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清没有说话。


    云鸾试探问:“郎君有没有被吓着?”


    谢长清睇她,“是觉得有些奇怪。”


    云鸾忙道:“我也觉得有些奇怪,就是自然而然会这些动作了。”


    谢长清打趣道:“阿蛮既然会隔空取物,那别人的钱袋子是不是也能隔空取来?”


    此话一出,云鸾愣了愣,随即便笑了起来,两眼发光道:“那我们岂不是发财了?”


    谢长清也笑,他调侃的态度打消了她的忐忑,因为很害怕他把她当成异类。


    “其实……其实,方才那个疯子翻墙进院子来,胡言乱语说我是精怪,郎君,你觉得我像精怪吗?”


    “他是个疯子,阿蛮娇娇弱弱的,若是个精怪,我何至于还去做教书先生,多半早就发家致富了。”


    云鸾连连点头,“精怪好厉害的,能变化无穷,我若是精怪,顿顿都有肉吃,穿罗裳住高楼,差奴使仆,好不威风!”


    谢长清:“是这个道理,所以猪圈里那人是疯子无疑。”


    他一番巧言,彻底打消了云鸾的担忧,“那郎君怕不怕我?”


    谢长清:“???”


    云鸾:“就是……我有时候好像有点奇怪,郎君怕不怕我?”


    谢长清微微一笑,“阿蛮是我讨来的妻,以后还要携手走后半生,为何会怕你?”


    云鸾脱口道:“万一我成了怪物呢?”


    谢长清意味深长道:“那我也变成怪物好了。”


    这话把云鸾哄笑了,眼睛亮晶晶的,“郎君真好。”说罢拍胸脯道,“以后我要保护郎君不受欺负,谁若敢来找茬儿,我就扒他裤衩子。”


    谢长清失笑,试探问:“那猪圈里的疯子,阿蛮又是怎么把他捉住的?”


    云鸾当即向他讲起详情。


    有了先前的引导,谢长清的接受度确实高了不少,细细思索道:“阿蛮会不会是觉醒了灵根?”


    云鸾困惑问:“什么灵根?”


    谢长清忽悠道:“以前我从王二郎那里听来的,说凡人若是有天资,也有修道的灵根,能感应天地灵气,继而走入修道这条路。”


    云鸾听得似懂非懂。


    谢长清怕她受他人蛊惑瞎琢磨,提前引导她接受自己是凡人觉醒了修道者的灵根,免得日后她生出狐疑。


    以前云鸾对王二郎的话将信将疑,出来见识过世面后,觉得甚有道理。


    谢长清继续为她找理由,“现在阿蛮在没有人指引的情况下就能掐指隔空取物,可见有慧根。”


    云鸾好奇道:“真的吗?”


    谢长清:“肯定是真的,要不然你教我掐指,我没有慧根,领悟不到其中的真谛,肯定没法像你那般取物。”


    云鸾:“要不郎君也试试?”


    谢长清应好,演戏就要演到底。


    云鸾手把手教,他学得也很认真,结果没有任何作用。


    云鸾“哎”了一声,谢长清故意道:“我是个寻常凡人,阿蛮日后会不会嫌弃我?”


    云鸾连连摆手,“郎君是秀才,博学多才,懂得也多,以后我保护你。”


    谢长清被哄笑了,“你可要说话算话。”


    云鸾也笑。


    说了半天,这才想起猪圈里的少年,云鸾有点发愁,不知道如何处理。


    谢长清道:“明日我们就动身离开这里。”


    云鸾点头。


    现在天气冷,关在猪圈里怕出岔子,谢长清又把少年拖到了柴房里关着。


    当时云鸾在灶房烧水,谢长清背着她把少年的记忆抹去了一段,又用催眠术催眠,使其进入昏睡中。


    一切妥当后,他才走到前院去处理打猎回来的兔子。


    第二日一早夫妻就离开了院子,少年的物什放在他身边的,等他醒来已近正午。


    摇了摇昏昏沉沉的头,他对昨日没有任何印象。


    稀里糊涂打量周边,心里头直犯嘀咕,却没有任何头绪。


    浑浑噩噩走出柴房,外头刺目的阳光令少年不适闭眼,真是奇怪,他是什么时候来这里的呢?


    带着满腹疑问,少年把自己的东西拿走,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与此同时,云鸾他们已经进入止水洲地界。


    谢长清嫌凡俗马儿跑得慢,偷偷用灵马,不仅速度快,并且还平稳。


    云鸾觉得今日的马车比以往平稳许多,她好奇撩起车帘,周边景致飞逝而过,诧异道:“郎君,这马跑得好快呀。”


    谢长清忽悠她,“好马租子也贵些,但跑得快。”


    云鸾心疼钱银,“又败家了。”


    谢长清安慰道:“到止水洲寻一处清净些的地方安定下来,我再找一份活计养家,就能少花些了。”


    云鸾自告奋勇,“我也要挣钱养家。”


    谢长清笑着应好。


    殊不知这时候张谷一从赤燕洲追到了贺洲,他专门往凡俗之地找寻。


    这并不是一件易事。


    九洲玄门大部分都是驻扎在灵境之地,修士甚少在凡俗之地逗留,除非办事。


    要在凡人众多的地方把谢长清挖出来,无异于大海捞针。


    除非用宗门阵法,但也有风险,因为谢长清会反杀。


    地宫坍塌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再加之他的顶级修为,若是反噬而来,后果不堪设想。


    故而只能用最寻常的方式去找人。


    现在各大玄门的态度已经表露出来,太音寺并不想再插手沾染是非,除非谢长清整出危害九洲玄门的名堂来。


    张谷一找他,纯粹是想跟他见面叙旧,没有利益因素,仅仅只是叙往日情谊。


    昆洲的玄天宗、扶风观和天医阁则动用关系跟各洲的凡俗王朝联络下通缉令,掘地三尺都要把他挖出来。


    此举令凌霄宗懊恼不已,执事石申知晓后,拿着凡俗的官府通缉令给姜叔恩夫妇看,忿忿不平道:“我看那帮人简直是疯了!”


    独孤兰坐在椅子上默默不语。


    姜叔恩紧皱眉头,道:“玄天宗和扶风观其心可诛。”


    独孤兰道:“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我凌霄宗何须惧他?”


    石申着急道:“防人之心不可无啊,怕就怕他们在背地里毁我宗门声誉。”


    姜叔恩看向独孤兰,“我同二位长老商议一番,少安在外头始终不是个事儿,不管他如今是何情形,总归得看一看才放心。”


    独孤兰点头,“这事拖着也不是个办法,有什么隔阂总得当面说清楚,躲着解决不了问题。”


    夫妻商议后,姜叔恩亲自去归鹤峰,长老李南风的洞府位于归鹤峰山巅。


    前几年李南风一直在闭关,近日会出关,他的修为跟甄临一样处于炼虚期,不过已经位于中高阶段,等着再次精进突破。


    不到七日,李南风顺利出关。


    老儿一袭素衣,头发眉毛胡须雪白,面色红润,双足跏趺坐于归鹤峰的悬崖之上。


    远处云海翻涌,朝阳徐徐升起。


    温暖的阳光被云层遮掩,几许柔和光线从云海穿出,微风拂面而过,李南风闭目吸纳天地浩然之气。


    不一会儿姜叔恩出现在悬崖上,紫袍与素白相衬,一个遨游于天地间,一个则承担着宗门昌盛。


    “师伯。”


    李南风缓缓睁眼,他早已不问世事,只一心修道,没有甄临那些繁杂心思。


    “怀元。”


    怀元是姜叔恩的表字,他盘腿坐于李南风对面。


    “今日怀元有一事相求。”


    李南风眺望远处云海翻涌,“是为了少安吗?”


    姜叔恩无奈道:“想必少安出阵一事师伯已经知晓了。”


    李南风:“甄临长老已经与我说过了。”


    姜叔恩正色道:“他心中应是有怨,当年我夫妇确实有愧于他,可是再有怨怼,也总得亲自见一见谈一谈。


    “我想不明白,想不明白他为何躲在凡俗之地。


    “今日想请师伯设归元阵把少安找出来,就算他不回来也没关系,就想跟他说几句话。”


    李南风沉吟片刻,方道:“少安那孩子,脾性古怪,既然选择藏匿,可见他并不想回宗门,怀元设阵寻他,恐引他生厌。”


    姜叔恩道:“少安当初修行也曾得师伯指点过,若是你亲自设阵寻他,纵使他心中再有怨言,也会留几分颜面。


    “我不强求他回来,只是有些话想问一问他,是否平安,是否心怀怨恨。


    “他若要问责,宗门也能接受,而不是像仇人一样避着。”


    见他那般恳求,李南风无奈叹道:“也罢,明日你召集宗门里的高阶修士,由我设阵寻他见一见。”


    姜叔恩展颜道:“多谢师伯。”


    李南风闭目静坐,姜叔恩行礼告退。


    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映照到脸上,带着温暖的湿意。


    当年的屠龙之战李南风并未参与,得知谢长清被天罡阵封印,也曾亲自去过太音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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