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婆子能走阴,照这么个说法,不就是修的鬼道?”


    谢长清笑了笑,淡淡道:“你这说法,也有几分道理。”


    云鸾看着他,“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有时候我觉得,他嘴里的那些异闻,还真有意思。”


    谢长清:“阿蛮莫要听他胡说,王二那张嘴忒会鬼扯,油嘴滑舌的,最是哄人。”


    云鸾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算了。他素来不信那些,而她也没见过什么玄门修士,讨论起来也没什么意义。


    谢长清显然并不想跟她提这些话题,择菜时心不在焉。


    “鬼修”两个字着实令他敏感,他一点都不想万魂幡再现世,那决计不是什么好兆头。


    坐在堂屋里的女郎仍旧低头刺绣,朴素的布衣,娇弱的体格,人畜无害的面容。


    谢长清默默窥探,希望她能永远这般惬意安宁,自在随性。


    察觉到他的视线,云鸾抬头,眼睛弯弯,“郎君在看什么?”


    谢长清回她一抹笑,温和道:“有时候我无比庆幸能来寿星关过太平安稳的日子。”


    云鸾拿绣花针蹭了一下头皮,说道:“我也很喜欢这里,大家都很好。”停顿片刻,“若能在这里终老,也是不错的选择。”


    “阿蛮当真喜欢寿星关?”


    “嗯,这儿自在安稳,还踏实。”


    夫妻俩就村里的琐碎唠了好一阵子。


    第二天云鸾要赶集买过节用的物什,马氏也要去,便一道去草市。


    路上马氏说王月昨晚睡得安稳,云鸾好奇道:“那裘婆子当真这般厉害?”


    马氏:“可不,也真是奇了,符纸水吃了回来就管用了,昨晚妞妞一点都没哭闹,一觉到天亮。”


    云鸾:“没事就好,可见那裘婆子真有几分本事。”


    “嗐,小儿受惊夜啼倒也常见,以前妞妞爹小时候也娇气得很,动不动就半夜高热,可折腾了。”


    她们都觉得神奇,毕竟谁也没见过鬼是什么模样。


    快到端午节了,草市人多,云鸾特地买了五色绳,也就是五色缕。


    所谓五色缕,就是用青、白、红、黑、黄五色丝线编成绳戴到腕上,避灾除病,驱邪迎吉。


    当地人都信这个习俗,云鸾也信,不过她手拙,编不来什么花样,只能简单合股成绳。


    马氏也买了几条,给孩子们戴。


    两人在集市上采买日常所用之物,云鸾挎着竹篮挑挑拣拣,马氏喜欢观热闹,见黄果树下扎堆围着一大帮人,把她拽过去看情形。


    两人好不容易挤进人堆,只见一猎户在售卖一只金雕。


    云鸾从未见过那般大的金雕,它被关在铁笼里,羽毛呈赤褐色,体型有近三尺长。


    硕大的翅膀蓬松耷拉着,黄色的爪子锋利无比,一双鹰眼愤怒打量围观的众人,时不时用爪子攻击关押它的笼子,凶猛无比。


    人们甚少见过这等猛禽,无不议论纷纷。


    云鸾胆子小,不由得后退两步,说道:“这鸟好生凶悍。”


    马氏也“啧啧”道:“我活了大半辈子,还从未见过这么大的鸟哩。”


    那猎户也很得意,同众人吹牛,讲他猎到金雕的经过,说这金雕吃了他家的鸡,硬是追进山里折腾了三四天,才把它捕获。


    有人好奇问金雕肉好吃不,也有人说金雕的爪子是昂贵药材,能值不少钱。


    人们七嘴八舌,都是乡里农户,哪里会买那玩意儿。


    一中年男人给猎户出主意,让他去找乡绅或富商那些有钱人,说不定还能买来做宠物养。


    “这位郎君倒是说得有道理,乡里的李家是大户,说不定猎奇,舍得花钱银买这只金雕。”


    “张乡绅家也有钱,说不定会砸钱捡便宜。”


    “是啊,草市上哪个冤大头会买一只雕啊,还不如买头猪呢。”


    “这玩意儿能拿来做什么,炖了它也不能长生不老啊,还不如吃老母鸡。”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笼子里的金雕怒视他们,喉咙里发出不满,却无人在意。


    它似乎也想不明白,一只在灵境里豢养的灵宠,为什么到了寿星关就跟寻常牲畜没有任何区别。


    坚硬的喙啄不断铁笼,锋利的爪子毫无用武之地,区区凡人就能把它擒拿,简直匪夷所思。


    眼见天色不早了,云鸾并未逗留得太久,和马氏一道回去。


    下午她兴致勃勃编织五色绳,编了五条,除了夫妻俩一人一条外,猫狗鸡都有。


    这不,大黄特别配合,云鸾要把五色绳套到它的颈脖上,它一点都不反抗。


    三黄鸡也很温顺,不过不太习惯,会啄脖子上的五色绳。橘猫则不知跑哪里去了,等看到它再戴。


    晚上谢长清的手腕上也戴了一条,云鸾在床榻上认真系绳结。他低头看她,觉得她笨拙打结的样子有点可爱。


    “阿蛮也不嫌麻烦,我们家养的猫狗鸡也算待遇不错了。”


    云鸾应道:“我觉得养着它们挺好玩儿。”


    谢长清嘴角带笑,“猫狗不论,那只鸡呢,要一直养着不吃吗?”


    云鸾:“养着也无妨,我瞧着它挺通人性。”


    她系了老半天,才把五色绳系好。


    吹灯歇下,夫妻躺在床上闲话家常,云鸾说起在草市上看到的金雕,很大一只,又凶又恶的,好生厉害。


    谢长清有些困,闭目回应,说着说着就睡着了。


    云鸾戳他的胸膛,他把头埋到她的颈窝处,她则把腿压到他的腰上。


    到了端午那天,夫妻原本打算看赛龙舟,结果因着外头战事影响,乡里也没组织比赛,端午就这么平平常常过了。


    云鸾绣了许久,总算把佩囊上的猫狗鸡绣好,她不擅缝补,针脚也差,那佩囊还是谢长清给她缝的。


    一个大老爷们,坐在矮凳上拿绣花针缝补,王二郎路过时看到那情形,不禁打趣了两句。


    谢长清一点都不恼,只道:“做佩囊的布粗糙,阿蛮没力气,针线戳不进去,我手劲儿重,三两下就料理了。”


    王二郎笑着道:“谢先生耐烦心好,我看你浆洗洒扫,修缮缝补,能上厅堂也能下厨房,好似没有什么能难得住你。”


    谢长清挑眉,“生孩子我不会。”


    王二郎愣了愣,随即便笑了起来,觉得那人有点冷幽默。


    云鸾听到他们说话,从屋里出来,当时王二郎已经走了,她看向自家男人,问:“郎君会不会觉得没面子?”


    谢长清头也不抬,“谁规定拿绣花针的只能是女人?”


    云鸾掩嘴笑。


    谢长清朝她招手,“阿蛮试试肩带,若是长了就收短些。”


    云鸾上前试了试,“这样挺合适的。”


    谢长清:“合适就好。”


    云鸾把佩囊拿给他,看着男人耐心缝肩带,虽然他的缝补技艺也不怎么好,但态度好啊。


    她愈发觉得这辈子嫁对人了,坐到一旁道:“郎君真好,不嫌我事儿多。”


    谢长清瞥了她一眼,“阿蛮才好,不嫌我白面书生,手无缚鸡之力。”


    云鸾嘿嘿笑了起来,“难怪村里的婆娘都说我命好,寻了一位好郎君,要说咱们杏花村,哪家的男人愿意干针线活儿,指不定怕伤面子。”


    谢长清听她夸赞,压不住嘴角,“我脸皮厚,不怕伤面子。”


    夫妻你来我往秀恩爱,听得大黄都不好意思了。


    而这种自在平凡的日子,也在端午节后被打破,起因是草市上的那只金雕,它的主人寻了来。


    那猎户听人们建议,问到萍水乡的李家,也就是云鸾曾去帮工的富商李家,那家猎奇,花了钱银把金雕买下,养着做宠物。


    金雕的足上有一枚小环,乃玄铁之物所铸,李家人本想探究,无奈金雕凶猛,近不得身,也只能作罢。


    而它的主人寻着足环上留下的线索一路追踪而来,哪晓得到了寿星关地界就断了音讯。


    金雕的主人来自隔壁贺洲的神农门,神农门是十二洞仙门里鼎鼎有名的正派,以种百草炼丹和医治疑难杂症闻名。


    宗门子弟经常到各洲寻草药进行种植培育,无论是灵境之地,还是凡俗,都有他们的身影。


    此次神农门子弟来了三人,寿星关因着外头战事频发,死里逃生后都不敢开城门随意放人进来,故而他们是晚上穿墙而入。


    这些正道玄门修士行事低调,就算来了寿星关,也不会轻易唬人引起恐慌,他们靠着假路引,在城里的客栈下榻,试图再次探寻金雕音讯,却一无所获。


    年长些的修士叫孙琅,目前处于筑基期,他身量高大,面白少纹,一派斯文儒雅。


    盘腿坐在榻上,凝视掌中问心镜,只有茫茫一片白雾,什么都看不到。


    旁边的圆脸女郎紧皱眉头,担忧问:“孙师叔,还是没有金雕的音讯吗?”


    孙琅困惑摇头,自言自语道:“真是奇了,按说这等凡俗之地对玄铁环是没有任何影响的,偏偏问心镜跟眼瞎了一样,着实匪夷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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