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赵兰兰拉着她一起去食堂吃饭,吃着饭也堵不住她的嘴,她详细问了豆蔻从什么地方买的衣服,每一件又分别是多少钱。
最后她惊讶的说,“这一身儿一共花了一百八?”
林豆蔻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她也觉得实在太铺张浪费了,但好的呢子外套就是贵,纯羊毛的厚毛衣也的确不便宜,西装裤倒是不算贵。
还好整个寒假挣了四千多块,要不然真不舍得买这么贵的衣服。
她大口大口地咬着馒头,有些懊恼地说,“是太贵了,如果现在可能就不会买了。”
赵兰兰念叨着,“太贵了,我只能买一件,要么外套要么毛衣,否则钱花光了,饭都要吃不起了。”
林豆蔻不再说话,又拿起一个馒头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偌大的食堂里坐满了人,人声鼎沸,热闹得很,她没有注意到,离着她不远的地方,那个赵蒙生也在坐着吃饭,时不时地还往她这边看两眼。
赵蒙生当然不叫赵蒙生,他叫周何林,也是帝都大学的学生,比林豆蔻高一届,他是个很傲气的人,一向觉得自己绝顶聪明,尤其是记忆力,几乎可以说是过目不忘,他能碰到三次的人,尤其还是个漂亮姑娘,当然不可能没有印象。
第一次是几年前,他去魏县堂叔家玩儿,那个漂亮姑娘是个卖冰棍的,第二次是今年寒假,他和二哥一起去亲戚家串门,因为打赌,夜里骑自行车不小心撞到了人,当时他觉得那姑娘有点儿好笑,穿得圆滚滚的,浑身上下只露出两只眼睛,不过后来她的围巾滑落到脖间,他看到了她的脸,第三次就是现在,她竟又成了一个时髦的女大学生。
周何林从来都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相信三次见到的漂亮姑娘都是同一个人,因此不免有些好奇,这人,怎么还真的会变吗?
第28章
帝都的春天不算很长, 也就是说,林豆蔻花大价钱买的呢子外套和厚毛衣, 即便天天穿,也穿不了太长时间。
不过这套衣服让她一下子成为了众人的关注点,好多女同学都问她,甚至不止数院,外系的也会跑来问,她的呢子外套,她的高领厚毛衣,她的皮面选,都是从哪儿买来的。
每当此时,林豆蔻都会有些懊恼,她本来还有点儿不太放心自己的眼光,早知如此,真不如趁着开学之前,再南下一趟,哪怕少拿点货也行啊。
她已经去看过了, 她这些衣服是年前商场清仓大减价的时候去买的, 闲杂柜台早就没货了, 各大商场现在摆放的, 大都是更轻薄的春装了。
同学们即便打听了,那也买不到啊。
思来想去,她决定还是去一趟深圳。
因为只请了三天假,再刨除在路上的时间,她最多只能停留一天,不能像上次那样慢悠悠的仔细逛,批发市场更明显, 几乎所有的都是春装了,还有呢子外套的档口不多了,款式也少,没有多少挑选的余地,不过好处是,价格也都便宜了不少。
林豆蔻挑挑拣拣,只拿了五十件,剩下的钱全拿了一种混纺的衬衫,款式很简洁大方,也不挑人,现在可以套在毛衣里面穿,不穿毛衣了直接穿在外套里面也行,还可以等天再暖和了单独穿。
她是坐了夜里的火车,回到帝都也是夜里,本来应该九点多就到了,结果火车晚点,夜里十一点多才到了。
这会儿火车站里头还算热闹,有等着坐火车的和刚下火车的旅客,但一出了站口,大街上就几乎没人了。
路灯照耀下,更显空旷。
林豆蔻拖着两大袋货物,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三轮车。
可能是因为太晚了。
林豆蔻搓了搓手,还没出正月,夜里还是很冷的,她跺了跺脚,低头心疼地捋一捋呢子外套上的褶子。
帝都的治安是完全没问题的,但这么等下去也不是办法,她决定坐夜公交回去。
只不过夜公交车次少,线路也少,同样需要等。
夜越来越深,她站在站票下面,围巾围得严严实实的,还不停地跺着脚,等了半天车也没来。
如果再等下去就要被冻感冒了。
她狠狠心,决定打面的回去。
虽然是夜里,面的倒不难找,刚才她等车的工夫,已经有好两三辆车过去了,再有面的经过,她就赶紧招了招手。
师傅看到堆在地上的两个大蛇皮袋,伸出一个巴掌,“五十!”
林豆蔻没打过面的,但也知道价格,一公里一块钱,从这儿到梨花胡同,顶天了也就二十块钱,这司机心也太黑了。
她生气地说,“你这也太贵了吧。”
师傅笑笑,“姑娘,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时候,这大半夜的,跑夜车还不得落点儿辛苦费啊?”
林豆蔻嫌贵,“那不用了,我还是等公交吧。”
师傅没走,笑着说,“那你得等到什么时候,夜里的班车都过去了,你得等到天亮了!”
林豆蔻以前没做过夜班车,的确不太知道时间,不过,她还有个办法,那就是坐地铁,只是坐地铁到不了梨花胡同,下了地铁,还得走好远一段路。
若是空着手还好,拖着两袋子货,有那么一点儿麻烦,而且那边有一段路夜里会有些荒凉,因为都是单位和工厂,住户很少。
师傅还是没走,“姑娘,这么晚了你还是坐车走吧,我给你算便宜点,收你四十五!”
林豆蔻说,“最多二十五!”
师傅咬牙,“二十五哪能行,白天差不多都是这个价呢。”
林豆蔻忙着跟司机还价,没注意到旁边开过来一辆吉普车,更没注意到车上的司机一直往这边看。
周何林也是来接人的,能让他大半夜来接人的,除了他的大哥周若安,再没有别人了。
坐在副驾驶上的是他的堂弟周庆辉,他高考的分数其实也很高,仅比林豆蔻低了半分,也不知道怎么了,他平时身体还好,偏在高考前,他的妹妹感冒了,他也被传染了,考第一场语文的时候,他甚至还发着烧。
换句话说,如果他没有生病,这区市的状元,还不一定是谁呢,说不定就会换人了,可能就是他了。
虽然屈居第二,但照样也被帝都大学数院录取了,但他心里多少有些不得劲儿。
不过,周庆辉不是个小气的人,这种情绪早就没有了,同在数院,碰上的机会非常多,毕竟都是魏县考出来的,是正经的老乡,每次他都很客气的跟林豆蔻打招呼。
但除此之外也没什么了。
周庆辉见堂哥扭着头往外面看,也顺着他的视线往外看,然后就认出来了老同学,他赶紧大声招呼,“林豆蔻!”
然后拉开车门就下去了。
林豆蔻还在跟司机杀价,已经杀到三十五了,司机不肯再让步,而她的上限是三十块,不能再多一分了。
见她实在太抠了,司机挠挠头,都想放弃这笔生意了。
林豆蔻听到有人喊有些茫然,然后就看到了高中同学周庆辉。
黑夜里他笑得露出一嘴白牙,“真的是你啊,你怎么在这儿啊?”
林豆蔻不想让别人知道南下进货了,“亲戚家有急事儿,我去了一趟省城。”
司机眼见周庆辉是从吉普车上下来的,知道这一笔是大概是黄了,但还不死心,问最后一遍,“姑娘,三十走不走?”
林豆蔻觉得这价格真的太肉疼了,但再便宜也不可能了,她正要点头,周庆辉已经注意到了地上放着的两个硕大的蛇皮袋。
他说,“你行李挺多的呀,我堂哥开车了,送你回去吧?”
林豆蔻犹豫了几秒,她和周庆辉其实一点儿也不熟,高中时期都不咋说话,现在也就是见面打个招呼的交情。
不过不打面的,一下子能省三十块。
她礼貌且客气的说,“那麻烦你了。”
周何林此时停好了车,也走过来了,他一眼认出来林豆蔻,不过,他还是像陌生人一样,好奇地问了一句,“庆辉,这谁啊?”
周庆辉已经拎起来一个蛇皮袋,说,“是我高中同学,林豆蔻。”
周何林其实早就猜出来了,不过还是问,“你魏县的高中同学?比你多考半分的就是她?”
周庆辉早就释怀了,学习的目的不是考试,多一分少一分没有太大的意义,更多的意义,其实在几张卷子之外。
他是从小就很喜欢学习数学的,对他来说是一种乐趣,当然了,也不仅仅是乐趣。
“对,就是她。”
周何林哂笑一声,几步站到林豆蔻面前,说,“你好,我叫周何林,咱们也是校友,我是经济系的,比你们都高一届。”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以前林豆蔻觉得他长得有点儿像电视剧《高山下的花环》里的赵蒙生,但仔细看,又觉得并不像。
他浓密的眉毛,高挺的鼻梁,以及下巴的弧度,的确有点像扮演赵蒙生的演员,但同样明澈的一双星目,却似含霜含冰,哪怕笑着看人,也带着一点儿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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