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解释凌霄宗应允设阵,他也无话可说。


    说起谢长清这个人,天资聪慧悟性极高。


    幼时他修炼,他偶尔也会点拨几句,若是其他子弟,只怕要悟上半年,他却几日就能悟得要领。


    最初的时候李南风并未当回事,后来发现谢长清的天赋后,也会叫到身旁问他。


    年轻人嘛,脾气臭点也没关系,毕竟是宗门天骄,谁不愿宠着些呢。


    后来的后来,姜叔恩教不了了,他李南风也教不了了,甚至有时候悟不明白要领还会反过来请教谢长清。


    他有自己的一套修行方式,旁人没法复刻。


    若是心胸窄些,被小辈这般超越,只怕脸面绷不住。


    起初李南风也难以接受,因为谢长清起势太猛,从金丹突破到元婴后,修为飞速暴涨。


    他记得他卡在金丹过度到元婴期很久很久,那是一道坎,突破之后便跟脱缰的野马,拽都拽不住。


    年轻人脾气臭火气大,动不动就抱着七星剑找人单挑,把对方当磨刀石。


    一剑斩九洲的名声便是在那时候累积起来的。


    后来李南风坦然许多,人比人气死人,宗门出了这么一个后生,也算幸运。


    但甄临没他那般洒脱。


    李南风走到今日的修为已经耗费了四千年日日夜夜,甄临的悟性比他高得多,在九洲玄门里也算是个人物。


    但跟谢长清比起来差了一大截。


    那种巨大的落差令人难以适应,以前李南风也曾开导过甄临,甚至自嘲过后生可畏。


    只是他没有料到,谢长清会以这种方式陨落,被宗门背刺。


    如今回想起种种过往,不免唏嘘。


    人心从来都是捉摸不透的,甭管你活多少岁数,甭管你达到了什么修为境界,若无法越过爱恨嗔痴,那就永远也无法抵达彼岸。


    甄临没法再继续突破修为精进,因为受“妒”困扰;谢长清现在的状态估计也差不多,因为受“恨”左右。


    明明是两个天资绝佳的人,偏偏被拖下深渊,委实可惜。


    翌日李南风在千秋殿设归元阵搜寻谢长清的踪迹。


    此乃宗门阵法,只针对宗门内部人员。


    从凌虚山带回来的血衣成为媒介,那血衣被折叠放置于李南风面前,他双足跏趺,手结定印,目视前方。


    宗门的高阶修士皆要助力,姜叔恩、独孤兰、甄临、石申,以及三位护法,尉迟恭、易宗温和文江。


    李南风以自身为阵眼,其余人则将他围住。


    待所有人准备就绪,李南风开始屈指掐诀结印。


    幽幽绿色丝线泛着浅淡光芒从指尖迸发而出,它们受到手诀指引,逐步形成一个太极八卦阵弧形扩散。


    随着指诀手势的命令,阵型迅速分裂,裂变成为无数个小阵把李南风笼罩。


    结阵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向下拍去。


    顷刻之间,绿色丝线碎裂四处飞散,震得李南风胡须飞舞。


    紧接着,细碎的丝线又迅速组合成形,构造出更大的八卦阵来。


    它们围绕着李南风转动,如同一个漩涡,似要将他吞噬。


    这便是归元阵的阵眼形成。


    姜叔恩等人见阵眼形成,当即掐诀结印。


    七人同时屈指掐诀,筑造阵盘。


    双手间各自萌生出绿色浅淡丝线,一点点汇聚成七十二阵浩瀚星辰。


    待所有阵势形成,七人单掌朝阵眼方向用力推出。


    七十二阵迅速融入进阵眼,与其相互结合。


    一道道灵力纷纷注入阵眼,须臾,一股无形的力量从阵眼中爆发而出,似要掀天揭地。


    李南风暴呵道:“起阵!”


    随着一声令下,围绕他的七人同时施法。


    归元阵如同蛛丝网一般以凌霄宗为阵眼,迅速朝四面八方铺开。


    那些微弱细小的触手灵敏捕捉谢长清的气息。


    它们化作无形的浩瀚之气蔓延,构成地毯式搜索。


    从缥缈山一点点扩散,由灵境之地无限蔓延,到大山大河,到凡俗王朝,再到市井街巷,继而入侵到整个南岳洲,再搜索至其他洲……


    开启归元阵需要耗费巨大的心力,更需要宗门的顶级修士齐心协力。


    阵法里的人们闭目凝神,感应归元阵的搜寻力量。


    它好似神识,带领阵里的人们由高空俯瞰,从山间幽静,到人间烟火,追寻着谢长清的气息探寻而去。


    源源不断的灵力倾注进阵眼里,供应归元阵搜寻。


    最开始的时候,阵法触手往北泯洲方向而去,后来折返退回,把重心转移到了昆洲方向。


    它们好似信息矩阵,能相互交流共享探寻到的信息,继而进行整合做出探寻方向。


    这场搜寻整整持续了一个多时辰。


    当时谢长清夫妇正在止水洲境内的一处湖泊旁停留,云鸾正在用陶锅烧水,谢长清则到附近找柴禾。


    归元阵追踪而来,从空中俯视而下。


    湖泊旁的云鸾似有某种奇怪的感应,冷不防打量周边。


    林中动物并未察觉到窥探来临,一些进入冬眠,一些则继续寻食储藏过冬。


    云鸾凝神感应。


    捡拾柴禾的谢长清比她敏感得多,瞬间阳神出窍,在半空中屈指结印。


    圆盘状的金线凝聚成形,以七星剑为剑阵设下结界,抵御归元阵的探寻。


    追踪受到阻拦,阵眼中的李南风感应到了七星剑强大的剑气,怕对方反击,当即借助归元阵千里传音,喊道:“少安。”


    一声“少安”,越过千山万水与三百多年的时光传入耳中,既陌生又熟悉。


    剑阵仍旧呈敌对防卫的状态,只不过阳神回到了身体里。


    谢长清手里还抱着柴禾,身着灰色布衣,在林中缓缓看向远处。


    归元阵里的众人看到他的身影,无不情绪翻涌,有恐惧害怕,也有紧张激动。


    独孤兰难以抑制住内心的激动与忐忑,不由得红了眼眶。


    她不敢张嘴喊他,怕他又躲藏了。


    李南风看到那位年轻人,仍旧跟以前一样,只不过表情平静,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往日不知天高地厚的桀骜。


    他改变了许多。


    亦或许是前半生太顺遂,以至于摔了跟斗后磨练了心智,变得内敛许多。


    曾经抱剑单挑九洲玄门的少年心气已经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死寂般的孤独。


    “少安……”


    又一声呼喊。


    谢长清看到归元阵中的众人,视线落到李南风脸上,喉结滚动,回应道:“太师祖。”


    一声太师祖,令姜叔恩内心触动,他既然认了李南风,自然也是认他这位师父的。


    “少安……如今可安好?”


    他轻声询问,生怕惹恼了年轻人。


    谢长清简短回答:“安好。”


    姜叔恩想说什么,却觉得喉头发堵,一个字都吐不出。


    谢长清倒是给他们颜面,看向独孤兰主动问候道:“这些年师娘可安好?”


    这声问候令独孤兰落泪,连连点头道:“我很好,我很好。”


    谢长清没再说话,人们一时也默默无言,怕惹恼他。


    李南风打破沉寂,缓缓道:“少安若还认我这个太师祖,心中有什么埋怨,可回家与我说说。”


    谢长清淡淡道:“过往之事,各有难处,如今我已出阵,平平安安的,又何必去计较那些往事?”


    独孤兰听到这话,揪心的疼,着急道:“少安……”


    “师娘莫哭,是徒儿不孝,出阵后没有回来报平安,让你忧心了。”


    “少安,师娘对不住你。”


    “师娘,往日之事,少安不想再提。我是你和师父悉心教养大的,若重提旧事,难免叫人从中作梗,挑起纷争,对谁都不好。”


    他用客气的态度点明其中要害,噎得独孤兰不敢再说了。


    姜叔恩欲言又止。


    谢长清看向他,问:“师父今日启用归元阵寻我,可是有什么要事?”


    姜叔恩犹豫道:“没什么,只是想看看你是否安好。”


    谢长清回道:“我很好。”


    姜叔恩沉默,片刻后,小心翼翼试探道:“听说少安娶妻了?”


    谢长清“嗯”了一声,“一位凡人妻子,她温柔纯良,我很喜欢。”


    姜叔恩想说什么,终是忍下了。


    独孤兰抹泪道:“少安若是愿意回家,可否把那位女郎带回来给我们看看?”


    谢长清拒绝道:“她胆子很小,没见过玄门修士,恐受惊吓。”


    独孤兰闭嘴。


    谢长清忽地笑了,丹凤眼里写着几分小小的坏,“不过以后师娘会认识她的。”


    独孤兰见他笑,忙道:“那师娘盼着能见她的那一天。”


    听到这话,谢长清又笑了起来。


    没有人想见夜罗刹。


    若是面前的这些人知道他把夜罗刹当小怪物饲养,又会是什么心情呢?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