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爱玲的弟弟刘贵生隔三差五就来镇上一趟,她渐渐看出一些不寻常,的确有这个想法和打算。
林建设不可思议的看向妻子,他的妹妹再咋样,也不至于嫁给一个瘸子,而且豆蔻还那么小,这方面的事儿连他都从没想过呢。
刘爱玲不记得这事儿跟别人说过,自然不认账,“你可别胡说八道,上门给俺弟弟说亲的有的是!”
林建设皱眉,终于下定了决心,看着林校长说,“大爷爷,我和我妹妹豆蔻都同意分家,就按照你说的分吧。”
林校长又说到那块地,“建设,不是非要你的好地,她俩种地,若是梯田,播种灌溉收割都不方便,咱青山镇的责任田每人两亩七,她俩占了一块四亩的平整地,但数量上少了,也算找补回来了,不算太占你的便宜。”
林建设点了点头,又吩咐妻子,“爱玲,你去把咱妈留下的金首饰拿出来,也分给两个妹妹一些。”
这倒有些出乎意料了。
刘爱玲这会儿正生丈夫的气,林建设若是咬死了不分家,管他什么大爷爷,什么校长,还能管别人的家事儿,又不是正经长辈,她都说的那么明确了,她不想把两个小姑子分出去,丈夫分明听懂了,但一点儿也没考虑她的意见。
只要不分家,即便暂时不辍学,两个小姑子攥在她手里,有的是办法,再聪明的人,要是没时间学习,那成绩不得往下掉啊。
以后不止早上要去捡煤,晚上要纺棉花,她还会经常生病,让豆蔻请假在家照顾她和两个孩子。
林豆蔻又不是什么神童,这么下去,肯定成绩就不能好了。
到时候考不上县中就没脸了,不辍学也必须辍学了。
可林建设竟然那么轻易地就答应了,而且还想金子分出去,这咱们可能呢,这些金子都是她的,谁也别想从她手里抢走。
刘爱玲装糊涂,“你说什么?咱妈不就留了两百多块钱,家里没有那么多现钱,等你发了工资再说吧。”
林建设推了她一把,“快去拿!”
刘爱玲去里屋去了好半天,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金戒指,“就这点儿东西,你说咋分?”
青山镇以前好多外出经商的人家,藏铜钱,银元的人家不少,听说也有少数藏金子的。
林家以前曾经阔过,都还以为有多少好东西呢,等刘爱玲拿出来一个特别细的金戒指,在场的人都还有点儿失望。
别说现在没人收,即便以后有人收,这点儿金子,按照以前的金价,也值不了几个钱。
林建设拿过那枚戒指给了大妹妹。
母亲留下的金首饰当然不止一个金戒指,但现在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肯定是不能说破的。
林豆蔻不肯要,“哥,就一个金戒指,让嫂子留着吧,咱爷爷奶奶就留下了这么一个老物件儿。”
刘爱玲上前一把抢了过去。
总体来说,分家分得还算顺利,次日林豆蔻照常去上学,林建设却跟矿上请了假,招呼了几个本家的兄弟,和泥的和泥,补瓦的补瓦,把门窗修好了,院墙和大门也都修好了。
破旧的老院子看起来比之前好多了,最起码能住人了。
又隔了几日,正好赶上星期天,姐妹俩先搬些小件儿,再把床,桌子等都搬了回来,这边老房子还留了不少以前的物件儿,擦拭一下也还能用。
当天晚上,林豆蔻和妹妹一起睡在里屋,这间屋子爷爷奶奶以前住过,父亲母亲也住过,现在轮到她和妹妹住了。
真好。
这屋子里有以前的熟悉的家的味道。
第6章
夜渐深沉,四周寂寥无声,妹妹木香睡得很香,林豆蔻做完作业也躺到了被窝里,怀着对未来生活的美好畅想,她也很快睡着了。
第二天天没亮,和往常一样,姐妹俩被冻醒了。
以前是因为大哥家给她们住的屋子墙太薄,门窗屋顶也不够严密,现在是因为这老房子久不住人潮气很重,再加上屋顶是新修过的,也会返潮。
最主要的是,外面下了好大的雪。
豆蔻推开房门,发现整个院子都被厚厚的积雪覆盖了,冷风夹裹着雪花吹进来,把她呛得打了个喷嚏。她赶紧又关上门,旧棉袄外面又加了一件衣服才重新出来。
家里没有大扫帚,只有一个半秃了头的小扫帚,扫不了这么厚的雪,她顶着雪花去了邻居家借。
右面住的是一户姓张的人家,男主人叫张继武,在县里供电所上班,平时并不在家,女主人叫刘福巧,豆蔻母亲在世的时候,和刘福巧关系很好,豆蔻喜欢叫她福婶儿。
福婶的确比一般人有福气,张继武是个孤儿,也有人说他命硬,克死了爷爷奶奶父亲母亲。
当初福婶儿嫁给张继武的时候,家里特别穷,什么都没有,但婚后没多久,张继武就因为上过初中,被村里推荐招工进了县供电所,本来是临时工,后来他自学了大专夜校,很快转成了正式工,现在已经是县供电所的中级干部了。
另外几个和他同一批被招工的,要么已经被辞退了,要么还是工人。
福婶儿有两个儿子,大儿子现在也在县供电所上班,小儿子在县里上高中。
平时爷儿仨都在县上,都不在家。
福婶儿是个勤快人,早早就起来了,打扫了院子,小米发糕都蒸好了,看到顶着风雪进来的半大姑娘,笑着说,“豆蔻来了,我昨儿去串门了,没赶上你们搬家,咱们镇西头的人家都往东跑,这周遭都空了好几家了,你和木香搬回来可太好了,这下又热闹了,以后你缺啥少啥,只管跟我说。”
林豆蔻也笑了笑,“福婶儿,我家没有扫雪的大扫帚,跟你借一个用用。”
福婶立即拉开东厢房的门,不大的屋子,里面排着队放满了各种工具,有下地干活儿用的,也有日常用的,光是扫帚就有四五个。
她拿起一个旧竹扫帚,说,“我上次赶集买了个新的,这个我用不着了,你拿去用吧,不用还给我了。”
林豆蔻有些不好意思,“福婶儿,谢谢。”
福婶中等身材,略有些胖,虽然常年干活儿,面皮子还挺白,大眼睛大鼻子大嘴巴,笑起来像个盛开的太阳花,“你别急着走,你等我一下!”
很快,她手里拿了一个粗瓷大碗,里面是两大块还冒着着热气的发糕。
林豆蔻不肯要,慌慌的说,“不用了,我一会儿扫了雪就热饭,我走了!”
她尽可能快的往外走,但还是被福婶儿撵上了,福婶儿把发糕硬塞给她,“你这孩子,我是看着你长大的,也就这一两年不在眼前儿,怎么跟我还客气上了,快拿着!”
林豆蔻双手捧着粗瓷大碗,大竹扫帚夹在腋下,很快回到了家,她先把院子里的积雪扫了,然后生火做饭。
这老房子原来是有灶房的,去年地震的时候也塌了,房子整个都是土坯的,塌得特别彻底,屋顶和四面墙都没了,只留下了一个青砖砌成的灶台。
豆蔻昨天已经收拾并且用过了,只不过现在下着雪,柴火都是湿的,她费了半天劲才生了火,先烧了一锅热水,又熬了玉米粥,本来她准备热窝窝头的,现在有了发糕就不用了。
姐妹俩一人一大碗玉米粥,一人一大块发糕,就着腌萝卜吃得很香,木香搓着手高兴地说,“姐,还是搬出来好!”
林豆蔻笑了笑,心疼地看了看妹妹的小手,其实她的手也没好到哪里去,也是一样的又红又肿。
以前母亲在世的时候,姐妹俩都不生冻疮,母亲黄爱芬不仅会做饭,针线活儿也很好,每年冬天,她总是早早就做了厚棉鞋,厚棉袄,还有棉手套和棉帽子,母亲去世后,就没人操心这些了,姐妹俩去年生了冻疮,今年也生了冻疮,手上脚上都有。
吃过饭,林豆蔻把所有的柴火都搬到了屋里,雪一直下个不停,等中午回来,若是都湿透了,那就更不好生火了。
她还找了一个破席子把锅灶盖住了。
临近中午放学,雪终于停了,林豆蔻回家的路上,无意间发现了一只粗陶罐,罐子挺大,足有半人高,能闻到一股子腌萝卜的气味儿,应该是个腌菜坛子,不过因为底儿碎了,被随意扔在了镇子口的路边。
林豆蔻站在原处等了好一会儿,没人来,也没人找,的确这是别人扔了不要的粗瓷罐子。
她异想天开,觉得这坏了的陶罐正好可以做个柴火炉。
回到家,木香也已经放学回来了,她被冻得小脸呆滞,坐在凳子上笼着袖子缩着肩膀,“姐,你回来了,咱这屋里真冷!”
林豆蔻将陶罐放在地上,搓了搓冻僵的手,笑着说,“木香,我这就生火,一会儿就暖和了。”
她找了几个碎砖头垫在下面,将陶罐稳稳地放在上面,先往瓦罐肚子里塞了一些玉米芯,用干草点了火,从瓦罐底儿破损的地方放进去,玉米芯有些潮,但引了两次火就点着了,玉米芯越烧越旺,她又往里面塞了更大块的木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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