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嘶!”姜雅表情痛苦,骨碎般的裂痛感自手掌蔓延,她甚至都忘了收回手,只停在原处颤抖着,她皙白的皮肤上突兀地浮现一道深红似血痕般的印记。


    祁钰下意识抓过她那只手腕,拿到眼前仔细看,那道伤痕以肉眼可见地浮肿,横在手掌中间,似是断掌的裂痕,看着有些许骇人。


    如果她当时再用力些,轻一点是骨裂,再严重点或许会骨折.....


    祁钰不敢动她的伤处,动作轻柔地把她的手放下,蹙眉抬眼看她,和姜雅泛着水光的眼眸对视上时,祁钰一愣,别开头,终是忍不住放软语气。


    “你傻吗?门都关上了,你也不躲....我这里只有止血贴,你赶紧回去处理吧。”


    “不要...”姜雅上前一步,这次直接用身体挡在门前,把祁钰逼得不得不往后退,她道:“这个不要紧,我们先谈完,我再回去,可以吗?”


    “.....”祁钰深深注视着她,眼中情绪复杂。


    她不懂,之前闹得最凶那一会儿,她没一句挽留,这会儿都各自安好了,她又何必再固执。


    她抿紧唇线,瞥见姜雅把带伤的手略微藏在身后,目光一顿,内心轻叹一声。


    她妥协了,给姜雅让出位置,阖门后再转身看她,道:“你要谈什么?你可以说了。”


    姜雅局促地站在原地,望着她朝思暮想的一张脸,缓缓道:“ 那天...你不是问我,让我给一个理由吗?”


    “我很想告诉你,但我当时认为是不能告诉你,我害怕说出来,我们两个都会受到伤害,我们的感情也会一样走不远,你懂吗?我不是不想和你解释,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想,一直在想,到底要不要和你说,如果说了,我家人会不会又继续施压....我.....”


    “你等等。”祁钰打断她。


    她垂眸无声叹息,而后看向姜雅,只问了一句话,“我不想听别的。我知道你爸妈不会同意,所以呢,你选谁?”


    “我告诉你,我那天一晚没睡,第二天直接回家和我妈坦白了,她照样反对,所以我当时非常坚决地和她撕破脸了,就为了想和你继续,就为了不想那么随便就放弃你。”


    她走近姜雅半步,紧盯她开始闪烁的眼睛,沉声道:“你呢?你又能为我做什么?”


    “你敢和你家人再闹一次吗?你不怕丢人吗?你不怕他们和你断绝关系吗?”


    祁钰的话沉压在姜雅心头,她仍处在祁钰已经和家人破裂的震惊中,怔忡看着祁钰,半天说不出话。


    祁钰从她无措的眼神中看出隐藏极好的惶然。


    果然不出所料,辛亏她没抱太多期望。


    “你还是怕,对不对?”祁钰一针见血地问她,又道:“姜雅,你那么聪明,你怎么还不懂,我们之间现在需要解决的,不是我跟你有多少误会,是你该怎么选,你要怎么选。”


    “是,我之前是说过,这不是选择题。但事实证明,是我想太多了,是我太傻了,这必须要选择,有舍有得,任何事情都不可能两全的,对吧?”


    面对祁钰的逼问,姜雅勉强稳住心神,强作镇定地深吸一口气,道:“对,我知道,你说的我都明白,但你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这两者之间怎么平衡,怎么让把伤害降到最低....你再给我时间,我一定可以处理好,你相信我,好吗?”


    说得激动,姜雅本能地靠近祁钰,一手稳抓住她的手臂,即便话落,也没松开分毫。


    祁钰全程都静静看着她,眼神冷而疲倦,似乎都懒得再有情绪起伏。


    她默默拿掉姜雅的手,和她保持距离,质问她:“我凭什么相信你?”


    “姜雅,你要不要搞清楚,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我们已经分手了,不是还在闹冷战,我们这段感情已经结束了,你知道结束是什么意思吗?”


    祁钰的每一句都似刀刃划过姜雅的心口。一个“结束”不断回响在她耳畔,久久消散不去。


    她嘴唇嗫嚅着,想再解释些什么。可她却倏然发觉,好似她原本准备的说辞,在这一刻都变得苍白无力。


    她们已经结束了。


    没有任何机会了,是么?


    祁钰不爱她了?


    才三个月,她怎么可以不爱她,她凭什么能够不爱?


    姜雅和祁钰隔着一米距离,却像横跨了天涯海角在对望。


    她凝视祁钰的眼睛逐渐变得红润,到最后泪水无法抑制地涌出,模糊了眼前人的面容。


    可祁钰依旧沉默。


    她尴尬地想抬手擦泪,可一动那只手,伤痛便从掌心疼到心脏。她低头匆忙掩饰自己的狼狈,眼神无处安放地乱瞟。


    无意间,她扫过祁钰几乎贴满创口贴的手背,眉心一蹙。可刚伸手想要触碰,却被祁钰明晃晃地躲过。


    姜雅的手停在半空,失落地一点点蜷起收回,她看祁钰的目光忧伤,问:“你的手.....”


    “不小心碰的。”


    祁钰紧了紧手,抬眸将眼神落在她身上。不提倒还好,偏偏要提。


    她真想现在就狠狠问她,那个男人是谁,和他什么关系,有什么争执要吵到家楼下.....可那又有什么意义,她现在也没有任何身份能去质问。


    她累了。


    祁钰神色厌倦地转身,已经为姜雅打开门,“走吧,请你走,再谈下去真没必要了。”


    “怎么就没必要了呢?”姜雅一动不动,她不管不顾地抓住祁钰的手,把她拉近自己,“我现在不是正在解决问题吗?我们就不能好好地谈吗?你为什么总是这个态度呢?”


    “我什么态度?”祁钰任由她拉扯,瞪向她,“你解决什么了?你现在不就是在纸上谈兵吗?”


    “你说你可以平衡,你怎么平衡?如果你爸妈实在接受不了,有极端行为呢?到时候你是不是又要向他们低头了?是不是那点道德心和孝心又起来了,他们说什么,你就做什么。”


    “他们要你和我分手,你就分了,如果要你去找一个男人结婚,生孩子,你是不是.....”


    “祁钰!”


    一声愠怒的呵音止住祁钰的话。


    姜雅松开她,眉间紧皱,眼眸间情绪涌动交织,“我是自私!我是懦弱!你说的我都认!可我还没那么下贱!”


    “我只是希望你再给我一个机会......”


    “那你当时怎么不给我机会?”祁钰反问她。


    “是我想这样吗?是我造成的吗?姜雅,你扪心自问,这么多年了,从还在上学一直到现在,我有做过哪件对不起你的事吗?”


    “我一直顺着你,怕你冷了,怕你热了,见你开心我就开心,看你难过我就担心....到最后分开,那段时间我有没有给你发过信息,你有回过我一条吗!”


    “连个句号都没有。”祁钰把自己说笑了。


    她晦暗的眼底是压抑深埋的悲切,她指着自己的胸口,语气沉重道:“事已至此,我对你,问心无愧。”


    “我也不想让你那么为难,也不是非要做选择的,我们现在这样就很好,不是吗?”


    “走吧,我们到此为止了。”


    姜雅最后是怔然不语地被祁钰推出门外,直到门闭上,将她们彻底隔绝,姜雅呆呆站在门前,所有思绪才似复苏般流转。


    楼道的声控灯很快熄灭了。


    她独自陷入黑暗,终于能松开紧咬颤抖的嘴唇,沉默间尝到一丝咸苦。


    而相隔一扇门内,祁钰也未曾离去。


    她背靠着门,听着门外微弱的哽咽声,她望着天花板的眼眶从干涩渐到湿润,只是泪恰好满,一滴未再落。


    .


    祁钰出行的时间避开了假期,刚好定在五月中旬,一趟未知期限的旅程,连她也不知是否该和身边人有个正式的告别,所以一切照旧。


    四月底,她收拾房间时,忽然一张藏在卧室柜里的老照片,那是几年前拍的全家福。一家四口,祁礼和祁文萍站中间,祁萱在祁文萍身侧,她们笑得爽朗,而她站在祁礼身旁,嘴角挂着僵硬又腼腆的笑。


    祁钰盯着这张全家福看了许久,临时决定当晚回去看一眼。


    好几个月未踏足,这片老旧的小区也不见陌生,上楼时,还和熟悉的邻居打过招呼。


    她用钥匙拧开门时,扫了眼空无一人的客厅,有些恍然。


    她还怔愣时,祁文萍才着急地从卧室里走出来,见到是她,顿时呆在原地。


    她满脸震惊地走近祁钰,眼神上下来回打量着她,许久,才抬手抚上她的脸,感慨道:“小钰...你怎么瘦了那么多啊?”


    闻言,祁钰心间涌起一抹酸涩,堵在她的胸口。她低头,挑眉做了个深呼吸,调整好情绪,才莞尔回道:“最近店里忙,忙工作有时候就没怎么吃饭,所以可能瘦了点。”


    “这哪止一点啊!你瘦得都只见骨头了!”祁文萍心疼地斥她一声,拉她到沙发上坐下,问了她许多话,有关心有埋怨。


    祁钰都一一应了,寒暄了十来分钟,她才似不经意地瞥了眼熄灯的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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