采访到了哪些运动员?”


    周何森本来就是个体育赛事爱好者,各种竞技体育如数家珍,几乎就没有他不喜欢的,涉及到他的专业领域,他立即口若悬河,侃侃而谈。


    林豆蔻顿觉自己的世界太狭窄了,周何森提到的运动员,她竟然一个都没听说,别说运动员了,有的体育项目甚至都是第一次听说。


    虽然是并不了解的东西,但并不妨碍她听得津津有味。


    周何林别看还是个学生,驾龄却不短了,帝都的大街小巷就没有不知道的,梨花胡同临着大路,是个挺宽的胡同,他熟练地将吉普车拐进去,缓缓地往里开。


    林豆蔻指着前面的路灯,“就在那儿停就可以了。”


    周何林停好车,周庆辉赶紧下了车,周何森也跟着下去,两个人一起把两个巨大的蛇皮袋给拿下去了。


    林豆蔻再次冲他们道谢,本来还想跟周何林说一声,但他没下车,车窗也没摇下来,犹豫了一下,就算了。


    “真是太麻烦了,这么晚了,你们也赶紧的回去吧。”


    寒冷的夜里,林豆蔻站在路灯下,看着吉普车从前面的胡同口拐出去了,然后就消失不见了。


    她今天的运气可真好。


    林豆蔻一手拖着一个蛇皮袋子,也就往前拖了十来米,走到漆黑的院子门前,大声喊了木香的名字。


    林木香一向习惯了早睡,这会儿本来早就该睡着了,但姐姐临走时说,今天晚上十点左右就能回来了,她就揉着眼睛等到了十点,谁知十点也没回来,她用冷水洗了把脸继续等,怕自己太困了,干脆开始缝布偶,一个短尾巴的小狗儿都做好了,姐姐还是没来。


    她们住的这个四合院,夜里过了十二点,大门就会从里面锁上了,她听到了陈大妈锁门的声音,但姐姐还是没来。


    林木香穿着衣服坐在床上等,迷迷糊糊都要睡着了,忽然听到了外面姐姐的声音,她连外衣都顾不上披,趿拉着棉鞋就往外跑。


    等把蛇皮袋拖到屋子里,林木香赶紧倒了一碗热水,“姐,你饿不饿,我煮一碗面给你吃?”


    林豆蔻在火车上吃了晚饭,并不觉得饿,但她真的太累了,一连几天的奔波,根本没休息好,她打了个哈欠,“不用了,太晚了,咱们赶紧睡吧。”


    第二天她是被林木香叫醒的,木香已经穿戴整齐,并且从外面买了一钢精锅豆浆,还有几个芝麻烧饼,还切了从青山镇带来的腌萝卜。


    “姐,你快点啊,要不然迟到了,我得先走了,要不然赶不上公交车了。”


    林豆蔻没有迟到,但不过请了三天假,高数课竟然有点儿听不懂了,这还是从来没有的情况,她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其实从学习上的角度来说,她的表现很一般,上一学期的期末成绩不差,但也绝对算不上多好,几乎每一个科目都比不上周庆辉。


    中考成绩不算什么,高考成绩其实也不算什么。


    林豆蔻心里生出一种很重的危机感,她跟赵兰兰借了这几天的笔记,开始认真补课,但学习也不能占用所有的时间,因为她进了几千块的货,不少还是呢子外套,必须尽快销掉。


    赵兰兰很好奇,“你这人咋这样,一连出去好几天,回来了什么也不说,就知道低头做题,你进的货呢,倒是让我们看看呀。”


    另一个数院的女同学孙莉凤也说,“是呀,让我们看看,咱们可都是数学系的,如果看上了想买,能不能优惠点儿?”


    林豆蔻停下笔,倒是立即有了一个主意,“要不你们帮我卖货吧,不用跑远,就去学校对面的小广场,周末好多摆摊的,每卖一件呢子外套,我给你们五块钱,卖一件衬衫,给你们两块钱。”


    赵兰兰和孙莉凤又惊又喜,“真的?”


    林豆蔻笑笑,“说到做到。”


    等不到周末,下午放学后,赵兰兰和孙莉凤就跟着她去了梨花胡同,两大包衣服拆开,每一件都很漂亮,尤其是呢子外套,不过在路上来回颠簸,有的被压的起了褶子。


    林木香烧热了熨斗,三个人忙活了一会儿,很快把衣服都给熨平了。


    赵兰兰说,“豆蔻,你这眼光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好了,我觉得这些衣服指定很好卖!”


    她说的不错,第一天出去摆摊,因为熨衣服时间已经有些晚了,但还顺利卖掉了三件。


    之后赵兰兰和孙莉凤放学后就去摆摊,五十件呢子外套很快卖完了,衬衫也卖了一大半。


    林豆蔻把几乎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学习上,大学里没有频繁的考试,她觉得自己水平提高了一些,但也没有太多。


    而且她发现,她做很多题目的时候,心里都是茫然的,总是要靠着记忆强行拉到正确的思路。


    她第一次觉得,数学证明题有点儿烦。


    林豆蔻忙得不得了,恨不得去食堂吃饭都要带着书和习题,有些人却闲得不行,比如周何林,他念的是经济,对他来说所有的课程都太容易了。


    他有大把的时间。


    但他也很鄙视一些平常的消遣活动,比如喝酒打牌吹牛,这都是他特别讨厌的,他喜欢跑步,喜欢打球,但最喜欢的还是看书。


    学校的图书馆,是他最常待的地方,他注意到,林豆蔻也很喜欢去图书馆,可惜,这人并不看书,每次都是占着位子埋头做题。


    周何林高考的时候数学成绩不错,他并不讨厌数学,但他觉得一个漂亮的年轻姑娘,整天只知道做数学题,其实也挺无聊的。


    这天中午,他坐在树下的凳子上看书,因为看的太入迷了忘记了时间,等想起来的时候,抬腕看了看表已经一点多了。


    这个时候食堂已经没有饭了,即便有,也是残羹剩饭了。


    周何林决定去校外的馆子解决一顿,他把书放进背包里,打算抄个近路,从前面的湖边穿过去,没想到才走了不过百米,就看到了一个认识的人。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