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荷率先躺了上去,拉过锦被盖在自己身上,领口微微散开,露出一截如玉般温润的颈项。夜郎君喉头滚动,等她完全躺好,才小心翼翼地掀开另一边的被子,动作略显僵硬地躺下,身体绷得笔直,让自己和楚清荷中间隔出一段微妙的距离——或许可以叫作“楚河汉界”?


    楚清荷侧过身面向着他,眼底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悄悄地向他挪近了些许,直到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散发出的温热气息。


    这一招果然有效,夜郎君的身体瞬间绷得更紧,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楚清荷更觉有趣,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硬邦邦的手臂,声音带着一丝困倦的慵懒和笑意:“这么紧张……是怕我会吃了你?”


    明明是他怕自己会吃了她。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处境有多么危险,还好整以暇地和他开着玩笑!


    夜郎君对上她含着笑意的眼眸,耳垂红得能滴出血来。他什么时候变得这样胆小怕事了?不是早就下定了决心,不管她愿不愿意,都要不择手段得到她?现在……她就在身边,就和自己共处一榻,自己怎么反而束手束脚起来了!


    夜郎君心中暗骂几声,咬牙伸出手臂,小心翼翼地环过她的腰肢,将她更近地带向自己,让她依偎在自己滚烫的怀中。楚清荷埋首在他颈侧,像小猫般主动寻找着令自己更加舒服的姿势,温温软软地贴在他怀里,让夜郎君瞬间……心神俱醉。


    真好……这样真好……


    夜郎君试图警告自己别太得意忘形。


    但并无作用……


    沈墨啊沈墨,你害得我……好生不自在。


    正在书房中批阅密信的沈墨忽然觉得鼻子发痒,猛地打了个喷嚏。他放下手中墨笔,轻轻揉了揉鼻尖,自言自语道:“今夜并未转凉,莫非……是哪位冤家又在背后念叨我?”


    饶是沈墨聪慧过人,也不会想到此刻西厢听竹轩中,夜郎君一面怀抱着温香软玉,一面红着脸在心中狠狠咒骂他——尽管这“咒骂”全是推卸责任般的调侃,还带着说不尽的酸甜滋味。


    她身上,怎么会这么香……哪里都香……哪里都……让人心痒痒。


    第51章


    黑暗温柔地笼罩着小小的房间,月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抹下一片白霜。夜郎君紧紧拥着怀中的温软,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姿势,不敢有丝毫挪动,生怕惊扰了怀中安睡的人,更怕……惊醒了那蛰伏在身体深处的野兽。


    夜郎君本以为自己早该适应黑暗,此时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在黑暗中,所有的感觉都被放大,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而清晰。他能感觉到楚清荷的每一次轻颤,令人心旌摇曳的温热隔着薄薄的寝衣传来,让他不由愈发紧绷。


    他屏住呼吸,调动起全部的意志力去压制,后背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要不……还是去睡地上吧?


    夜郎君忽然闷哼一声,只因楚清荷似乎觉得那样的睡姿不够舒服,往他怀里又钻了一下。这下,她的身体更紧密地与他贴合,瞬间冲垮了他苦苦支撑的防线。


    一股灼热的气流猛地从小腹窜起,某个地方,不受控制地、清晰地、强硬地苏醒了过来,让夜郎君的身体瞬间僵成了石块。所有的睡意和安宁在刹那间灰飞烟灭,涌上心头的是一阵无法言说的羞惭,那张离开了面罩遮蔽的脸滚烫得简直要冒烟。


    该死!


    他明明只是想抱着她……安睡。


    这份失控让夜郎君感到无比狼狈和羞愧,在她如此信任、如此安心依偎着他的时候,他居然……下流!无耻!


    他几乎是本能性地抽身离开,可环抱着她的手臂刚一松动,楚清荷就无意识地更贴近了些,仿佛在寻找更舒服的热源,还发出一声模糊的嘤咛。夜郎君感到那份灼热因这样的动作被挤压得更清晰,让他更加、更加难堪。


    夜郎君痛苦地闭上了眼睛,额头抵着她的发顶,喉结剧烈地滚动着,牙关紧咬,用尽全身的意志力去压制那汹涌的欲念和身体的躁动。


    他强迫自己深呼吸,试图平复狂乱的心跳和奔流的血液,可越是压制,那处滚烫的硬度和紧绷的渴望就越发清晰,如同最残酷的刑罚,煎熬着他的神经。


    “云夜?”


    她醒了!


    夜郎君羞愧得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他猛地别开脸,只想立刻逃离这让他羞愧欲死的地方。他的声音也因为极度的难堪而沙哑紧绷,明显带着不自然的颤抖:“没什么,我……我去如厕,你先……你先继续睡……”


    楚清荷并没有依言躺下,她……已经察觉到了夜郎君的狼狈,脸颊也悄然染上了红晕,但并未流露任何厌恶或惊恐,只是了然地伸出微凉而柔软的手,轻轻覆在了他紧握成拳、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的手背上:“别动,放松些。你这样……气血逆冲,对身子有害。”


    “我……”夜郎君喉咙干涩,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觉得更加无地自容。


    楚清荷的话带着医者特有的冷静和关切,巧妙地避开了那份尴尬,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力量:“医者眼中,无不可察之症,亦无不可解之困。你这般……并非病症,只需疏解便可。”


    她不仅没有推开他,没有厌恶他,反而用她的方式在安慰他,在告诉他这很正常,甚至……在用她医者的身份,为他化解这份窘迫。夜郎君心头暖意融融,却没注意到那只微凉的手,带着安抚的意味,轻轻地、小心翼翼地覆盖在了令他羞惭欲死的灼热之上。


    “呃!”一声压抑的、如同野兽般的闷哼从夜郎君的喉咙深处逸出,他下意识地想要抗拒,想要抓住她的手,却被她另一只手轻轻按住了肩膀。


    “别怕……”楚清荷的声音又低又柔,尽管动作生涩,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我在为你医治……”


    她的指尖带着医者疏导郁结的本能,也带着一份笨拙却真挚的关怀,试图缓解他极致的紧绷和痛苦。夜郎君的脑中乱作一团,猛地收紧环抱着她的手臂,将脸深深埋进她馨香的颈窝,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如同被拉满的弓弦骤然崩断。


    过了许久,那剧烈的颤抖才渐渐平息。夜郎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如同被抽干了力气,只剩下近乎虚脱的释然和……无边的羞惭。


    他根本不敢抬头看楚清荷,他竟然……在她怀里……在她温柔的“医治”下……他简直……是混账,是禽兽!楚清荷的呼吸也有些乱,但她冷静地摸索着,从枕边拿起一方干净的素帕,仔细地为他擦拭身体。


    夜郎君的意识还有些漂浮,声音沙哑得厉害:“清荷,对不起……我、我现在就走……我……”


    一根微凉的手指就这样轻轻按在他的唇上,阻止他再说下去。


    “你已经没事了,睡吧,现在你最需要的是……休息。”楚清荷的声音正式得像是在坐诊时为病患开方子,她收回手,重新依偎进他的怀里,主动拉过他的手臂环住自己,听着他渐渐平复下来的呼吸声——一切都那么自然,充满了对他的信任和……接纳。


    仿佛刚才那场“医治”从未发生,又或者,只是他们之间一次不足为外人道的亲密连接。身体里那场惊心动魄的风暴已经平息,他低下头,在她散发着清香的发顶印下一个深深的、充满珍视的吻。


    两人相拥而眠,呼吸交缠,所有的喧嚣、仇恨、算计都被暂时隔绝在这一方天地之外。


    夜郎君总是醒得很早,但今日与平时不同……还未睁眼,先感受到的是怀中的温软,以及鼻尖萦绕不散的、令他心安神宁的体香。


    他小心翼翼地睁开眼,楚清荷依旧枕着他的手臂,乌黑的长发铺散在他的衣袖和枕畔,肌肤却是细腻如白瓷。她鼻梁秀挺,粉唇微启,卸下了平日的清冷疏离和谨慎防备,如雪后寒梅般美得动人心魄。


    夜郎君忍不住想低头看得更真切些,就在他微微调整角度,想要更靠近那份美好时,他的目光很快撞进楚清荷缓缓睁开的眼眸里。


    她醒了。


    那双清凌凌的眸子,初醒时带着一丝朦胧,如同浸在清泉中的墨玉,澄澈得能映出人影。


    也确实映出了人影。


    在那初醒的迷蒙散去后,夜郎君在她澄澈的眼中清晰地看见了自己的脸——那张带着狰狞疤痕,线条紧绷的脸。


    方才所有的柔情蜜意、所有的餍足瞬间无影无踪,他猛地别开脸,下意识地想用空着的那只手去遮挡脸上狰狞的伤疤,动作仓促而狼狈。


    他竟然忘了……忘了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容颜如玉的皇子云夜,他是夜郎君,一个面目狰狞、满手血腥、只能活在黑暗和面具之下的魔头!


    昨夜的一切——她的温柔、她的接纳,和她主动为他“医治”而带来的极致抚慰和亲密无间,此刻在这清晰的晨光下,在她那双映照出他残缺倒影的眼眸里,都变得如此虚幻和……不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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