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努力活到春天,我们说好的。”他还在逗她笑,伸手费力地勾起她的小指,“就算走,我也得挑个好日子再走罢。”就这样简单地许下这么重的承诺。


    可他食言了。


    明明,再过半个时辰就是新年,明明马上就能见到春天。


    外头鞭炮声劈里啪啦地炸响,绚烂的烟火提前在夜空中开了花,映得窗纸忽明忽暗。陆明猛地一咳,一大口鲜血涌出染红了衣襟,像那日在院中看到的红梅。


    低低的啜泣声从各个角落里传来,万家灯火,只有程府被阴影笼罩着。


    程知遇失态地摔着药碗,瓷片碎了一地。


    卓一的脸色很不好看,甩了甩被汤药浸湿的袖子,“没了。就连周边城池的血荆草都被用完了,从稍远一些的地方运来,最快,”卓一顿了顿,“也要两天。”


    “两天?”程知遇倏然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她无力地躬下身子,死死攥皱被面,“那陆明怎么办?那我的陆明怎么办?”她的泪流干了,声音也哑,此时只能无力地伏在陆明身上,眼见着他胸前的血迹,范围愈来愈大,颜色愈来愈深。


    她竟无力至此。


    “我还是挑个坏日子走吧。”陆明如破旧的木偶躺在床上,浑身瘦得只剩骨架,却还努力地扯着唇角,试图逗程知遇笑。


    程知遇听他出声,连忙擦了擦脸,平复心情凑近,眸子悬泪欲绝。


    她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抚上他的脸,往日像攒着漫天星辰的璀璨眸子,如今已黯淡如一潭死水。


    “不要,陆明,你不要死,马上就能见到春天了,我们约好的呀......”她垂眸,轻轻摇头,声音带着哭腔。无尽的绝望如潮水将她吞没,她跪在他的榻边,虔诚地如拜神佛。


    “你这个骗子,你不许食言!”她呜呜地哭,陆明的心愈来愈疼。


    陆明艰难地眨眨眼,想动一动,却连替她拭去眼泪的力气都没有。


    他只能咳了咳,用微弱的声音安慰她。


    “我不想死在春天,咳咳咳......阿遇。”他露出一个哀伤的表情,清冷的脸上沾着刺眼的血,“我不像你一看见,春天,就想起我的死亡......”


    “我想你,有自己的春天......”


    “咳咳咳我的,心愿,我想好了......我命......如冰,祈尔咳咳咳......”一口血呛得他忍不住猛咳,大口大口的鲜血染红了床榻,昏黄的烛火不断闪烁。


    他用尽力气,再次和程知遇对视,乌黑的发凌乱地贴在他的脸颊,那双温柔勾人的眉眼弯了弯,露出凄美的微笑,一词一顿,艰涩地吐出字音,“祈尔,常春......”


    “陆明!”程知遇惊呼一声,却只见他缓缓地闭上了眼,从疼得滚烫的喉中,挤出最后的话。


    新年的烟花在这一刻腾空,如墨的夜登时亮如白昼,穿过窗子,映着程知遇惨白的脸。


    她怔愣着,保持着最后抱着他的姿势。


    “阿遇,经年大雪。”


    “我没有失约。”


    我只是,死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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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下本开《被弟弟撬墙角后我不装了》文案如下:


    【浪子回头钓系女主×温润如玉文人骨哥哥/邪戾痞气忠犬疯批弟弟】原书名《双曦月》


    【兄弟雄竞/双生子/共感/双替身/师徒/1V2】


    钟曦月好男色,尤爱绝色,满汴京人尽皆知。


    其中最得她心的,便是她的恩师——谢谦。


    谢谦生得太好,一张脸清隽如山水画卷,文人风骨温润如玉,奈何人是块捂不化的寒冰,任凭她步步紧逼、日日撩拨,始终冷心冷情,不为所动。


    钟曦月仰天长叹,她以为这世间再难寻这般貌美的郎君,直到她见到了谢熙。


    这人与谢谦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鼻梁右侧多了一颗小痣,平生出一点浪.荡风流。如果说谢谦是山间清泉,那谢熙便是勾人魂魄的燎原烈火。


    明知哥哥的心思,谢熙却还是无法自拔地爱上她。


    “你是爱这张脸也好,把我当成哥哥也罢,我只要此时此刻,湄湄。”谢熙眸中的爱意似要将她吞噬,将她的手扯过紧贴自己心,一字一顿,“求你,爱我。”


    一胞双生,容貌无二。


    一个是克己复礼、光风霁月的纯臣,一个是早早被逐出家谱、臭名昭著的“奸佞”。


    钟曦月望着这张与谢谦一模一样的脸,眸色渐渐晦暗。


    *


    身为师傅,谢谦一生克己复礼。纵爱她入骨,却依旧选择把这份情意埋藏在心底。


    直到,双生子的共感侵袭,谢谦的灵魂仿佛被瞬间穿透,唇瓣柔软的触感与滚烫的yu望,将他引以为傲的理智彻底焚毁。


    谢谦再也装不下去。他此生唯一出格的事,就是扮成谢熙。


    平日矜贵疏离的师傅,却在今夜卸下清冷的外衣,主动揽她入怀,指尖带着从未有过的颤抖和滚烫,低声在她耳畔恳求,“湄湄,抱我......”


    他不敢让钟曦月吻他的鼻梁,怕褐色墨迹晕散,露出破绽,就此彻底失去她。


    情至深处,身后房门推开,弟弟站在他身后,滔天怒火将谢熙吞噬,咬牙切齿。


    “哥哥,你怎么穿着我的衣裳?”


    谢谦身形一僵,一瞬慌乱,谁料怀中的钟曦月不仅不躲,反拽住谢谦的衣领,将人拉回身前。


    钟曦月媚眼如丝,冲着他的颈窝微微吐息,勾唇只说了四个字。


    “谢谦,继续。”


    食用指南:1.弟弟以为自己是哥哥的替身,哥哥以为自己是弟弟的替身,但女主自始至终都分得清他们两个。


    2.主角三个,以女主意愿为第一准则,感情上的道德感低,结局前无“婚姻关系”的确定,无多人盖被(高亮),结局是三人友好和谐地相处在一起。


    3.女非男皆c,女主<a href=tuijian/shuaarget=_blank >爽文</a>,有小众恋痛xp(高亮)。


    4.架空历史,女可多夫但非<a href=Tags_Nan/NvZuml target=_blank >女尊</a>,私设如山,形制参考宋。


    wb指路@濯枝鱼_摸鱼版


    第61章


    崇历十三年冬, 程知遇冻到微僵的手拂掉陆明睫羽的落雪,指节融化雪粒,触及同棺椁一般冰冷的尸体。那双有过喜怒, 却从未流露出绝望的眸子落在陆明泛青的脸上, 第一次,无法控制情绪。


    陆明的魂魄轻得犹如一缕青烟,无形却又似有形。


    他站在程知遇身侧,就那样安静地看着她, 再无病痛。


    程知遇将遗诏交给了六皇子赵暄,赵暄也信守承诺, 不仅厚葬了陆明,还将程知遇提为东京第一皇商兼代诏女官。


    这是千百年来,大昌第一位,却绝不会是最后一位, 正一品女官。


    刚变成鬼时的陆明极不适应,亦步亦趋地跟在程知遇身边, 在夜里还好, 青天白日时,便如烈火灼身,痛不欲生,只得躲在阴凉处小心翼翼行动。


    好在连着几日落雪,程知遇出行必撑伞,陆明躲在伞下也自得一些, 一只鬼待着无聊,跟不上程知遇时便在宫墙下的阴凉处躲着,碰到一样的孤魂野鬼,还会与人家闲聊几句。


    一个小太监似的鬼最为话痨, 问了才知,是因着他打碎了毓贵妃最喜爱的一套茶盏,便被人活活打死,投了井去。


    初见他时全身肿胀、形似巨人,色暗绿,脱落的表皮下遍布暗红树枝状的纹路,隔着很远也能闻到他身上的腐败臭气。熟了才知道,鬼是可以变化形态的,既可以用死时样貌,也可以保持自己生前最喜爱的一个样子。


    此时两人蹲在宫墙下闲聊,小太监就变成了七八岁孩童的样子,虽是麻布衣,却也干净合身。


    “瞧瞧,这是我进宫前的样子。家里实在穷得叮当响,那日我爹给我买了饴糖,收了管事二两银子,便哄骗我入了宫,自此变成了没根的东西......”小太监似在回忆,转头看向陆明笑笑,“不过啊,若不是分到毓贵妃宫里,我日子还是蛮好的。我在这待着,就是想有朝一日碰上毓贵妃路过的步辇,吓她一回。谁知另立新帝,旧妃一道殉了葬。”


    “七哥儿,你在这等那位程大人,人来了跟着人家走,却也不见你吓她,你是为何?”小太监将目光落到陆明身上,看着他体面的寿衣,不由得啧啧赞叹。


    “按理说你不投胎,孤魂野鬼在这游荡,却也不散,当是有无法释怀的事,往日都是我同你说,如今你是不是也应同我说说?”活着时还分个上下尊卑,如今一道成了鬼,小太监便胆子大多了。


    “无法释怀......”陆明思索片刻,旋即笑笑,“应当是做人还没做够,也没嫁得心上人,心生不甘。”


    小太监了然,“你说的是那位程大人吧。”他啧啧惊叹,“不是我说话难听,你如今只是个永不见天日的恶鬼,因着这个人,迟迟不肯离开人世,对你对她都不是好事。再者说,她如今从龙之功、女官之首,她讣闻的开头只会是她此生政绩,写她是大昌天上地下第一女官,决计不会写你,你这又是何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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