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想是一回事儿,实际又是另一回事儿。


    林豆蔻浪费了两天的时间,结果做出来的泥坯不能用,她和了一遍又一遍泥,一直到第三日,才算做出了能用的土坯。


    别人盘炕都是最多两天,她足足用了一个星期。


    新盘的火炕不能睡人,得烧上几日,等它彻底干透了才行。


    老宅子开间很大,靠墙盘了炕,原来的床放在另一侧,屋子里也并不局促,林木香坐在床上,手里攥着铅笔,眼睛却盯着冒着烟的火炕。


    “姐,咱什么时候能睡炕啊?”


    林豆蔻正在低头背单词,笑了笑说,“快了,都烧了五六天了,再有两天差不多了。”


    有了火炕,寒夜变得没有那么难捱了,姐妹俩也不会被冻醒了。


    不知不觉中,冬天已经过去了一大半。


    林豆蔻和妹妹木香适应得很好,已经习惯单独过日子了。


    靠着林大奶奶送来的鸡蛋,姐妹俩偶尔能喝上一碗鸡蛋花,生鸡蛋打到碗里,用沸水冲开,筷子快速搅一搅,再撒上盐和葱花,滴上几滴芝麻油,热乎乎的喝上一大口,能满足一整天。


    不仅有鸡蛋花,还有麦乳精,麦乳精喝起来又香又甜,闻起来也特别香,木香每次喝,都要先闻上一阵子,笑着说,“姐,真香呀。”


    大白兔奶糖则是一种软糯的甜,又甜又粘牙。


    靠着福婶儿送来的两件厚棉袄,以及后来又送来的两双新做的鞋,抵御住了冰天雪地,再冷的风都吹不透了。


    当然了,姐妹俩平常吃的最多的还是白菜萝卜窝窝头和玉米面粥,旧棉袄外面的罩衣,也还是打满了补丁,分了家的最大好处,其实是重获了自由。


    林豆蔻的学习时间比之前充足太多了,一般都不必熬夜了,早上起来脑子也就不会昏昏沉沉了,之前觉得比较难的题目,或者需要背诵的诗词,现在觉得都简单了很多。


    妹妹木香也不用总被拘在家里,赔着不讲理的侄女晚了,她写完作业了,想去找谁玩儿都没人拦着。


    又下了几场大雪之后,期末考试如约而至,老师批卷的效率很高,隔了两天分数就下来了。


    林豆蔻这次考得特别好,以前她的成绩总在年级前十打转,上一次月考追到了年级前五,这一次史无前例,是年级第三。


    她们二班有两个很聪明的学生,一个叫赵秋琴,她的数学成绩非常好,每次考试都几乎是满分,物理化学也都特别好,唯独语文和英语略差一点儿,总成绩基本都排在年级前二,她和一班的张俊芳轮流争年级第一。


    另一个叫张正军,他的数理化和赵秋琴差不多,但他语文英语差一些,通常只能考班里第二名,年级排名不一定,也可能前五,也可能前十,但很少会掉出前十。


    林豆蔻在他们班,是万年老三,在班里是第三名,在年级一般是前十,有时也会掉出前十,是十一或者十二。


    她是那种学习好但并不起眼的学生,因为她没有明显的优势,也没有明显的劣势,各科都学得不错,但离着顶好又差点儿意思。


    林豆蔻是万万没想到自己能考过张正军。


    不仅是她,赵老师也很意外,下课后,他单独把林豆蔻叫到办公室,很是鼓励了她几句话,但又让她不要骄傲,一定要保持住现在的学习成绩。


    期末考试结束,隔了两天学校就放寒假了。


    林豆蔻之前几乎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学习了,现在终于有空余了,她做的第一件事儿就是上山捡柴火。


    白天生火是很好的取暖方式,她捡来的陶罐重新弄了一下,底下用泥盘了个底座,这样就更加结实了,陶罐炉一刻不停的烧着,屋子里就会很暖和。


    但这么个烧法儿,特别的废柴,她每天放学都要顺手捡一些枯枝回来,周末也总要留出时间上山捡柴。


    即便这样,也没能存下来柴火。


    她借了福婶儿家的平板车,每天上午捡一车,下午捡一车,一连捡了好几天,直到靠墙根儿的一溜都堆满了才觉得差不多了。


    把粗的细的都分开,整整齐齐地摞在了院子里。


    柴火足够烧一阵子了,家里也还有半袋玉米面,以及一些青菜萝卜,林豆蔻又想着趁放假攒点钱。


    青山镇没有别的,小青山是个穷山,兔子都没有几只,物产不丰,但山上有煤矿,像林豆蔻这样的半大孩子,想要挣一点儿零花钱,最好的办法就是去捡煤。


    其实之前她也经常去捡煤,但每次卖了钱,除了有两次她偷偷留下了,其余都是揣到了嫂子刘爱玲的衣兜里。


    冬日的清晨,天还未亮透,人人走在雾蒙蒙的路上,周遭儿像一个巨大的冷库。


    林豆蔻背着竹筐,一只手牵着妹妹,她不想让木香来,木香偏要跟来,这会儿还得意地笑,“姐姐,我现在不是我们班最矮的了。”


    “我们班最矮的是林巧云,她原来和我差不多,现在没我高啦。”


    林木香在娘胎里就不足,生下来也没赶上好时候,没吃过多少有营养的东西,从小就又矮又瘦,这几个月搬出来单过,倒明显长高了一点儿。


    林豆蔻牵着妹妹小心翼翼的往前走,青山镇是有名的雪窝,整个冬天都在不停地下雪,上一场雪还没化干净,下一场雪又来了,没人扫雪的地方,冰层越来厚,上山的路坑坑洼洼,有的地方还结了冰,踩上去一不小心就会滑倒。


    她同样笑着说,“木香长高了,等明年你会更高的!”


    等开了春,她要种菜,她要养鸡,她要养鸭,她要尽可能的让妹妹吃到更到有营养的东西。


    当然她自己也是这样。


    快走到废煤堆,有一个穿着花褂子,头上裹着红围巾的姑娘冲她们招手,“豆蔻,木香,你们来了!”


    她是林豆蔻的堂姐林巧红,也就是三大爷的闺女,她有两个哥哥,都已经成家立业了,她自从去年辍学后,主要就是帮着家里干家务,带侄子侄女,她这个姑姑很抢手,有时候因为带孩子的事儿,大嫂二嫂还吵过架呢,除此之外,每天早上上山捡煤,空当绣花,农忙时还要下地干活儿,反正每天的时间都被安排的满满当当的。


    “巧红姐,你来的这么早啊。”


    林巧红是个团团的苹果脸,脸颊冻得有些红,她笑着说,“我也刚来,你快站这边来,一会儿运废料的大车就来了。”


    她们结伴一起捡煤,时不时说几句闲话,“豆蔻,我早就知道你和你哥家分开了,只是总见不到你。”


    “我有一件穿小了的褂子,你穿正合适,一会儿回家拿给你。”


    林豆蔻赶紧拒绝了,“不用了巧红姐。”


    第8章


    太阳高高升起来了,光芒十分耀眼,可照在身上并不暖和,冷风像刀子一样刮来刮去,捡煤的人走了一波,又来了一波。


    “豆蔻,咱走吧。”


    两个年轻姑娘背着竹筐往山下走,豆蔻住在镇子西头,先到了她家,林巧红也跟着进了门洞,然后动作利落地把捡来的煤倒在地上。


    “巧红姐,你这是干啥?”


    林巧红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反正我捡多少,也跟我没关系。”


    三大爷家的日子过得好,虽然是因为全家有力气往一块儿使,但也是因为有三大娘这么个人,她特别会盘算特别会安排,尤其钱抓得很近,农闲时儿子儿媳妇进城打个零工挣下的钱,都得交给她。亲闺女就更不客气了,别看林巧红每天忙到晚,挣下的钱都被三大娘收走了,身上一分钱都没有的。


    像她这样的大姑娘,村里也有不少,多少都会有点儿钱的,一起约着赶集去买绣花用的丝线,擦脸的香脂擦手的□□油,一起吃个零嘴儿,也算是消散消散了,但林巧红一分钱没有,她要什么都是三大娘去买好。


    也因此,巧红没什么朋友。


    林豆蔻一愣神的功夫,林巧红已经走了,但没多久又来了,手里拿着一件深紫碎花的褂子。


    林巧红说,“你<a href=tuijian/kuai/ target=_blank >快穿</a>上看看!”


    林豆蔻看到这衣服领口袖口都很很新,一点磨损都没有,更没有补丁,而且衣服也不小,她摇头,“巧红姐,真不用,你别看我外面的褂子旧了,里面的棉袄暖和着呢。”


    福婶儿送来的两个棉袄,是用她的旧棉袄改小的,看着布面是旧的,实则里面添了新棉花,挺暖和的。


    林巧红却说,“你见我穿过这褂子吗,我不喜欢这个色,白放着还不如给了你。”其实这褂子花色不错,也挺合身,穿上挺好看的,但三大娘也给自己做了一件一模一样的,还几乎天天穿着。


    她很听她妈的话,让她干啥她干啥,让她往东她不会往西,但她就是不愿意和她妈穿一样的。


    这还是去年做的,一开始三大娘还总逼着她穿,后来见她实在不穿,也只能骂骂咧咧几句算了。


    林豆蔻还是不肯收,“巧红姐,你这衣服花色是挺好看,我还没在镇上看到一样的呢,我觉得你穿上肯定也好看,你就自己留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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