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除了异常防御部的人三天两头来,还有不认识的陌生人来?”


    声音从她身后传过来。兰涯转过身,一个女子高中生站在树下,粉色头发上的兔子耳朵特别引人注目。


    “狐狸耳朵,这是狐狸耳朵。”女子高中生仿佛猜出了她的想法,强调着。


    兰涯疑惑地又观察了一遍,还是没看出和狐狸耳朵有什么相似之处。


    不过她看出女高没什么敌意,当然也并非欢迎,只是“这是我的地盘,你最好有个合理的解释”的表情。


    “我是来看病灶的医师。”兰涯说。


    女高皱了皱眉:“怎么可能?如此旺盛的树木,完全没有生病的迹象。丰饶和欢愉的相性很好。”她说“很好”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确信。


    兰涯抬起头,看着银杏树。树冠在她视野中铺展开来,每一片叶子都在发光。她看了好一会儿。


    “对于丰饶来说,旺盛是好事。对于其他生物来说不一定了。”她把视线从树冠上收回来,落在女高脸上,“不过我也看过了,不是我病人的主要病因,只能算既往治疗史。告辞。”


    她转过身,打算原路返回。


    “哎,怎么说走就走啊?”女高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


    兰涯停下脚步,侧过头:“不是你说怎么总有不认识的陌生人来的吗?那我看了就走,不打扰你了。而且我已经懒得搞丰饶了,视觉疲劳了,会有人来解决的。”


    她继续往前走。


    “哎哎,怎么都愿意当谜语人?”女高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真正的着急,像是被人把好奇心吊到一半又撂下不管了,“不能再讲五十信用点的吗?”


    兰涯没有回头。她的声音从虚空中飘回来,不高不低,刚好够绯英听到。


    “对方给我的出诊定金只有五十信用点。所以,很遗憾,下次一定。”


    她走出幻月秘庭的边界,跃迁的感知再次覆盖了她的存在。


    鸡汤盐拉面店开在鸽川区一条窄巷子里。店铺的招牌是用毛笔手写的,挂在门楣上方,字体圆润,墨迹有些褪色了。兰涯走到店门口的时候,不死途已经在那里了。


    他坐在店门口等位的长凳上,手杖靠在膝盖旁边。不知为何,整个人散发出一股湿漉漉小狗的感觉。


    兰涯在他旁边坐下来,长凳其实不算长,两个人并排坐的话,肩膀会挨上:“怎么了?”


    不死途没有抬头,他左右手的手指交叉又松开,松开又交叉:“我今天亏了十亿零三万信用点。”


    兰涯把后背靠在墙壁上:“好,跳过十亿。那三万说说怎么回事?”


    不死途的手指停住了。他侧过头,紫灰色的眼睛从垂着的发丝后面看着她:“你不问问十亿是什么钱?”


    兰涯看着他:“你都欠了三百二十四亿了,还差这十亿?”


    旁白从长凳边上出现,尾巴绕过爪背搭在自己脚边,字正腔圆的旁白音在巷子里响起来。


    “事情是这样的:真珠女士用十亿信用点试图封口,要求侦探先生不追问告死魔事件的真相。侦探先生拒绝了。”


    兰涯点了一下头:“这多正常,换我我也不要这十亿。”她的手指在不死途的手背上轻轻敲了一下,“细说三万。”


    不死途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


    “我……为了掩饰自己看到三月七时的惊讶,花了三万信用点买了她手里的《苍天航路绒绒号》最新卷。”


    无语是今夜的鸽川。兰涯看着他:“你不是更喜欢《麦卡托事件簿》吗?”


    “绒绒号最新卷烧给恶水了,我欠过他人情。”他叹了口气。


    “看来你的调查已经有眉目了。”


    共愿帮惨案的新闻从兰涯到达二相乐园第一天就开始天天播,几乎到了每小时每分钟都在贩卖焦虑的程度,真让她怀疑这里是没什么其他新闻流量了,还是电视台就是告死魔变的。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不死途说,带着非常微小的一点点责怪,那种“你要是早告诉我我就不用花三万信用点买价值三百信用点的漫画了”的、软绵绵的、完全没有杀伤力的责怪。


    兰涯摊摊手:“因为你手机欠费停机了,联系不上。”


    不死途的嘴张开了,紫灰色的眼睛睁大了一点,然后他的嘴合上了,接着又张开了:“你……我……嗐!”


    兰涯继续表示疑惑:“你今天好奇怪,以前都不会说这些事。”


    旁白清了清嗓子,作为侦探助手敬业的声音响起:“医师没有想到,大脑空空的侦探先生的醉翁之意不在十亿。他只是想从中得到像小狗摸头一样的表扬而已。”


    不死途的整张脸完全红了,习惯性地压低帽子伪装自己。


    兰涯抬起手。


    不死途的帽檐压得很低,她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然后改变了方向。手指落在他没有帽檐遮挡的脸颊上,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一小块皮肤,往上提了提,松开,又捏了捏。


    “安慰你。”兰涯把手收回来,“今天我原定十八亿的诊金,只拿到五十信用点。这下我们两个一共倒欠两万九千九百五十信用点。”


    她站起来,拍了拍衣角沾上的墙壁灰尘:“别吃拉面了,吃香蕉吧。”


    第56章


    鸡汤盐拉面还是要吃的。


    旁白站在店门口,举着那张二人位号码牌:“二位,到号了。”


    拉面端上来了,汤色清澈见底,带着些许金色的鸡油。鸡腿肉卷成的白肉叉烧切成厚片,边缘带着一圈很浅的焦色,笋干斜铺在叉烧旁边。葱花切得极细,撒在汤面上,被热气一蒸,香味和鸡汤的鲜味混在一起升上来。


    兰涯先喝了一口汤。鸡汤的底味很干净,没有多余的调味,盐的用量刚好把鸡肉本身的鲜甜托出来。


    有别于其他拉面,这家的面条很细,入口后的瞬间,面条在齿间弹了一下,然后断开。


    不死途坐在旁边,面还没动。他的筷子搁在碗沿上,紫灰色的眼睛从帽檐下面看着她反应,嘴角往上扬着:“怎么样?”


    “你是怎么找到这家店的?”她问,带着一丝真正的意外。


    以不死途目前的味觉状况,痛觉退化了多少她还在评估,味觉的损失程度只会更严重。苦味对他来说已经几乎不存在了,咸味和甜味的感知阈值也一定大幅上移。


    这家店的汤头虽然鲜美,但走的是清淡的路子,不是那种用重油重盐强行冲击味蕾的风格。他能找到这家店,显然不是靠吃出来的。


    不死途带着一种非常明显的得意:“这么多<a href=tuijian/nianxiagong/ target=_blank >年下</a>来,我对你的口味已经胸有成竹了。”


    “不过这家店,是异常防御部的治安官朽叶推荐的。”他拿起筷子,“她的日常爱好就是下了班去<a href=tuijian/meishiwen/ target=_blank >美食</a>探店。”


    话音刚落下,店门口的风铃响了一声。


    一个穿着黑色职业装的女性走进来,进门之后先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目光扫过吧台,落在双人桌的不死途身上,她的眉毛往上挑了一下。


    “侦探先生?”朽叶走过来打招呼,“你怎么会带人来吃拉面?”


    兰涯朝朽叶微微颔首:“你好,我是医师兰涯,侦探先生的朋友。”


    “治安官朽叶。”朽叶在兰涯旁边的空位坐下来,说,“今天下午的调查有点郁闷,所以化忧郁为食欲。”


    兰涯注意到不死途没有接话,她盲猜这件调查就是眼前这两人参与的,故而也没有追问的想法,好奇心可是很危险的。


    朽叶点的拉面还在煮,两位女性聊起了笋干的家庭处理办法,主要是朽叶说,兰涯听。


    朽叶对兰涯的口味非常欣赏,分享了自己的配方:“笋干不能直接用酱油熬煮的,得先晒到半干,再用鸡汤、酱油、砂糖、味醂一起煨。煨到汤汁收干之后,再晾凉过夜。”


    说到这里,她的面端上来了,她顺势夹起一片笋干,举到灯光下:“你看这个颜色,不是酱油的黑,是鸡汤收干之后的那种琥珀色。”


    兰涯凑近了一点看。笋干的切面确实不是酱色,是更浅的、带着透明感的深琥珀色。


    “鸡汤的鲜味把笋干自身的鲜味托住了。”她说。


    “对对对!”朽叶的筷子在空中点了一下,“医师很懂啊!我之前跟同事推荐这家店,他们吃完说‘挺好吃的就是有点淡’。哪里淡了!明明是他们的舌头被公司食堂的重油重盐腌坏了!”


    兰涯忍不住笑了:“不是淡,是鲜味需要舌头静下来才能吃出来。”


    朽叶放下筷子,双手轻轻合拢拍了一下:“医师你这句话我要记下来。下次再有人说淡,我就原话甩过去。”


    不死途坐在旁边,默默地吃着自己碗里的面。


    他吃面的节奏非常稳定,紫灰色的眼睛盯着碗里的汤面,偶尔抬起眼皮看一眼兰涯和朽叶相谈甚欢的侧脸,然后低下去,继续盯着碗。


    朽叶显然对美食的认知极为有见地,她和兰涯从笋干的处理方法聊到鸡汤的吊法,从鸡汤的吊法聊到二相乐园哪家面包店的盐面包做得最好,从盐面包聊到她上个休息日专门坐车去海原市吃了一家据说离百个琥珀纪的老店还差九十九个琥珀纪的可乐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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