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叉起腰,下巴往上一扬,用完全不需要压低的声音回答:“对,就是双针·忍者!”


    三月七的嘴角抽了一下:“你什么跟什么啊。”


    乱破转过身来,面对着星,脸上带着折纸大学里「谐乐蕉师」纠正非常重要的原则性错误时必须持有的严肃。


    “此言差矣。”她说,“「忍者」乃我等行走于忍道、奉行忍法之徒的名号。而那位大人,非忍道之人,凌驾于忍道之上。称其为「忍者」,是对其伟业的亵渎,当尊大人为命溯·御前。此乃缭乱·忍侠之谏言,望你谨记。”


    星把叉在腰上的手放下来,垂在身侧,脊背挺直。她看着乱破,用力地点了一下头:“在下已谨记于心。”


    三月七转向丹恒,眼睛里写满了“你来说说她呀”。


    丹恒把扶在额头上的手放下来:“这个时候,只要微笑就好。”


    第46章


    列车车厢里,圆桌周围坐了一圈人。瓦/尔/特把星期日从匹诺康尼带回来之后,星期日就一直待在列车里。他坐在圆桌靠窗的位置,手上拿一杯茶。


    姬子坐在他对面,瓦/尔/特坐在姬子旁边。


    兰涯坐在停云和星期日之间。她的手放在停云的尾巴上,浴火重生的狐人非常乖巧地给摸尾巴,蓬松的尾巴搭在兰涯的膝盖上,尾巴尖偶尔轻轻扫一下。


    兰涯的面前有一杯姬子给的咖啡,咖啡杯里泡着一个球,球里有个蕉授,已经被姬子的咖啡熏晕了。


    乱破走进车厢,在兰涯面前站定,双手抱拳:“命溯·御前大人,缭乱·忍侠,参上。此间妖气已封禁,请大人裁断。”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显然茶会上的四位都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语言模块。


    停云正在被顺毛的尾巴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轻轻扫着兰涯的掌心,组织了一下语言:“这位小姐真是诙谐有趣,令人难忘呢。”她说完之后,尾巴在兰涯掌心里轻轻摇了摇,像是自己给自己的这句及时救场语打了一个肯定的五星好评。


    兰涯的手指从停云的尾巴上移开,手放回桌子上,显然已经习惯了这种语言模块,帮忙介绍:“游侠乱破。”


    星紧跟着走进车厢,她大步走到乱破旁边,并排站好,双手抱拳:“球棒·忍者,参上!”


    三月七从她身后探出头,忍了又忍,忍无可忍:“你就别添乱了!”


    丹恒抱着手在边上叹气。


    波提欧最后一个走进来,站定的姿势比平时端正了很多。星盯着他看,再次确认他是不是被斯科特夺舍了。


    “辛苦兰医师了。”他说,声音里的郑重和之前在流梦礁时一样。


    兰涯用勺子把球体捞出来,掏出纸巾把球体表面擦干净,内部的蕉授已经被咖啡熏死过去,眼镜歪在鼻梁上。


    “不用客气。”兰涯收起球体,“还要多谢乱破告诉我这个消息,方便我来采集样本。如此一来,我在匹诺康尼要做的三件事都做完了,还遇到了故人相逢的意外之喜,收获很大。”


    她站起来,目光落在星期日身上。星期日手里的茶杯放回了桌面上,他看着兰涯,安静而专注。


    “歌斐木当年阻止我插手时,问过我一个问题。”兰涯回忆着,“「为什么有了星神,有了命途,有了医师这样的人,生命依然被压迫?为什么不公在宇宙的每一个角落都存在?」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人如何有尊严地活下去?”


    “也曾有朋友劝我,「历经世间百态,见过欢乐,见过痛苦,见过繁华,见过荒芜。当你真正看透这宇宙的真相,真正读懂自己的内心,再做决定,也不迟。」”她温柔地看着这只谐乐鸽,“我想,每个人的答案不一样。但是停滞不前总是无法答题的,行走的路长了,宽了,大概就有自己的答案了。”


    星期日站起来,朝兰涯行礼致意:“感谢您的箴言,医师。”


    兰涯转向停云。停云的尾巴在她目光落过来的瞬间轻轻晃了一下。


    “阮·梅女士对于你的身体重塑非常尽心尽力,我从中学到了很多。”


    停云听到阮·梅的名字时,耳朵微微往前倾了一点。


    “命运为你留下了一线生机,但「毁灭」的烙印仍在蠢蠢欲动。如果你以后遇到难以控制的紧急情况,可以联系我,仅限仙舟以外的区域。”她顿了一下,“毕竟——”


    停云站起来,双手在身前交叠,行了一个很标准的狐人礼节。


    “小女子先拜谢医师善心。未来若有叨扰,也不会让医师为难。”她抬起头,眼睛弯着,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


    八面玲珑的停云,永远会在对方需要台阶的时候主动、及时地把台阶铺好。


    兰涯颔首,她转向列车组的众人,又看向乱破和波提欧,说:“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她拿起靠在一边的伞,朝车厢门口走去,还没走几步,波提欧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兰医师。”


    兰涯停下脚步,侧过头。


    波提欧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摸着枪套的边缘。


    “老大他——”他把话咽回去一半,剩下的半句在嘴里滚了几圈,“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兰涯看着他,微微一笑。


    “实不相瞒,我也不知道,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也许是为了躲债手机欠费停机了?如果你能找到他,记得帮我转告,他欠了我很大一笔钱。”


    下一刻,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推开车厢的门,跃迁离开。


    她的身形微微虚化,与周围的星尘、虚空融为一体。虚数力量化作无形的羽翼,托着她的身躯,一眨眼就消失在了阿斯德纳星系。


    星憧憬地说:“如果我也能这样跃迁,就不需要列车长发车了。”


    帕姆听到了,气鼓鼓地说:“星乘客在说什么帕!”


    星立刻滑跪:“列车长大人我错了,饶了小的一命吧!”


    三月七拉着她:“嗨呀你快起来啦,大家都看着呢!”


    椒丘的伤势比飞霄预想的要麻烦得多。


    丹鼎司的治疗报告摆在桌上,飞霄已经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咬合伤处理得还算顺利,骨裂固定了,肝功能在慢慢恢复,失血的问题也通过输血和药物调理稳住了。


    真正棘手的是毒素。椒丘为了牵制呼雷,自己服用了毒物,让毒素混入血液循环。


    呼雷按照步离习俗饮下他的血液,在竞锋舰上毒性发作,最终败亡。


    但椒丘自己也付出了代价。毒素在他体内停留的时间太长了,毒物引发的血液循环紊乱损伤了视神经,退化型病变已经形成。


    丹鼎司的结论写得很克制,但意思很清楚:功能性失明的状态,目前的技术手段无法逆转。


    飞霄把报告放下,没有说话。貊泽站在她身后的墙角,沉默着。


    椒丘本人倒是很平静,靠在病床上,眼睛上蒙着一层药纱,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将军,我现在能吃能睡,没缺胳膊没断腿,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了。眼睛的事,慢慢来。”


    飞霄没接话。


    星站在病房角落里,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她的脑子转了一圈,忽然亮了一下:“可以摇人,找绝境医师来。”


    丹恒的眉头动了一下,他侧过头看着星,嘴唇动了动,把声音压得很低:“别戳人家伤口了。”


    星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了,绝境医师被仙舟流放,永远不得踏入任何一艘仙舟,违者格杀勿论。


    她刚才那句话,等于是提议让一个被仙舟联盟永久驱逐的人来仙舟救人。


    病房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微妙。所有人都知道绝境医师的流放令,所有人都知道这个话题在仙舟有多敏感。


    灵砂站在病床另一侧,抱着手臂。她成为丹鼎司司鼎的时间不算长,但土生土长的罗浮持明族出身,让她在涉及持明族的话题上向来不讲究什么委婉。她开口了,语气带着明显的不屑。


    “我看当年那件事,人家也没什么错。”


    飞霄看向她。


    灵砂没停,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持明那群龙师有什么好东西,成个蛋重生还能好好做人呢,只是后面运气不好,那能怪谁。”


    她说完之后,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灵砂说这话是有资格的,她的师父当年因为卷入持明政争的漩涡,被流放至遥远的他乡。灵砂念及<a href=Tags_Nan/ShiTuWen.html target=_blank >师徒</a>情分,毅然决然地追随师父一同踏上了漂泊之路。她对那群老资历的不满,是用自己的青春和颠沛换来的。所以她说这话,没人能反驳。


    丹恒站在窗边。灵砂的话音落下之后,他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脑海中突兀地开始眩晕。然后他感觉到了,那种熟悉又陌生的、从记忆深处往上浮的感觉。


    光线、声音、某人说话的语气、某个瞬间。


    他看到了很多个龙师的脸闪回。


    然后他看到了另一张脸,发间插着两枚针,一金一银,是兰医师。她在看另一个方向。丹恒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一个人,苍青色的眼睛,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轮廓,丹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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