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夫人明显愣了下,嗔怪道:“别乱说,你就是如假包换的善之根,外头那些谣言都是嫉妒你。”
顾明远失笑:“娘,您看我像个傻子吗?”
明夫人表情不自然:“当然不像,你可是明家人,身体里流着正统的神族血脉。”
“所以,也请您别再把我当个傻子哄着。三年前,神族宋家在战场上给独女宋茵仙蝶招亲,拿什么秘密招来那个名为静枢的佳婿,我心里有数,相信您也知晓。”
明夫人一时语塞。
当时她已经很努力遮掩了,奈何这件事传得沸沸扬扬,天幕上不时有人提起,她总不能把儿子眼睛戳瞎了吧?
谁能想到,他们母子会莫名其妙被送回一万年前的道魔战场,还遇到了这一出呢?
顾明远观察着她的神色,心中越发笃定:“谁娶宋家独女,谁就是恶之源的未来岳父,而宋家娃娃亲的对象,是我。”
所以,他的身份呼之欲出。
母子俩沉默对视,谁也不肯先开口,仿佛此刻谁主动,谁就输了这场博弈。
许久后,明夫人叹息:“真相重要吗,知道真相又能改变什么,你难道想经历恶之源经历过的一切?”
轻飘飘的三连问,成功让顾明远神色松动。
他这两年多一直在打听恶之源的事,本是为了知己知彼,没想到误打误撞,了解到了自己险些遭受的苦难。
被孩子排挤孤立,殴打辱骂,被大人丢进蛇窟雷劈“教他道理”,被所有人视为眼中钉,被残忍地钉上魂链,关进日夜焚烧的天火炼狱。
失去自由,整整一万年啊。
光是想想他都要崩溃了,别说容烬真真切切经历了这一切。
世间所有恶意都涌向他,不需要任何理由,他的出生就是原罪。
即使还是个孩子,即使无故受虐待受折磨,他依旧是被厌恶,不被同情的那个。
如果这个受尽欺凌磨难,困在方寸之牢里沉默长大的人换做自己,他愿意吗?
顾明远无法自欺欺人。
他不愿意。
他会想尽一切办法改变这样的命运,哪怕是要毁掉所谓的善之根,他也绝不犹豫。
原来,在真正的惨痛和利益面前,自己那点良知少得如此可怜。
明夫人察言观色,颇觉欣慰:“看样子你想明白了,这件事起初连我都不知,你父亲为了你能顺利成长,思虑良多。”
顾明远认可他们的帮助,却也没那么好忽悠。
他道:“宋家曾有传言,说恶之源的本事还在善之根之上,这也是所有人都不愿意让恶之源顺利长大的原因,可有此事?”
明夫人颔首:“你爹便是因此,害怕你被其他神族和上神们忌惮,这才不得已动用了些遮掩天机之术,调换了你们的身份。”
这几年事事不顺,搞不好就是糟了术法的反噬。
顾明远的脸色却意外地好看起来:“既然如此,这一战我更没必要退缩,容烬注定不是我的对手。”
明夫人点头:“道理是如此,但你也切莫小看了善之根,毕竟,他亦是那个能辖制你的命定之人。”
顾明远冷笑:“我不信命。我自己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单看此前的人生,我哪里恶,容烬哪里善?”
一个是芝兰玉树,乐于分享修炼心得的丹公子,一个是杀人无数,牢底坐穿的大魔头。
说起来,他这个善之根虽是假的,前半辈子也算名副其实。
“娘放心,我知道该如何取舍了。既然清岚子那一干人硬要指鹿为马,那就让容烬当这个恶之源。”
左右不过让那骗子多得意几日,料想被他救回的那位盲道长自有办法收拾他。
明夫人见总算说通了长子,心中巨石落地:“你能想通便好,大家对善之根虽少了畏,敬还是有的。”
母子俩达成共识。
走出帐篷,顾明远一改之前对容烬身份的质疑态度,破天荒与清岚子等人统一战线。
他高喊:“我收回先前的话,他的确是恶之源!”
捧杀捧杀,当然要先捧,然后杀起来才更有意思。
清岚子似笑非笑:“你说得对,容烬就是恶之源,你不是,你也不配是。”
说完,视线不经意掠过瞎道士,好像得出了一个简单的结论:猪队友的队友,是猪。
瞎道士:“???”
明家怎么生出来的这根棒槌,差点儿气得他睁眼骂人。
**
这三年,容烬在魔修阵营呼风唤雨,得到的消息比顾明远只多不少。
他不在乎自己是善是恶,反正该受的罪他全受了,该杀的人他也一个没留。
他只是有些在意,苍梧天道将他们送回此地的用意。
如此大费周章,必定不是无的放矢,他到底想做什么?
以及,对面那位领军人物的态度很奇怪,那人像扣帽子一样,在反复强调他是恶之源的事实。
他是不是恶之源,这么重要吗?
众多烦思,在看到天幕的一刹那烟消云散,唇角压不住,一个劲上翘。
黑白方块我来了有点转向你在哪儿:。
看出来那条鱼缺战功了,改名花费的战功固定,发天幕却要按字数收钱。
他无视对面的强敌环伺,虎视眈眈,低头专心发天幕。
秒回:交战区中心。
由于他用的名字是“整颗心已经飞奔向你的彩色方块”,不论敌我,硬是没人将他低头的行为和新出现的骚包天幕联系起来。
打了近三年,大家彼此早混个脸熟,交战的流程也是能省则省。
说不清是因为一阵冷风刮过,还是一片云悄然开合,战事突起。
清岚子拔剑,容烬挥挥手,两人身后的道修魔修有如千军万马过境,声势浩荡地冲向对方。
人潮中,容烬的身影悄然消失,清岚子还没来得及追上去,就见他又出现了。
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尴尬。
不用问,这一言难尽的表情,一看就知道是转向了。
清岚子和身旁的大徒弟沈听舟交换个心知肚明的目光,后者想笑。
殊不知,此前他们光明正大回来夺权时,一众道修被打得早就想跑了,正是因为找不准哪边是后方才硬撑着。
清岚子忽然道:“你小师妹是不是快来了。”
沈听舟颔首:“应该就在附近,等这波罡风彻底过去,方向理顺,就能赶到这里。”
清岚子遥遥看了眼容烬,紧跟着看向顾明远身旁的瞎道士。
“那瞎子果然没憋好屁,他脸上那对窟窿都快激动得闪闪发光了。”
沈听舟扶额,师尊这两年在战场上四处打劫消息,也不知查到了什么,脾气越来越差。
直觉告诉他,肯定和小师妹有关。
但小师妹的死讯是误会,人一直通过天幕在和她那个熔岩兽联系,等于变相和师门报平安。
现在人马上赶到,难得的师门重聚,师尊怎么反而越发烦躁起来?
“大师兄!”说曹操曹操到。
沈听舟惊喜地回头,回头,再回头,三百六十度转了一圈,愣是没找到人。
察觉衣摆被人扯了下,低下头,看到一个身高才过他膝盖的小豆丁。
沈听舟:“……”
自打知道小师妹动身来前线,他就幻想过无数个师兄妹相见的感人场面,唯独没有这种。
“你该不会是我小师妹……的女儿?”
缩水版虞若:“?”
她跺脚一哼:“你此刻失去了一个无敌可爱的小师妹,我去找师尊,他肯定认得出我。”
小豆丁买着藕节似的小短腿冲向清岚子,快挨到人时,小腿一蹿,整个人骑到他脖子上。
“师尊,猜猜我是谁!”
清岚子:“……”
三年没打,上房揭瓦。
“乖徒,在咱们问道台,没有打一顿不能解决的问题,一顿不行就两顿,你觉得呢?”
虞若麻溜儿地从他脖子上滑下来,讪笑:“不好意思,这位前辈,我还是个宝宝,我刚才认错人了。”
清岚子捏她小脸蛋:“脸呢?”
虞若龇牙咧嘴:“送人了,一个厚脸皮假装不认识我,一个捏——哎呦呦,我才三岁,再捏我就大声哭给你们看。”
清岚子弹她脑壳:“上哪儿去鬼混了,把自己折腾成这幅德行。”
这三年发生了太多事,虞若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我找到我娘了,还有好多亲人,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当时正和人打架呢,脑子一懵,跟着就被我娘生出来了。”
清岚子眸光微动:“你,沿路上有没有救过一个小乞丐,是个小男孩或者少年,穿黑衣,长得极好看那种?”
虞若摇头:“我被家人护得密不透风,战功都只能靠打劫自己人,好像是我身份有问题,很多人想杀我,但我娘不让。”
沈听舟听得皱眉:“你身份能有什么问题,你说的家人,是和咱们一起被传送过来的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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