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陆明,他——”陆元义龇牙咧嘴地颠倒黑白,投向陆明的眼神显得森然可怖。
“是他骂我。”陆明出奇地开口告状,他微微顿首,发丝顺着肩头滑落,只牵着程知遇一角袖子。他张了张口却又抿唇,下颌清晰见骨,显得整个人脆弱可怜。
他温声地说,抬起自己的手腕,轻咬唇瓣,“......阿遇,我有乖乖待在原地,是他靠近,妄图伤我。”他手腕纤细,浅青的脉络蜿蜒在他透白的肌肤上,一圈指痕显然。
他都这么可怜见了他能说什么谎?
程知遇只觉得浑身血气上涌,她伸手强硬地拦下他,转头死死瞪着陆元义,“从前在陆府你就对他动辄打骂,如今他已是我们程府的人,我们程府锦衣玉食供着的哥儿,你竟还不知收敛?!究竟是他陆元义看不起陆明,还是你们陆府看不起我们程府?!”
程知遇冷哼一声,看起来是丝毫不肯退让,陆家主只得在心中暗骂无数遍陆元义,面上露出慈爱的笑容妄图混过去,“程娘子,他们两个小打小闹罢了,你若是觉着过了,那就叫义哥儿给他赔个不是。”
这话说的,倒显得是程知遇不依不饶了。
程知遇还不知怎么开口,却见陆明顿了顿,轻轻拽了拽程知遇的衣角,声音轻柔,“阿遇,我是不是,给你找麻烦了......”
他脸上闪过一丝懊悔,唇角撑起苦涩的笑,温声安慰,“无事的,我去道歉,无事的......”
他缓缓挪动步子,冲着空气弯下身子,一个是眼睛都看不清的清癯公子,一个是眼神阴狠的狼狈纨绔,众人质疑的目光不由得往陆元义的脸上瞟。
程知遇一把托起陆明,一双杏眸似要吃人,“你道什么歉!”
她冷眸似箭,虽言语间还尊重着,却眉峰紧蹙,嫌恶之意不掩,声音染上愠怒,“院子,将陆府的礼拿来。”
院子不敢耽搁,连忙将陆府送来的羊脂白玉雕荷双鱼佩呈上,程知遇拿到手里,直接递过去,扬声冷笑,“倘陆家主是来恭贺晚生,晚生自然欢喜,恭恭敬敬请陆家主入席。可倘若陆府是来找麻烦的,诚心让晚生不痛快,那陆府送来的东西不如就拿回去,我们程府庙小,受不住!”
陆家主脸色阴沉得可怕,可将目光递到程知遇身后,却见程连虎和戚雅目光四散,偏不跟他对上眼,大有任其发展、势必撑腰的架势。
陆家主咬咬牙,偏头压声骂,“还不赶紧赔礼道歉,你这癞狗扶不上墙的蠢货,带你来参加个生辰宴,你也能给我捅出娄子!”
陆元义哪敢还嘴,连忙点头哈腰地赔罪,“程娘子,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不是跟我道歉,是跟陆明道歉。”程知遇居高临下地睨着他,一字一顿,“要态度诚恳,言辞尊重。”
“你!”陆元义不由得涨红了脸,活像地里熟透了掉下来砸到地上的烂柿子,“你别欺人太甚,让我给他道歉?他也配——”
“既陆府心不诚,那便请回吧。”程知遇哪有耐心给他,直接甩了脸将玉佩扔过去,陆元义手忙脚乱接住,生怕这珍贵的玉佩在地上砸了个稀巴烂。
“陆明,我们走。”程知遇话音未落,陆元义连忙叫住她,他躬下身子将玉佩举过头顶,“程娘子,且慢!”
陆元义咽了咽口水,身后陆家主的目光似要将他后背灼个洞,他顶着压力,不由得擦了擦额上的汗,躬下身子恭敬地将玉佩举过头顶,“陆明,今日实在是我鬼迷心窍,致你受伤,你想打我骂我都成,只要你出气——”
见程知遇敛了目光,程连虎和戚雅这才笑呵呵地露面,出来打圆场,“哎呀,乖乖,怎么能和陆叔翁置气呢?”
方才怎么不见人出来劝架?陆家主气得牙痒痒,对程府护犊子的程度有了更深的体会。
“陆书翁又不知情况,难免会说错些话,乖乖,把东西收起来,休得无礼!”程连虎看似在帮陆府说话,话里话外却在说陆家主识人不清。
程府和陆府还有生意要谈,定是不能撕破脸皮,却还可以纵容。
孩子间的事情,自然是孩子自己处理。两人不管,叫程知遇撒了气,撒足了,两人再出来训教几句,至少面上过得去。
程知遇挑眉,顺着程连虎给出的台阶下去,拱手道。
作者有话说:
----------------------
这两天赶车赶考试,还换了新书名,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发现今天晚上22:00还有一章,准时发送~
第15章
“失礼。”
程知遇象征性地道了个歉,拉着陆明远离这个是非之地,今个重头戏还在后头。
八皇子赵康坐在位子上,目光落在程知遇身后的陆明身上,静静沉思。
“三皇子赵誉到——”
“五皇子赵琛到——”
“......并蒂莲花雕碧玉镯一只、红玛瑙耳环一对、珍珠镶嵌玉兰簪一支......”
两人的礼报了一长串,宾客们不由得停下来迎接。
“三哥儿带的东西不少啊。”赵琛笑眯眯地扇着扇子,一身低调的压纹浅蓝袍子,倒显出几分风流倜傥。
赵誉瞧了他一眼,“少悔你带的东西也不少,毕竟是营州富商独女,总也是下了本的。”他轻描淡写地来了这么一句,倒不想与赵琛过多交谈。
二人急着跟程府打好关系,撞到一块并不稀奇。
赵誉面容周正,眉眼温和,彬彬有礼上前朝程连虎颔首,又说了几句贺词,便入座等候。
他坐在赵康对面,二人眼神在空中碰撞,无形的硝烟渐渐弥漫开,赵琛并未急着落座,倒与程连虎交谈甚欢。
既无人注意,赵誉便先开了口,他缓缓勾了勾唇角,瞧着温柔,“子昂,你怎也来了?”
赵康手指轻叩膝盖,眼中透着些防备之意,“三哥儿这是什么话,不许我来吗?”赵康皮笑肉不笑朝他见礼,“程娘子生辰宴,既给我递了帖,便没有爽约的道理。倒是三哥儿......”
“的确是不请自来,厚着脸皮来讨口饭吃。少悔想着的可不是生辰宴,我只是来看个热闹,子昂不必这般如临大敌。”赵康抬眉,笑了笑。
也是他话音方落,院子又喊了一句。
“七皇子赵肃到——”
一时,场上的皇子不约而同地放下酒盏,目光朝门口瞥。
赵肃,字知聿,年十八,当朝嘉贵妃之子。平日鲜少露面,整日泡在军营里,与大将军萧司恒交好,一年前随军出征,立下战功,授左卫上将军。
赵肃脸上带着疏离之意,自己提着礼,交给院子的时候唇边弧度凉薄,稍显稚嫩的面庞显露出一种锋锐之感。
“七殿下,有失远迎。”程连虎上前行礼。
赵肃稍顿,把人托起,“恭喜。”
程知遇手里端着一碟子糕点,盯着赵肃落座,赵肃敏锐地感知到她的目光,眼神一凝,如豺狼围猎般的眼眸迎上程知遇的眼眸。
程知遇心底不由得颤动,脊背发凉,好似下一瞬就将被赵肃的长刀贯穿,血溅当场。
似是意识到吓到了程知遇,赵肃一愣,缓下神情,只冲她点点头,便收回目光。
三皇子赵誉、五皇子赵琛以及八皇子赵康坐得离他很近,几人也不交谈,只一味举杯轻啜,眸子飘来飘去,心里不知盘算着什么。
上一世,她的生辰宴没这么多人,不过不打紧,程知遇知道,四位皇子中,三皇子、五皇子和七皇子皆是冲着程府来的,与她并无干系。
八皇子赵康,则是为了攻破谣言,这才肯来。
“姑娘。”宅老走过来,躬身附耳言语。
程知遇神色如常,点点头应声,“好,就这么安排。”
宅老眼观鼻鼻观心,转头退下,此时宾客皆已落座,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院中种了不少桃树,浅粉花瓣随风飞舞,笛声悠扬,琴声如泉流畅婉转,隐月一袭红衣,肌肤如脂如玉,赤红的曳地裙拖着地上的花瓣,一步一步,走到院子的最中间。
有眼尖的宾客立即认出了她的身份,“这不是隐月吗?不是说她已被......”那人欲言又止,目光不住地往八皇子赵康身上瞥,“这是?”
琵琶声起,像山林中活灵活现的鸟鸣,清脆悦耳,一下子盖住了议论的声音。
笛声、琴声不由得停下,舞姬们鱼贯而入,嫩粉的舞裙像花瓣,围着隐月一圈一圈荡开,琵琶声转,滴滴小雨滋润土壤,嫩芽破土,努力向上生长。
一朵朵“粉花”叠成花海,一浪更比一浪高,细细密密的小雨下得急,枝桠抽条、万物复苏,伴着舞姬的舞蹈,隐月的琵琶乐声渐渐激昂。
她瞧着赵康的眼神,弹出一个沉重的音调,小雨聚积倾盆而下,林中动物四处逃窜,土壤湿润,沾了一脚泥泞,将她的步子拖得愈加沉重。
她的目光扫到钱贵广,阵阵琵琶音扫出,像误入陷阱的小鸟在挣扎啼叫,一调声比一调高。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