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慈云在待客,接近正午时分才得空闲。


    福海说起扶风观弟子的伤势,那火焰纹很是熟悉。


    慈云皱眉,道:“且去把他们请来老衲瞧瞧。”


    福海应是。


    没过多时,薛冲被送过来,李照云朝慈云行礼,详细讲起薛冲受伤的过程。


    慈云很是诧异,他仔细辨别薛冲手臂上的火焰纹,确实很像魔渊一族留下来的业火印记。


    眼下那业火还未侵入心脉,若是进了心脏,神仙难救。


    太音寺素来慈悲,慈云现在有空,当即命人备禅房救治。


    薛冲被转移进医用禅室,怕等会施针乱动,先用捆妖绳将他绑到玉石上。


    在一旁帮忙的僧人准备好一个铜盆,盆中盛水。


    一条布带一端缠到薛冲手上,一端则延伸进水里,用于引火入盆。


    那口铜盆周边雕刻着繁缛秘咒,使用之前需得施咒激活。


    慈云亲自点燃一枚符纸,结印丢入盆中,只消片刻,清水涌动,一点点变成金色液体。


    为防止业火引出后伤及无辜,石台周边下了防护结界。


    僧人取来针囊,将其铺开,慈云做手势,闲杂人等退了出去。


    “薛小友且忍着些,老衲要施针了,有些疼。”


    薛冲额上布满了汗,咬牙道:“慈云大师只管动手,薛某受得住。”


    慈云点头,当即捻起一枚银针刺入胳膊上的穴位上。


    只仅仅扎了三针,那肉粉色的火焰纹就开始流动,试图往上蔓延。


    然而慈云先用银针阻断,切断了它的退路,只能往下端手背上游移。


    起初薛冲只觉得手臂麻麻的,后来随着慈云的掐捻和念咒引导,整条手臂又疼又麻。


    那种感觉叫人抓狂,只觉血管里仿佛有活物在横冲直撞,似要穿透血管壁跑出来一样。


    薛冲再也忍受不住那种钻心的痛,嚎叫起来,听得外头的李照云等人惊心。


    额上青筋凸起,颈脖间血管狰狞,薛冲痛苦挣扎,捆妖绳把他禁锢在石台上,任凭他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慈云无视手臂上狰狞可怖的业火乱窜,继续念咒驱魔。


    那业火仿佛受到咒语鞭笞,顺着经脉一个劲逃窜。


    最后实在受不了了,才迫不得已从手背上钻出,顺着布带逃走。


    哪晓得等待它的是毁灭。


    猩红的火焰燃烧着布带一路朝铜盆而去,抵达铜盆时似意识到了圈套,本能折返回去。


    慈云立马切断布带,眼疾手快将其投进铜盆。


    只听“滋”的一声,盆中金色液体立马将业火包围吞噬。


    方才拼命挣扎的薛冲安静下来,衣衫已被汗水浸湿,却一点也感受不到痛苦了。


    确定业火已被驱除,慈云认真检查手臂上的伤痕,火焰痕迹已经消失,治疗算是完成。


    “薛小友可还觉得疼痛?”


    薛冲精疲力尽摇头,慈云温和道:“那便是解了。”


    不一会儿李照云等人进屋来,看到薛冲的手臂上已经没有火焰纹痕迹,知道处理稳妥了,稍稍放心。


    慈云命人进来收拾,随后同李照云到隔壁禅房叙话。


    李照云问起那火焰纹的由来,慈云沉吟片刻,方道:“它确实是魔渊一族的业火。”


    李照云义愤填膺,愤怒道:“岂有此理,那谢长清是疯了吗?!”


    慈云捋胡子,当年九洲仙门为了剿灭魔渊一族,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而今业火重现,着实不是个好兆头。


    不过他也不会只听信李照云的一面之词就妄下定论,只道:“此事事关长清君,也只有他自己才清楚是怎么回事。


    “先前开墓地宫塌陷,我们的两位长老沾染了太多因果,已经闭关修行,若李真人有什么需要,太音寺可做帮衬。”


    李照云道:“可否请太音寺与我等亲去凌霄宗讨要说法?”


    慈云拒绝道:“此乃凌霄宗宗内之事,太音寺不便插手,但可以确认薛小友受的业火灼伤之事不假。”


    李照云急切道:“可是……”


    慈云做手势打断,“老衲可派福海亲去一趟凌霄宗,向姜宗主说明薛小友受伤的情况,其余不会插手宗门恩怨,还请李真人莫要为难老衲。”


    话都已经这样说了,纵使李照云心有埋怨,也不敢轻易得罪他们,毕竟要给扶风观留后路。


    就这样,翌日一早几人就回昆洲商议讨要说法之事。


    他们前脚一走,后脚福海就出行走了一趟凌霄宗。


    当时姜叔恩外出不在,弟子前来通报,告知独孤兰太音寺那边有要事来寻。


    独孤兰不敢怠慢,立即请人。


    福海抵达执事堂,独孤兰亲自接迎。


    二人去往执事厅,独孤兰好奇问:“不知福海法师亲临我们凌霄宗所为何事?”


    福海严肃道:“此次贫僧前来,实则是受慈云方丈嘱托,有要事相告。”


    说罢取出一张图纸。


    独孤兰双手接过,打开看到上头的图案,眉头一皱,道:“这是何意?”


    福海问:“独孤执事可识得?”


    独孤兰点头,“识得,这是魔渊一族的业火,一旦被其灼烧,后果不堪设想。”


    福海无奈道:“昨日扶风观的玉清真人寻了来,请求太音寺救治他们的弟子。”


    当即说起从李照云那里了解到的情形,听得独孤兰眼皮子狂跳。


    她握着那图纸,怎么都不信谢长清会跟魔渊一族扯上关联,毕竟正邪不两立。


    福海倒也会说话,道:“方丈说了,具体是什么情形太音寺这边也不清楚,但可以确定薛冲是被业火灼伤。


    “想来不日扶风观就会寻来讨要说法,太音寺不会再插手长清君之事,凌霄宗正派仙门,应该知晓分寸。”


    独孤兰忙道:“多谢法师前来相告,还请法师转告慈云方丈,我们会妥善处理此事。若长清君真与魔渊有牵扯,绝不包庇。”


    福海应好,他还有其他事情要办,也未逗留,话语传达了就离开。


    独孤兰送他出宗门,心事重重的,怎么都不信谢长清跟魔牵扯上了。


    再加之她对扶风观印象不好,觉得多半是那边故意找茬儿。


    晚上姜叔恩回宗门,独孤兰把太音寺来人一事告知。


    他听后顿觉头大,背着手来回踱步,尽管独孤兰揣测扶风观的作为,但太音寺已经亲自证实业火的存在,肯定不是空穴来风。


    “得把少安找回来才是,他这些年在地宫里干了些什么谁都不清楚,而今又传出他跟魔扯上关系,这中间肯定有什么名堂。”


    “怀元怎么能怀疑少安呢?”


    “阿瑶,少安已经不再是以前的那个少安了。三百多年足以改变一个人。他被封印在地宫里暗无天日,三百多个日日夜夜,怎么可能还像以前那般纯粹?”


    这话说得独孤兰心乱如麻,“可他是我们悉心教养大的徒儿啊。”


    “阿瑶,正邪不两立,当年九洲仙门付出了多大的代价才把魔渊一族铲平,倘若他真的隐瞒了什么让魔重现,凌霄宗绝不能容忍,这是底线!”


    见他态度坚决,独孤兰不再说话。


    姜叔恩的脾气她知道,刚正不阿,且爱体面,眼里容不得沙子。


    没过两日,昆洲那边果然上门来讨要说法了。


    玄天宗、天医阁和扶风观都来人提起此事。


    李照云的说法是扶风观弟子在止水洲无意间遇到谢长清夫妇,双方发生冲突,弟子被云鸾所伤。


    不仅薛冲去的,那几位被雷劈的弟子也去了的。


    他们讲起经过,自然隐瞒了先出手动云鸾一事,只说那女郎看似平平无奇,实则行事诡异,不仅会引雷劈人,还会用业火伤人,手段极其恶劣。


    独孤兰有心护短,道:“当时神农门曾说过,少安娶的妻子只是个凡女,怎么可能会咒术?”


    这话王素章不爱听,“独孤执事此话是何意,难不成我等是栽赃?”


    独孤兰冷冷道:“我可没这般说。”


    李照云:“我扶风观弟子被长清君夫妇打伤倒是小事,可业火乃魔渊一族标识,且又经过太音寺辨认,作不得假。


    “当年魔渊一族九洲玄门无不痛恨,好不容易才将其灭绝,而今重现,怎不叫人忧心?


    “长清君是你们凌霄宗的人,当年他与夜罗刹同被封印在地宫里,那夜罗刹到底有没有死,都还不清楚,这又出现业火,怎不叫人揣测?”


    姜叔恩沉着脸道:“李真人无需揣测,太音寺的二位长老也说过的,夜罗刹早就死了,倘若凌虚山还有魔气存在,天罡阵根本就无法撤回。”


    独孤兰也道:“李真人口口声声说跟长清君在一起的凡女是魔,她若真是魔,神农门的人早就发现了,毕竟他们也曾亲眼见过那位女郎。”


    朱辛弘圆滑,忙打圆场道:“此事实在蹊跷得紧,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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