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清点头,温柔道:“有我在,阿蛮莫怕。”


    云鸾迟疑了片刻,这才由他搀扶着下马车。


    她乖巧站在谢长清身旁,他揽住她的腰,郑重其事介绍道:“师娘,这位就是我的妻子,云鸾。”


    云鸾怯生生道:“师娘好。”


    独孤兰用审视的眼神打量她,鹅蛋脸,五官秀气,梳着简单的圆髻,身穿牙色布衣,体型娇小,白白净净,一副胆小的样子。


    手里的流月剑能驱魔,并未作出回应,可见对方身上并没有魔气。


    不过她还是出手试探了。


    流月剑忽地化作一道蓝光朝云鸾飞去,谢长清抬起衣袖遮挡云鸾的脸。


    强大的罡气罩住二人,抵挡了流月剑的进攻。


    云鸾害怕往他怀里寻求庇护,谢长清冷冷道:“师娘就是这么给见面礼的吗?”


    独孤兰厉声道:“少安休要执迷不悟,她是魔!”


    听到对方说自己是魔,云鸾有些懵,连连摆手道:“我不是魔,我不是魔。”


    谢长清把她护在怀里,知道她受了惊吓,安抚道:“阿蛮莫怕,我们走。”


    “谢少安!”


    独孤兰动了怒,嘶声道:“你是要与九洲玄门为敌吗?!”


    听到这话,谢长清忽地笑了起来,“师娘,少安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少安了。”


    独孤兰面色发白。


    谢长清的表情变得深冷,“我倒要看看谁有脸上门来讨债。”


    “少安……”


    “我们夫妇安分守己,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师娘何必咄咄逼人?”


    独孤兰张嘴想说什么,谢长清不想理会,只把云鸾往马车上扶。


    云鸾欲言又止,讷讷道:“郎君,我不是魔。”


    谢长清:“你若是魔,我就是妖。”


    云鸾闭嘴。


    谢长清安抚道:“我们走吧。”


    云鸾点头。


    无视独孤兰的存在,谢长清驭马离去。


    护法尉迟恭试图阻拦,七星剑毫不留情从天而降,剑气强势压迫而来,生生把他逼退几步,不敢冒进。


    “独孤执事……”


    “让他走吧。”


    “可是那女子……是人是魔,总归得给宗门一个说法。”


    “谁能拦得住他?”


    尉迟恭闭嘴。


    没有人拦得住他,除非他自己愿意。


    马车飞奔而去,朝着广阔的天地自由奔跑。


    云鸾在马车上有些忐忑,撩起帘子道:“郎君,我不是魔。”


    谢长清放慢速度,“阿蛮当然不是魔,你只是会些咒术而已,他们打不过你,就开始胡乱造谣。”


    云鸾有些小纠结,“我其实可以向你师娘解释的。”


    谢长清失笑,“我们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云鸾担忧道:“可是你师娘好像很生气。”


    谢长清淡淡道:“这世上看我谢长清不顺眼的人多着去了,难不成我还得一个个去解释吗?


    “阿蛮,若是遇到让你不痛快的人或事,我们都不用理他。”


    云鸾“哦”了一声,没再多说其他。


    不过心里头生出些许疑惑,他有师娘欸,以前从未跟她提起过。


    路上越来越多的人出现,谢长清不再像最初那样藏着掖着,而是一点点让她接受变化。


    因为迟早都要觉醒的,让她逐步探索完成觉醒,总比一下子知道真相更容易接纳些。


    之前的张谷一,与现在的独孤兰,确实引起了云鸾的揣测,但她没有问。


    无法拦住谢长清,独孤兰只得回凌霄宗。


    姜叔恩刚应付走其他宗门的人,听到她回来,特地过来了一趟。


    独孤兰站在窗前,眺望远处山峦,不知在想什么。


    姜叔恩进屋来,轻咳一声,独孤兰回过神儿,满脸不高兴。


    姜叔恩早就料到了结果,仍是问:“阿瑶可见到少安了?”


    独孤兰无精打采道:“我劝不了他。”


    姜叔恩叹了口气,“那孩子的脾性是有些倔。”顿了顿,“他的凡人妻子呢,可曾看见?”


    独孤兰点头,“我拿流月剑试探,被少安挡下了,但它测不出她是魔。”


    姜叔恩皱眉道:“神农门的段智瑛曾说过,那女郎很像尸傀。”


    独孤兰摇头,若有所思道:“她不是尸傀,要比尸傀高阶得多。”


    姜叔恩:“???”


    独孤兰继续道:“表面上看来跟凡人差不多,生得娇小怯弱,模样算不得拔尖儿,也感应不到她有丝毫修士的根基灵气。


    “我的流月剑未能识出她是魔,尉迟护法也没辨认出来。


    “唯有她亲自施法,才能验证,可是少安拦下了,不允任何人动她。”


    姜叔恩沉默。


    独孤兰坐到椅子上,又问道:“怀元可曾对‘云鸾’这个名字有印象?”


    姜叔恩摇头,“从未听过。”


    独孤兰严肃道:“我也未曾听过,但少安的举止实在叫人费解,好端端的,凭空出现这么一位女郎,多半是有渊源的。


    “且地宫里的时光回溯已经看得很清楚,他确实在里头待了三百年以上,想来变故都是他出来后发生的。”


    对于这个说法,姜叔恩表示赞许,摸下巴道:“扶风观认定那女郎是魔,可是天罡阵已经把凌虚山彻底净化,难道她真的是少安从凌虚山带出去的吗?”


    “就因为她被天罡阵净化过,所以我的流月剑认不出她是魔?”


    “……”


    姜叔恩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这个想法是非常大胆的,且不符合常理,因为天罡阵能直接把魔净化干净。


    这里的干净是彻底消失。


    但云鸾是魔,她又是怎么在天罡阵里存活下来的呢?


    夫妻俩对于这个推断觉得很困惑。


    如果说扶风观撒谎,谢长清根本就没有必要回避,只需让她试一试就行了。


    结合他不愿意回宗门,以及出阵后的种种行为,独孤兰越琢磨越觉得云鸾是魔。


    因为唯有这种原因,才能合理解释谢长清的行径。


    躲藏到凡俗,避开玄门不发生正面冲突,若是他以前的臭脾气,早就开揍了,哪能一直躲躲藏藏呢?


    为了证实自己的推测,独孤兰生出一个念头,打算给谢长清设阵。


    只要他有心魔存在,就一定会入阵,只要他入了阵,困住他的心魔就会化形。


    她想看看,那个云鸾究竟是谁,让他弃了修行堕落成这般。


    第37章


    困扰夫妻的疑问实在太多,为了解开谢长清堕落的根源,姜叔恩也同意设幻空阵。


    所谓幻空阵,便是给入阵者设虚幻与现实交织的幻境。


    倘若入阵者心中没有杂念欲望,该阵则没有任何用处。


    而若入阵者藏有心魔,幻空阵则由心生,由入阵者构建迷宫。


    若要破阵,需得入阵者自行参悟突破,方才能摆脱幻境,若不然就会一直受困,无法解脱。


    独孤兰怀疑谢长清有心魔缠身,夫妻二人在千秋殿设幻空阵。


    以谢长清的血衣为媒,夫妻对坐于阴阳鱼眼中,二人同时屈指掐诀结阵。


    一道道金光拔地而起,围绕夫妻形成同心圆,将他们笼罩其中。


    设幻空阵极其简单,破阵也简单,只要心念纯粹澄明,不掺欲念,入阵者甚至无法感应到它的存在。


    但谢长清入阵了,甚至把云鸾也带入了进去。


    二人进入南岳洲境内,暂且在一处客栈落脚。


    连日奔波令云鸾疲乏,在床上小憩。


    谢长清上楼来,从外面推门进屋,踏进客房的瞬间,整个世界突然颠倒,陷入一片黑暗。


    谢长清立马警惕起来,他当即回头看身后的房门,已经消失不见,伸手触摸,只有冰冷的墙。


    不过是雕虫小技。


    谢长清单手结印,掌心中幻化出点点星光,随即向上空抛洒而去。


    顷刻之间,星光飞向高空,照亮了周边环境,并不是客栈,而是残垣断壁的地宫。


    曾经待了三百多年日夜的水神墓地宫。


    一股不祥的预感从心底萌发,谢长清意识到了什么,大声呼喊:“阿蛮?!”


    他的声音极具穿透力,把睡梦中的云鸾喊醒,忽觉身下有些冷,迷迷糊糊睁眼,客栈的床不知何时变成了冷冰冰的石头。


    云鸾睡眼惺忪坐起身,浑浑噩噩打量四周,看到硕大的兽面人身石像,整个人都惊呆了。


    她难以置信瞪大眼睛,小脸煞白。


    那些千奇百怪的石像有的残缺不全,有的面目狰狞,有的……


    是梦!


    一定是梦!


    云鸾狠狠地掐了一把大腿,果然没有痛觉。


    想起在山洞里梦到大火烧山的情形,当时谢长清说她被梦魇魇住了,现在遇到的情况多半又是梦魇。


    如此开导自己一番,她壮着胆子从石台上下来,试着喊了一声,“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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