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清觉得有趣,也回赠了一份礼给他,是一枚竹制的口哨。
“三郎且记好了,平日里不要轻易吹响它,只有你遇到无法解决的困难时,若在高处吹响它,就会有神明降临,为你排忧解难,明白吗?”
冯三郎双手接过竹口哨,半信半疑问:“它真能召唤神明吗?”
谢长清笑着道:“能。”顿了顿,“不过只能吹响一次,只管用一回。”
冯三郎望着手里平平无奇的竹口哨,感觉非常神奇。
谢长清道:“这是我们的秘密,三郎谁也不能说,包括你爹娘,若被他人知晓,便不起作用了。”
冯三郎不大相信,“先生曾说三郎是小大人了,你可别诓我。”
谢长清伸手,“我们拉钩为誓。”
冯三郎与他拉钩。
谢长清再次叮嘱,“不能让他人知晓这个秘密,若不然就不管用了。”
冯三郎坚定点头,“先生放心,我一定会保守这个秘密。”
谢长清微笑道:“三郎送的这份礼我很喜欢,想来你师母也很喜欢,日后要好好听话,莫要忤逆你爹娘,明白吗?”
冯三郎严肃道:“三郎谨记先生教诲。”
不一会儿看到云鸾回来,小子觉得不好意思,一溜烟跑掉了。
谢长清握着那对丑萌丑萌的泥娃娃,眼角带笑。他觉得凡俗挺好,人间烟火里的善,总能打动人心。
跑出杏花村的冯三郎握着那只竹口哨,满眼都是少年兴奋。
这世间真的有神明吗,他不知道,因为不曾见过。
可是他的心中从此藏着一份期许,或许在哪一天他吹响口哨,真的会有神明降临世间,为他排忧解难。
那对泥娃娃受到了云鸾的珍藏,她觉得很丑,但又很可爱,因为来自一双稚嫩的手,背后歪歪扭扭写着“百年好合”。
祝他们夫妻百年好合,恩爱绵长。
这份最纯粹的祝福她收下了。
第二天一早就来了一辆马车,是李尚和安排的,先把夫妻送出寿星关要紧。
怕大黄跟着追,云鸾把它关在屋里,两人只带了轻便行囊离去。
马车一路飞奔离开杏花村,云鸾坐在车里,恹恹地依偎着谢长清,心情不太好。
谢长清揽过她的肩膀,她靠在他身上,视线落到佩囊的刺绣上,绣的猫狗鸡丑丑的,拇指轻轻摩挲它,像是做梦一样,就这么丢下一切走了。
她叹了一声,谢长清知道她失落,轻轻拍她的胳膊以示安抚。
而在他们离开寿星关时,谢长清的画像已经由神农门转送至南岳洲的凌霄宗。
南岳洲是九洲中最繁盛的一个洲,天下第一剑宗凌霄宗在此屹立数千年,是所有剑修的证道之地。
先前神农门司徒空接到谢长清的画像后,并不敢确定他就是凌霄宗的长清君,因为三百多年前的屠龙战役他并未参与。
当时神农门派了数百子弟和几位宗门高阶修士,以及一位化神期的长老前往戎洲凌虚山围剿魔渊一族,结果全军覆没,一个都没能回来。
那一战后,神农门元气大伤,宗门里人才凋零,直到现在才又恢复生机。
不过魔渊一族也被屠杀得精光,换来了玄门三百多年的太平。
司徒空久闻长清君盛名,却从未见过。
他其实并未把寿星关的谢长清放在心上,只当是同名同姓之人,但又觉得蹊跷,因为按照段智瑛的说法,能养高阶尸傀的人不仅要财力雄厚,并且修为也非比寻常。
一来维持尸傀生命需要上好的灵药,二来修为若是不够是没法操控尸傀的,甚至会被反噬。
那位教书先生身上的疑点实在太多,把画像送到凌霄宗解惑也不过是举手之劳。
哪晓得这一送,就捅出大篓子来。
送画像的人是孙琅,凌霄宗隐匿于缥缈山,崎岖山峰连绵起伏,青翠苍郁,如卧龙蜿蜒。
山下有人看守,寻常修士无法入内,因为一入凌霄宗地界,就有宗门阵法防护。
孙琅背着画像走的是侧门,他同守门人道明来意,并送上神农门信函和手牌,请求会见宗主姜叔恩。
灰袍弟子示意他稍等,随即去上报。
平日宗门事务繁杂,有时候姜叔恩会外出,不一定能见到他。
这不,那灰袍弟子很快就折返回来,告诉他说姜宗主昨日外出,要半月才回。
孙琅有点着急,说道:“宗门里可有其他主事人?此事关乎凌霄宗,还请道友通融一二,万万耽误不得。”
听他这般口气,那灰袍弟子有些犹豫,另一人道:“独孤执事好像在,可带他去执法堂。”
灰袍弟子无奈道:“今儿算你运气好,轮到我们执法堂的弟子值守,且跟我来罢。”
孙琅连声道谢。
灰袍弟子以气御剑,带他前往执法堂。
当剑升空而行,前往山峰时,薄雾扑面而来,带着迷蒙湿气。
崎岖山峰在身侧后退,绿植覆盖着连绵山体,大部分被云雾遮掩。
耳际的冷风呼啸而过,孙琅睁不开眼,只觉鼻腔里灌满寒意。
明明是夏日,缥缈山却常年被云雾笼罩,那灰袍弟子也不管他受不受得住,只闷头往前冲。
一会儿穿过狭窄山间,一会儿穿过瀑布下的洞口,不管是俯冲,平行,亦或压弯,风驰电掣。
从这山到那山,也御剑了一刻钟才抵达执法堂,它在丹霞峰的顶端。
先前底下雾气浓重,到了这上面,便彻底消失。
天空湛蓝,白云压顶,远处山峦起伏,往底下山腰看去,云雾缭绕,仿若仙境。
仅仅一个执法堂,就占据了一座山峰。
层层楼宇古朴恢弘,它依靠山峰而建,半截身子镶嵌在石头里,建筑上了年头,染上岁月风霜,看起来更添孤寂。
灰袍弟子收起佩剑,道:“这里便是执法堂,我带你去见我们的执事。”
孙琅道了声谢。
灰袍弟子领着他走上石阶,途中碰到熟人打招呼,灰袍弟子懒洋洋回应,同门调侃了两句,他没好气道:“明儿让你小子去看大门。”
那人掩嘴道:“王师兄别这样,咱们执法堂一年到头也轮不到两回值守。”
王道礼不耐烦挥衣袖,领着孙琅去找执事独孤兰。
走过两条长廊,又经过好几座亭台楼阁,七转八拐的,才到了执事厅。
王道礼把孙琅的手牌和信函呈给伺候独孤兰的侍女,她进执事房通报。
不一会儿侍女出来,道:“执事应允见客,还请二位稍等。”
王道礼看向孙琅,“孙道兄坐一会儿,且尝尝我们凌霄宗的雪山茶。”
不多时侍女送上灵茶,孙琅刚接过,就见一中年女子出来了。
那女郎一袭紫衣,银盘脸,远山黛,看起来雍容大气。
王道礼忙起身介绍,“这位就是我们的独孤执事。”
孙琅恭敬行礼,自报家门。
独孤兰上下打量他,问道:“数年未见,不知司徒门主如今可安康?”
孙琅应道:“托独孤执事挂念,我家门主这些年还算康健。”
独孤兰点头,“你神农门不辞辛劳而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孙琅取下画卷,双手呈上,道:“还请独孤执事过目。”
独孤兰接过,看向王道礼,他识趣退下了。
缓缓打开手中画卷,画中男子猝不及防映入眼帘,既陌生又熟悉,令独孤兰面色不虞,“这是何意?”
孙琅正色道:“不知独孤执事可认识此人?”
独孤兰细细审视他,不客气道:“此画从何而来?”
孙琅如实回答:“不瞒独孤执事,是晚辈亲笔所画。”
听到这话,独孤兰神色阴晴不定。
孙琅见她面色有异,隐隐生出不好的预感,硬着头皮道:“此人是晚辈在赤燕洲寿星关所画,名叫谢长清,是一名教书先生。”
“谢长清”三个字如一柄锋利的刀刃扎入独孤兰心间,彻底绷不住了,失态站起身道:“休得狂言,长清君早已战死,神堂里还供奉着他的牌位,宵小之徒休要胡乱拿一幅画来忽悠我!”
她的情绪这般激动,倒是令孙琅意外,忙道:“独孤执事息怒,此事说来话长,请容晚辈细细道来。”
独孤兰压下心中愤怒,冷眼看他。
孙琅当即向她讲起去往寿星关的前因后果,事无巨细。
听完他的讲述后,独孤兰的脸色变了又变,她拿着那画像来回踱步。
见她许久都不说话,孙琅悬着心不敢吭声,生怕惹恼她,毕竟谢长清是凌霄宗的人,万一寿星关的那个人……
简直不敢想。
凝视手中画像,独孤兰强压下内心的翻涌,用审视的眼神打量孙琅,道:“这幅画当真出自你的手笔?”
孙琅点头。
独孤兰又问:“神农门里无人见过长清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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