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觉得有什么对不起她们的。
林建设紧紧盯着信纸上的每一个字,恨恨地想,母亲真的心里没有一点儿他这个长子,没有一句是单独嘱咐他的。
刘爱玲这时匆匆从前面小商店跑过来了,看到丈夫皱着眉,她也好奇在旁边看,看完了一把就给抢过来了。
然后几下给撕碎了。
她冷笑两声,“都分完家了,这东西从哪儿来的,不会是伪造的吧,正好现在没有了。”
林豆蔻没想到刘爱玲这么粗暴,特别生气,正要弯腰捡起来那些碎片,秦秘书却笑着说,“你撕了有啥用,这事儿周镇长已经知道了,你们要想好应该怎么办。”
刘爱玲毁掉了遗书,自以为占到了上风,嚷嚷着说,“镇长咋了,镇长也不能欺负人,没有证据也不能乱说!”
秦秘书不看她,笑着跟林建设说,“林队长,这事儿你打算怎么处理?”
林建设大着胆子说,“秦秘书,这事儿真的弄错了,我家哪有金镯子?不过我妹妹上高中需要花钱,以后她的学费我帮着交,我还另外再给她生活费,总之,会让她顺顺利利地上完高中。”
有些话周怀振不方便说,秦秘书倒是并无禁忌,“上个月,我听你们矿上的周主任说,现在不少青工都是有文化有能力的,以后提拔还是要多考虑年轻人,有些人若是干不好,就应该提早腾出来位置。”
这和赤裸裸的威胁没什么区别了。
林建设听得心惊,他从小组长提拔成了队长,下一步就能提拔成干部了,如果老是卡在这里,那就真的要挖一辈子煤了。
钱可以再挣,一个金镯子撑死了几千块,但他提拔干部的机会如果错过了,就真的没有了。
他没有半刻犹豫,立马说,“秦秘书你说的对,我本来是觉得,金首饰是老人给留下来的一点儿念想,豆蔻年龄还小,怕她不小心弄丢了,既然她想要,我还是给她吧。”
刘爱玲一听脑子都炸了,“不行!”
现在金子值钱了,她已经偷偷托娘家兄弟卖掉了一只金戒指,卖了好几百块钱呢,这钱借给娘家兄弟娶亲用了,父母都夸她这事儿办的大方呢。
余下的两个戒指,也准备悄悄再卖掉呢,她想买一件皮夹克,镇上很少有人穿皮夹克,她就见李双燕和林巧红穿过,再就是杀猪郑家的儿媳妇穿了,皮夹克穿上可真洋气,她手里倒是有买皮夹克的钱,但开商店辛苦赚的钱,她不舍得花。反正金戒指是婆婆留下的,卖了无所谓。
林建设猛推了一下妻子,刘爱玲没提防,一下子被推倒了,她还以为丈夫是装的,要她配合着演戏,干脆半坐在地上,嗷嗷地又哭又骂。
秦秘书常年在基层工作,乡间泼妇见的多了,丝毫不在意,点了一支烟慢吞吞地抽着。
林建设大步走到卧室,又进了里面存放粮食的小房间,从粮食缸里扒拉出一个装饼干的铁罐子,掏出里面的布包,将两个金镯子分别拿在手里掂量了一下,分不出哪个更重,只得随便拿了一个,金戒指挑了一只最细的。
第19章
刘爱玲看到丈夫真把金首饰拿出来了, 立马从地上站起来,又嗷嗷叫了两声, “你们这是欺负人,早都分完家了,这是明抢!”
说着上手就要夺过去。
林建设爱面子,有秦秘书在场,嫌弃妻子太丢人了,又用力推了她一下,耐着怒气说,“爱玲,这事儿你别管了,这会儿正是人多的时候,你快去看着商店吧!”
刘爱玲平时很听丈夫的,当初是她一眼相中了林建设,托了媒人上门说亲的, 从两个人正式认识, 她就事事听林建设的。
但那都是些小事儿, 大事儿上她是不妥协的。
金镯子可不是小事儿,一个就能值至少三四千了,怎么能分出去呢,这些东西她都盘算好了,要么卖了,要么留着,横竖以后会有大用场呢。
她趔趄了一下身子,站稳了还是伸手要抢。
林建设本来就人高马大,又常年从事体力劳动,力气大得很,刚才那两下还没用全力,这会儿恼了,不管不顾的抬起腿揣了一脚。
刘爱玲疼得一下子摔到在地上。
林建设也不管她,冷着脸说,“豆蔻,咱妈一共留下来两个金镯子,三个金戒指,有一个让你大嫂弄丢了,剩下的咱们平分,一个金镯子一个戒指。”
回去的路上,林豆蔻跟秦秘书道了谢,秦秘书笑笑,跟她聊起了家常,“我听林校长说,你做的花卷特别好吃?”
林豆蔻也笑了笑,“秦叔叔也爱吃,我明天蒸一锅送过去。”
到底还是个学生,再聪明也有点儿呆,“不用,你送到周镇长家就行了。”
金镯子和金戒指失而复得,林豆蔻心里特别高兴,可这么贵重的东西,放在哪里又成了问题。
她和妹妹住的这两间屋子的确有些浅,门窗都不算太牢靠,若是有心人来找,即便她放在柜子里,砖缝里,也都能被找到。
思来想去,决定跑一趟省城去给卖了。
不过也不能空着手去,她和妹妹炒了半麻袋的花生和瓜子,两个人抬着上了火车,从县里到省城的火车需要三个小时,光是在车上就卖掉了三分之二。
等下了车,跟人打听了国营金楼的位置,姐妹俩就坐上公交去了,到了地方很顺利的就把金镯子和金戒指给卖掉了。
两样儿一共卖了五千块钱。
姐妹俩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厚厚的两沓子,本来还想找个路口卖掉剩下的花生瓜子,索性也不卖了,提着麻袋急匆匆上了返程的火车。
饶是这样,回到家天也黑透了。
林豆蔻赶紧摘下帆布挎包,这一路上她什么都没敢想,不敢背单词,不敢背古诗,甚至都不怎么跟妹妹说话,全身的注意力都在自己的挎包上。
幸好去的时候早有准备,给挎包缝了两个扣子。
第二天一大早,林豆蔻就把钱存到了镇上的信用社,信用社的大姨有些吃惊,很好奇她那来的那么多钱。
不过她并没有问,十分利落地打印好了存单。
因为有了这么一笔钱,林豆蔻决定,不再天天去镇上卖炒货了,卖炒货的确很挣钱,但她已经高三了,开学就是最后一个学期,七月份就要高考了。
需要抓紧时间学习了。
几乎所有的学校都是搞题海战术,县中也不例外,他们早就学完了全部的高中课程,现在日常就是复习做卷子讲卷子。
寒假作业也是厚厚的一摞卷子。
这个时候,就能体现出做题速度快的优势了,她的成绩现在很稳,牢牢占据了年级第二,也就是说,无论她怎么努力,第一的位置还是撼不动的。
林豆蔻也悄悄观察过周庆辉,这个男生皮肤黑,一笑一口白牙,看起来憨乎乎的,但他做题很厉害,尤其擅长做难题,甚至还能给出两种或者两种以上解法儿。
给人的感觉,就是再难的题,到了他手里很快就能理顺了。
林豆蔻以前很打怵难题,现在不打怵了,也很少碰到自己做不出的题了,基本上都能做出来,但要两种以上的解法,那是没有的。
她曾经还不服气,特意去了新华书店,找了一本不一样的辅导书,从上面挑出两道难题去请教周庆辉。
没想到他不但很轻松地做出来了,还很好心地说,“这题也太难了,都超纲了,这和竞赛题差不多了!”
言外之意,或许是告诉她,这些是不需要做的?
但林豆蔻是个犟脾气,周庆辉那么说,肯定是做过,周庆辉能做,她当然也能做,而且书都买回来了,总不能白白闲置吧,现在正好放了假,她就上午做卷子,下午慢悠悠地研究那些竞赛题。
转眼除夕就到了。
林豆蔻和妹妹早就置办了不少年货,每人新做了一身儿衣服,脚下的棉鞋也是豆蔻新做的,现在她已经很会做鞋了,本来这活儿也不算难,买红纸裁了对联,请了门神和财神,还买了人家现成的灯笼,比自己做的更好看,而且价钱也不算贵,还买了不少吃食,有各种零嘴儿和糖果。
猪肉买了两种,后腿肉和排骨。
家里不仅有猪肉,还有很多羊肉,最近这两年,姐妹俩都会在春天养上一只羊,一百来斤的羊,去了皮去了骨头,净肉也有五十斤了,羊肉年底很好卖,往年都会卖掉一些,今年一斤也没卖,全留下了准备自己吃。
五十斤肉看着多,分割下来的羊肉送给舅舅家一些,再送给林校长和赵老师家,今年还给周镇长送了几斤,自家也就能剩三十来斤。
往年卖掉一半,林木香总是吃不够。
说实话林豆蔻也吃不够,她家的羊养的特别精心,肉质又肥又美,一顿一斤羊肉,一天吃两顿都不上火。
姐妹俩不仅炖好了猪肉羊肉,还炸了丸子,藕合和糖糕。
林木香开心地咬着羊肉丸子说,“姐,晚上咱不去东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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