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让他们发个坐标给我,我自己跃迁过去,一下子就好了。”


    于是谈话再次回到了开头,不过提问者变成了拉曼查。


    “这也能跃迁?这里没有像无名客列车那样瞬间快速跃迁的交通工具吧?”


    宇宙主流还是使用虚数能引擎的飞船,但是速度对于星际之间而言,还是比较感人的。比它更快的还有光粒子冲压式引擎,但那个不太稳定。


    天才俱乐部第77席迷图,在还没有成为俱乐部一员的时候,就曾经研究出一种超距传输空间引擎,可以达成物体瞬移。美中不足的是,凭空出现的物体,会让周围物质瞬间膨胀,最终爆炸。据说迷图在目睹爆炸后,不再“迷途”了,成为了一位和平主义天才。


    言归正传,当下宇宙间还是依赖开拓银轨达成快速航行。巡海游侠的交通工具都比较的古早味,显然无法达成兰涯所说的“一下子就好了”。


    拉曼查摸了摸下巴,眼睛微微眯起来,好像是什么侦探小说主角。


    “你说的‘跟着声音跃迁过来’,让我很好奇。”


    兰涯感受到了铁尔南所说的“难道不是一看就会”的解释困境。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但发现自己不知道从何说起。声音?什么声音?虚数脉络的震动?那些只有她能听到的、从宇宙最底层传来的呻吟?


    她放弃了解释。


    “没时间让你当侦探了,”她转身朝教室的方向走去,“记得把坐标给我。”


    “我……你……哎呦!”拉曼查被堵得说不出话来,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星河间静静地停泊着一座小型空间站。没有星际和平公司的标志,通体漆黑,像是刻意隐匿了身份。在这片星域,这样的空间站并不罕见,很多富人或者不想被注意的组织都会建这种隐形的据点。


    不过兰涯只身出现在空间站入口处时,显然把人吓了一跳。


    负责迎接的是布鲁斯的秘书。他穿着得体的正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份平板,看起来像是在这里站了很久了。他揉了揉眼睛,确定面前只有一个人,没有什么交通工具。周围没有任何飞船,没有任何跃迁的痕迹,这个女人就是凭空出现的。


    秘书深吸一口气,自我安慰:上班这么多年,宇宙里的神人还见得少吗?不差这一位。他对着兰涯微微躬身,声音平稳而专业:“请随我来,布鲁斯理事已经在等候了。”


    穿过长长的走廊,两侧是透明的窗户,能看到外面浩瀚的星空。秘书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慢,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一路上,他主动又不失礼貌地介绍着病人的情况:“布鲁斯理事这次被毁灭余波波及,灵魂出现破碎。我们请了丰饶医者、忆者,也无济于事。”他顿了顿,补充道,“您放心,这里只有我们的人,全程没有任何多余的目光。”


    走到一间宽敞的病房门口,秘书停下脚步,向兰涯微微躬身致意:“理事目前被琥珀王的神迹所护住,不让灵魂散逸出房间。您请进。”


    兰涯推开门。


    病房很大,但陈设很简单。一张特制的医疗床摆在房间中央,床上躺着一个人,正是布鲁斯。他看起来五十多岁,面色灰白,眼窝深陷,如果不是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几乎以为他已经死了。


    环绕着医疗床,有一层淡金色的光罩。那光罩像是一个倒扣的碗,把整张床笼罩在其中。光罩的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在流动,像是某种古老的防御工事。这就是秘书所说的“琥珀王的神迹”,来自存护命途的力量,将布鲁斯碎裂的灵魂封锁在房间里,不让它散逸出去。


    在兰涯的眼中,那些灵魂的碎片在光罩内飘浮着,像是碎裂的玻璃渣,有的明亮,有的暗淡,有的还在微弱地闪烁,有的已经快要熄灭了。灵魂的确碎裂了,却还未到“命数既定”的地步。


    隔离装置外,布鲁斯的夫人坐在一张椅子上。她有着一头迷人的粉色头发,多日的忧虑使得她有些憔悴,眼角的细纹比实际年龄要深一些。看到兰涯进来,她站起身,礼貌地微微颔首。


    “有劳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依然保持着得体的、属于上流社会的从容。


    兰涯没有多余的寒暄。她走到病床边,看了一眼那个淡金色的光罩,又看了一眼光罩内飘浮的灵魂碎片。


    “有点疼,”她说,语气沉稳无波,“忍着。”


    她伸出手,穿过光罩,存护的力量没有阻止她,手指触碰到那些飘浮的灵魂碎片,布鲁斯的身体微微抽搐了一下。


    金色的时针和银色的罗盘指针,在淡金色的光罩内交替亮起。


    时针锚定灵魂,将游离的碎片聚拢,稳住消散的迹象。


    指针牵引脉络,将碎片一一归位。


    双针交替起落,如同在编织一张无形的网,将撕裂的灵魂一点点缝合。


    兰涯的动作很快,但每一步都精准。她的手指没有一丝多余的颤抖,她的目光没有一刻离开过那些碎片,像是在拆一颗炸弹,每一根线都必须剪对,剪错一根,就再也没有第二次机会。


    这哪是“有点疼”?


    灵魂撕裂再缝合的疼痛远胜普通创伤。普通手术还有麻药,此刻是一丁点儿麻药都没有。布鲁斯的灵魂脱离了身体,身体瘫软在床上也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接受“亿点疼”的命运。他的眉头皱成了一个死结,牙齿咬得咯咯响,但他没有叫出声,倒也不是这位理事坚强,只是因为他叫不出来。


    布鲁斯夫人见状,不自觉上前半步。她的手抬起来,像是想要抓住什么,又不知道该抓什么。她看着兰涯的双针动作丝毫不乱,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自身无关,唯有手中的针和眼前的病人。她停住了脚步,放下了手。


    片刻后,灵魂缝合完毕。兰涯用双针把灵魂固定回身体,布鲁斯身体上碎裂的痕迹也开始慢慢淡化。那些黑色的、像是瓷器裂纹一样的痕迹,从皮肤表面一点一点地消退,像是有人用橡皮把它们擦掉了。


    兰涯拔出双针,擦了擦针尖,插回发间。她转身看向夫人,语气依旧平淡:“好了,静养一段时间就行。”


    布鲁斯夫人忍不住流下了眼泪。“不知该怎么感谢您,”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如果我的丈夫真的死去,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家族里那些手……”


    激动之余,她差点说出家族秘辛。她赶紧住了口,用手帕轻轻按了按眼角。


    兰涯没有和夫人产生同理心的想法。她只是站在那里,听着,等着,确认对方没有更多的话要说。


    “他人告知我布鲁斯先生并非恶人,”她说,“且今日我观他命数并非既定,那确实有一线生机。”


    布鲁斯夫人还想说什么,但兰涯已经转身走向门口。


    布鲁斯给的报酬的确不菲,除了一串数字打到她的账户上,还有一堆兰涯无心去看的东西,选择全部打包扔去拉曼查那里。


    那些东西对她毫无意义,她需要的,是一个方向。


    她站在空间站外的虚空中,周围是无尽的星海。银色的罗盘指针从她的发间飘起来,悬浮在她身前,缓慢地旋转。


    虚数之树。


    她要去那里,不过并不确定自己知不知道“复仇”是什么感觉,她只想问它一个问题。


    为什么给我灵魂?


    她收起罗盘指针,凭借自身与虚数之树的感知,跃迁而去。


    第9章


    兰涯孤身一人,踏上了寻找虚数之树的旅程,循着寰宇间最微弱的虚数脉络,在星间前行。


    拉曼查的话提醒了她,可能找到虚数之树——她诞生的根源,才能找到实现自己愿望的方法。


    曾经寰宇的各种大灾,让宇宙千疮百孔。


    破碎的飞船残骸在她身边掠过,锈蚀的金属外壳上还残留着战火的痕迹。


    废弃的星际空间站早已没有生命的气息,只剩下冰冷的仪器与散落的骸骨。


    被战乱侵蚀的星球一片死寂,到处都是繁育虫群啃噬的创口。


    这样的旅程,不知持续了多久。


    就在兰涯休息完,准备再次出发时,一个声音突然在她身后响起,打破了虚空的宁静:“女士,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孤零零地赶路,难不成是迷路了?”


    在如此荒芜的地方,会有第二个人?


    兰涯转身,只见不远处站着一个人,灰色的发丝随意地散落着,像是被风吹乱的,又像是故意没有打理。一双金眸璀璨夺目,却带着一点懒洋洋的味道,像是刚睡醒,又像是根本没打算清醒。


    “你是谁?”兰涯的声音很轻,但没有放下警惕。


    那人笑着走上前,步伐轻快,金眸里的笑意愈发浓烈:“别这么紧张嘛,我又不会伤害你。”


    他停下脚步,目光在她素淡的衣袍、苍白的脸庞上停留了片刻,弯腰行礼:“我叫阿基维利,一个游历寰宇的闲人,说起来,我还知道你要找什么,是存在之树,对吧?用你的话来说,是虚数之树。”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