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配合地表示想看花,跟着沈阔进了后院。
沈听舟本想婉拒,担心沈阔私下乱说话,但虞若走得快,显然不愿意让他为这点小事为难。
他只好快步走进屋,听听那几位长辈迫不及待喊他回来,到底想说什么。
赶紧说完,他赶紧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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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一片冰湖中央盛开着一朵半透明的冰莲,美得清冷圣洁。
清风拂面,幽香阵阵。
香气越来越浓,虞若皱眉,心生警惕,刚要说不看了走吧,忽然发现就站在她身边的沈阔不见了。
天地随之一变。
她的世界里漫天都飘着冰莲,朵朵如云,浓烈的冷香裹着她,身体轻盈似风,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荡。
是那朵雪域冰莲生出的天然幻境。
因为并非人为设下,没有精神力波动,她发现时为时已晚。
沈家想困住她,好威胁二师兄交出仙丹的丹方?又或者,是觉得她知道些什么,想用幻象诓她说出来?
沈听舟早晚会弄死他们全族,她敢说,他们敢听吗?
散开精神力,很快发现了藏身于一朵冰莲之后的沈阔,她假装茫然无措,急着逃出去,那厮果然现身。
“虞师妹,别怕,雪域冰莲这妖植最爱恶作剧,它在和你开玩笑,闹着玩。”
虞若收起惊慌的表情,认真道:“你来了我就不怕了。”
沈阔总觉得她语气有点怪,转念又觉得是自己多心。
今日之事,是他们听说虞若一同前来,临时起意,不可能走漏消息。
沈家这雪域冰莲极罕见,对外只说是一味冰系灵药,其自带幻境,能惑人心神一事,族中知道的人屈指可数。
他们这一辈,他是唯一一个。
这点让他极为骄傲,觉得自己地位胜过沈听舟。虽然所有人都喊他这位堂兄作沈少主,但在沈家,真正的少主是他。
毕竟,一个注定要为家族牺牲的少主,无法带领家族走得更高更远。
等堂兄死了,他可以直接接手仙丹宝典,也不知道浮龙岛何时再现世,他还要等多久?
一不小心想远了。
沈阔收回思绪,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其实,这冰莲极好客,它是喜欢虞师妹,才邀请你进来玩,在这里赏花更胜一筹。”
虞若能感觉到,周身浓郁的冷香试图侵入她识海,猜测是有惑人神魂之效。
她抬头扶额:“我好像有点头晕,是不是太香了。”
余光瞥见沈阔嘴角翘了下,知道自己猜对了,于是发挥演技,揉了揉脑门,身形轻轻一晃。
沈阔伸手虚扶她一把:“抱歉,是我考虑不周,这花第一次闻的话,有凝神静气之效,要不你原地打坐,歇息片刻?”
虞若点点头,一朵冰莲飘到她脚下,她好奇地伸脚踩了踩,挺结实,从善如流地盘膝而坐。
沈阔脸上笑意扩大,极守礼地退开数丈,自己坐在另一朵冰莲上。
他给此刻就守在幻境外的沈斐传音:“爹,一切按计划进行,这丫头果然对沈家不设防,轻易就中了招。”
沈斐闻言眼一亮,冲身后的大管家颔首:“去吧,告诉我父亲和几位长老,这边已经做好准备,可以开始了。”
大管家领命,从从绕至前院正房的待客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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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沈听舟刚被上座的几个老头儿挨个夸了一遍。
他觉出有异,害怕转身走人会打草惊蛇,反而害了小师妹,正与他们虚与委蛇。
沈家,真是一次又一次让他失望。
但愿他们眼下理智尚存,不要踩他的底线。有些事他可以装糊涂,有些事,他绝对半步不让。
大管家的身影在门口一晃而过,像是很忙,来去匆匆。
沈族长正说到沈听舟小时候顽皮闯祸,炼丹炸炉,险些烧了整个沈家的糗事,见状给身旁大长老一个眼神。
大长老立马接过话:“老夫记得,当时听舟小小年纪,特别有骨气,说,不过是炸个炉,将来我有了更好的,还给族里就是。”
二长老、三长老并几个族老一起哈哈笑起来,这个夸沈听舟可爱,那个说他从小就有志气。
沈听舟:“……”
原来如此。果然如此。
小师妹和他接下里还有斗法,他不欲浪费时间,开门见山道:“晚辈虽然不记得这件事了,但说过的话肯定要兑现。
“只是,神农鼎在来之前就已经赠给小师妹,若族中缺炼丹炉,改日我让人寻了好的送回来。”
上座几人脸色不太好看,主要是没想到他已经送人,还说得这么直白。
这孩子说话向来委婉,给人留足颜面,今日这是怎么了?
作为沈听舟亲祖父,沈族长捏着茶杯盖撇去浮沫,抿了口沁香的灵茶,道:“身为沈氏少主,你当一切以族中利益为先,知道该怎么做了?”
这话沈听舟从小听到大,以前没觉得哪里不对,现在,没觉得哪里对。
“回祖父,已经赠人之物再要回来,势必有损我沈家声誉,且,我用师妹所赠的仙丹宝典打赌,本就于理不合,侥幸赢了,自当将神农鼎奉上赔罪。”
“你何时变得这般迂腐了?你师妹既将东西赠与你,便是你之物,由你全权做主。说到仙丹宝典——
“你既然已经认主,族里自然不会说什么,稍后把丹方抄录一份,交给你二叔便是。”
沈听舟沉默。
沈族长语气重了几分:“怎么,不愿意?是不想要回神农鼎,还是不愿意与族中分享仙丹丹方?”
沈听舟抬眸,正面迎上老者犀利的目光:“说实话?”
“自然。”
“都不愿意。”
沈族长:“……”
祖孙二人沉默对视,气氛僵持。
因为担心虞若,沈听舟留了一缕神识在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此时注意到,他所在的正堂外,已经被去而复返的大管家带人包围。
沈家家主,沈家少主。
一字之差,天差地别。
他从没有像现在这一刻这般,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他在这个家的微不足道。
他是沈少主,沈少主却可以是任何一个沈家人。
往日里在他面前不曾直起腰的守卫,现在正举着刀剑,将他堵在这扇门中。
其实,从沈家派人将尚在比试中的他喊回来,他就已然猜到,此行会有不愉快的事发生。
所以,对这个家,他还在期待什么?
是他优柔寡断,才将小师妹置于险境。
沈听舟不欲再多言,伸手拔剑,正堂里空气猛然凝滞。
沈族长气得一掌拍碎茶几,几位长老纷纷摇头叹息,对沈听舟失望至极。
沈听舟不吃这套,只问:“我师妹在哪里,我这就带她走,以后无事不会再回来。”
大长老“哎”了一声:“你这孩子,怎么能说这种话?堂堂沈家少主,不再回家,你这是在威胁你祖父,不听你的就要自请出族?”
沈听舟攥拳,脑海中闪过儿时被祖父抱在怀里御剑的画面,闭了闭眼。
正堂门外忽然起了一阵小骚动。
沈斐急匆匆冲进来,大喊:“爹,您快去看看,快救救阔儿,那雪域冰莲不知发的什么疯,将整个后院,所有人都拉进幻境了!”
沈族长和几位长老齐齐色变。
大长老急道:“我那小孙女此刻就在后院玩耍,快,来人,快去救人!”
二长老忧心忡忡:“这妖植如今已有八阶,称得上一句半步化神,入幻之人皆会失去自我,任人摆布,这可大大不妙。”
三长老满面狐疑,看了眼沈听舟:“老大夫妻带着一双儿女也在后院冰钓,来时我碰到了。”
雪域冰莲是沈家养的高阶妖植,漂亮温顺,怡神静气,对等下斗法有好处,所以虞若答应去参观,他才没阻止。
幻境又是什么?
沈听舟想到某种可能,目光骤然锐利,光电般射向沈族长:“你们对我小师妹做了什么?”
当初拜进问道台,父亲劝他同意时说过,是祖父算出他和清岚子有师徒缘。
能骗他一次,自然能骗第二次,甚至更多。
哪还用得着自请出族,他这般待遇,根本算不得是个沈家人。
沈斐想到沈阔在幻境里撕心裂肺的呼救声,再也顾不上遮掩先前种种阴谋算计,发狠道:“你还有脸问,雪域冰莲向来和阔儿关系亲近,此番暴走,定然是你那师妹做了什么!
“你去,你现在就去,让你师妹立刻住手。若是我儿有任何闪失,我定将那死丫头碎尸万段!还有你,这件事你要负全责,人是你带来的!”
那可是他亲儿子,他几百岁才得了这么一个宝贝疙瘩,谁敢伤他一根汗毛,他决不罢休!
沈听舟怒极反笑:“同样的话还给你们,我小师妹今日要是在沈家受半点委屈,问道台必与你们不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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