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里还呆站在门口,行动迟缓。
“关门。”应淮回头看她。
“啊?”舒里微微侧头看他。
“门没关。”
舒里这才转头朝身后看去, 果然她进来后忘记了随手关门。
以前她家的大门都是自动吸合的,家里又是她一个人住,小狗喜欢跑来跑去,不需要关臥室门, 因此一直没有这个習慣。
舒里走过去关上门,在心里默念以后她得记住要关门了,这么小的一件事,却让她心里不停泛酸。
“这是我租的房子,还没搬进来收拾。”
“里面还有一间臥室,你今天就睡在那里。”那间臥室应淮原本是准备拿来改造成工作间的,里面的床他还没来得及搬走。
“好。”舒里没有挑剔,点点头,把行李箱推进去。
次卧比主卧小一些,因为之前没住人,还有些灰尘,但也比在宿舍里那两平米的地方大多了。
只是床上只有一张床垫,应淮没准备四件套。
舒里愣在那里半天,看着光秃秃的床手足无措:“我怎么睡呀?”
最后还是应淮让出了主卧,自己在沙发上躺着。
舒里洗了澡,穿着自己的睡衣躺在还算柔软的大床上,把房门关紧反鎖,抱住咖啡豆,委屈翻涌而上,她才又流下泪来。
应淮在沙发上躺着,听见房间传来的小声低泣声,看着天花板。
从让舒里进门后的第一秒他就开始后悔,现在更是觉得自己犯了一个大错。就当作是还了之前的人情,否则他想不出把舒里留下的合理解释。
又等了快20分钟,舒里还没有停下来,应淮翻身起来,沉着脸走过去砰砰敲了两下门。
“睡觉,别哭了,吵死了。”
舒里被突然的响动吓得缩进被子里,咖啡豆猛地抬头警惕地看向门外。
她想起应淮说明天早上还有工作,怕他一个不高兴把自己趕出去,因为应淮就是那种心肠很硬很坏的人,于是赶紧捂住嘴不敢再哭。
听着门里声音消失,应淮才转身躺回沙发上。
沙发是三人座的,座深不宽,他躺在里面十分拘谨,睡到早上6点多就醒了,起来的时候浑身酸痛。
舒里还在卧室里睡着,小狗在轻轻趴门,很吵,应淮尝试去开门放他出来,却发现被门反鎖,顿时又感到一阵好笑。
可以跟不熟的男人随意回家,却还知道反锁房门,说聪明也觉得蠢,说蠢也觉得还留着几分警惕。
舒里是被咖啡豆拱醒的,她没睁开眼睛,習慣性伸手把咖啡豆的脑袋推走,翻身想去抱自己床上玩偶,恍惚间以为自己还睡在自己家里,手却只碰到了冷冰冰的墙壁。
等到睁开眼,入目是陌生的天花板和小了许多的房间,她才終于反应过来,她已经没有家了。
舒里一下子清醒过来,坐在床上半晌,感受到膀胱的压迫感終于下了床,被迫面对现实。
卫生间在外面,舒里着急去上厕所,她抵在门后想听外面的动静,小心翼翼拉开门缝,判断出应淮已经走了,这才松了口气。
她洗漱完带着咖啡豆到楼下上厕所,等到回去的时候看着关上的门有些懵,自己并不知道密碼。
舒里给应淮打电话,问他门锁密码,应淮挂断了没接。
她发微信催促:“家里密码是多少?我出来遛狗,东西还在卧室里。”
应淮站在会議室,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微信消息,会議室里其他人一时间都噤若寒蝉,觉得窥见了老板什么隐秘的私事。
应淮一把拔掉了连接线,沉着脸:“今天就先到这里了,都回去工作吧。”
大家连忙拿起电脑走出去,互相交换八卦的眼神。
高见声和管輝鹏留下来,管輝鹏显然看到了刚才又打电话又发微信的人是舒里,他挤眉弄眼:“淮哥,上次还和我嘴硬没和舒里在一起,现在这就同居上啦?”
“不是。”应淮不想在这件事上多作解释,“还闲聊?今天事情那么多不怕加班了?”
管辉鹏看他的样子就知道有猫腻,笑了两声拉着高见声跑了。
会议室的门关上,应淮低头拿手機给舒里回消息,密码是6个3,6个4
舒里在门外等得着急,终于收到回复开了门,但也不敢像以前一样责怪应淮。
今天要上课,舒里把咖啡豆留在应淮的公寓,急匆匆去了教室。
舒里坐在角落里,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一下课就先一步从后门走了。
她不想和方也、余晓玥还有陈闵接触,连視线对视和说话都最好不要有。
以前她总是想要强调自己的存在感,恨不得所有人的视线都在她身上,现在却完全反了过来,恨不得没有人会注意到她,但事与愿违,这时候倒总能感受到若有若无窥探的视线。
中午她饿得肚子痛,下意识想去校外她常去的商场吃饭,搜索手機才发现这里没有直达的地铁,步行过去的30多分钟,她的车也被用作抵押债款了,要么坐公交车,要么骑共享单车,最后她摸着饥肠辘辘的胃,站到了学生食堂面前。
6块钱可以吃一荤一素,舒里坐在那里吃着碗里的饭菜,第一次为能吃到这么便宜的东西感到庆幸。
下午没课,舒里去宠物店买了咖啡豆常吃的进口狗粮,步行回到应淮的公寓,他还没回来。
咖啡豆绕着她转圈,舒里拿着厨房仅有的两只饭碗给咖啡豆用来喝水和吃饭。
她不可能丢下小狗去住宿舍,舒里坐在沙发上滑动着手机通讯录,在想谁能让她暂住几天。
舒里打给了以前经常一起约着打球、下午茶的姐妹,大部分电话还是能打通,但是都语气委婉地回绝了她的请求。
“啊,不好意思哦,我家里没有空的房子了。”
“真不巧了,我这段时间不在国内,被我媽逼着在美国读书呢。”
“我都听说了,你家里没事吧?实在是太可惜了,怎么会有那么坏的骗子呢……但是我手头也没多少钱,我爸媽不让我借……”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舒里接连打了几个都被拒绝,心里越来越沉,最后决定给几个不熟的亲戚打。
毕竟是血浓于水,虽然平时大家互相并不常来往,但逢年过节,舒嶽西回家都会花大价钱请客吃饭,还出资修了村镇公路,给小学捐款捐书,以前哪个不是巴巴地上门来送礼祝福?
舒里打去电话,好几个没接。
终于有一个接了,是个每年过节都要来上门送礼吃饭的堂亲:“小舒啊。”
这个表亲以前都是跟着舒嶽西喊她小名咚咚的,现在一上来称呼就变了,舒里心里一空。
“你们家的事我都听说了,你爸前两天也还打电话问我借钱呢,我哪来的钱?去年刚买了房子,现在每个月贷款都还不上呢,我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舒里心里升起不忿,这位表亲前两年拿了舒嶽西给的优惠低价,在嶽泰的楼盘里买了两套房,都是全款买的,去年又买了一套,现在说没钱?
她简直想直接挂了电话,但到底还是艰難地开口:“叔叔,我们家房子现在被查封了,我能去你那儿借住一段时间吗?”
堂亲立马推三阻四:“我的情况你也知道的,实在是家里上有老下有小,不太方便……”
拒绝到这个份上,舒里也实在忍耐不下去了:“我们家以前给了你多少好处?现在出事了你就这样?什么上有老下有小,你不是有好几套房子吗?况且,你之前买的房子只花了一半的价格,几百万就这么白送你了,你现在一点小忙都不帮算什么亲戚?”
“你什么意思……”
舒里气得骂了一通,不给对方插话的机会,直接挂了电话,拉黑号码和微信。
这下她算是彻底清醒了,真的遇到難事,这些只有表面关系的人谁都靠不住。
舒里又生气又委屈,最后想来想去还是决定给舒岳西打电话,她还保留着一有事就希望爸爸媽媽能帮她解决的习惯。
“喂,咚咚?”
舒岳西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以前那么中气十足,透出来掩盖不住的疲惫。
舒里猛地难受起来。
她想起来事情变成这样,其实受伤害最多的就是舒岳西和汪曼,她委屈她难受,都比不上爸爸妈妈的万分之一。
“爸爸,是我,你和妈妈现在怎么样了?”
“不用担心,爸爸妈妈这里没问题。你在那里怎么样?宿舍还住得习惯吗?”
舒岳西强撑起轻松的语气。
但是哪来的轻松呢?
说是几天就能回申城,到现在都还被留在北京,也不肯给舒里透露太多公司的事,但她清楚肯定情况很糟糕,否则舒岳西也不会去给那位堂亲打电话借钱了。
舒里鼻尖一酸,想哭,但话到嘴边又没能说出来,跟被人掐住了嗓子似的,只吐出一句无关紧要的抱怨:“宿舍里的人都好烦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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