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桓被这话噎得哑口无言,憋了半天,脸涨得通红,却想不出半句反驳的话,最终只能狠狠一甩袖子,恶狠狠地瞪了赵楷一眼,又默默挪回了原位。


    赵楷哼了一声,再不予理会。


    赵佛保耳力极佳,两人方才的唇枪舌剑,她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中。


    待二人斗嘴结束,她抬眸望去,只见赵楷像只斗赢了的公鸡一般,骄傲地扬起了头。


    想起昨夜他那般颓丧萎靡的模样,赵佛保忍不住笑了。这个三皇兄,以前那般温文尔雅,怎么一不当太子了,就彻底放飞自我了,连一向注重的皇家仪态都不顾了。


    正想着,龙椅上的赵佶已坐等了许久,见始终无人主动站出来自荐,脸上渐渐露出不耐之色,语气也带着几分疲惫和焦躁:“都有谁觉得自己能代朕理政,只管站出来便是。”


    昨夜被那贼人一闹,他一整晚都没睡着,这会儿脑袋疼得厉害。


    他一心只想赶紧把这理政的人定下来,好回去歇息。至于最终是谁理政,于他而言早已无关紧要,横竖都与他没有干系。至少那贼人不死,政务就与他无关。


    这话一出,分列大殿两侧的文武百官,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皇子们站立的方向。


    赵桓和赵楷虽然最为年长,可二人此刻皆是被废黜的前太子,今日就站在了最后头。


    两人皆被天幕报过丑事,想着今日之事无论如何都与自己无关,便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静静站在后排,盯着诸位弟弟,暗自看起热闹来。


    赵佛保则悄悄躲在殿柱后,借着柱子的遮挡,观察起除了两位废太子之外的其余皇子们。


    众皇子各怀心思,神色不一。


    想到天幕之中,那位永盛大帝骁勇善战,仅凭五千骑兵便敢追击金军、直捣敌营,那些只通文墨,不习武艺的皇子王爷们,顿时都有了自知之明,纷纷低下头去。


    他们既无那份胆量,也没那个本事,不好硬逞强。


    最后只有两个人的脊背是挺直的,那就是十四岁的十八王爷赵榛,还有十八岁的九王爷赵构。


    赵佛保点了点头,心道这和最开始她的猜测一样。


    诸位大臣们相互对视,也都觉得和自己心中所想差不多。


    赵佶看了两人,便出声道:“来,你们上前来。”


    赵构和赵榛齐声应是,迈步走到了前面。


    赵佶上下打量着两人,开口问道:“你们都说说,若由你们接手朝政,打算如何处置?”


    赵构按捺住怦怦直跳的心,沉吟片刻,仔细斟酌后,率先开口:“回陛下,儿臣若能执掌朝政,必会虚心纳谏,协和百官,谨遵圣令。”


    赵佛保听着这番明显讨好赵佶的话语,眉头微微蹙起。


    以李纲为首的诸位老臣闻言,相互对视一眼,皆皱起眉头,神色间难掩失望。


    果然,赵佶听闻此言,面上神色稍霁,心道这是个听话的。可转念一想,那贼人不知暗中藏在哪里窥探,便又把嘴角压了下去。


    转而又看向赵榛:“你呢?”


    十四岁的赵榛身姿挺拔,神采飞扬,雄心壮志,朗声道:“儿臣以为,当务之急,莫过于振国威,安民心,稳住大宋根基。”


    赵佶道:“那你说说,该如何去做?”


    赵榛闻言,下意识回头瞥了一眼最末尾的赵楷,脸上掠过一丝赧然,语气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儿臣以为,三皇兄前几日主政时定下的部署,便是上上之策。儿臣若当真理政,便想循着三皇兄的法子来。”


    这话一出,赵佶当即沉下脸来,脸色瞬间黑沉如水,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与斥责:“你自己就没有半点主张?”


    他心中十分不悦,若是新的理政之人还照着赵楷那一套来,岂不是明着打他的脸,显得他这个废黜赵楷的天子,既无能又荒唐。


    赵榛挠了挠后脑勺,一脸耿直,语气却十分坚定:“可是父皇,儿臣是真觉得,三皇兄做的都对呀。”


    其实,依着他的想法,想亲自带一支军队,直捣金国腹地,给金人来个下马威,好好震慑他们一番,让他们不敢轻易南下。


    可他深知陛下性子怯懦,素来怕战,生怕自己这番激进的想法吓着陛下,反倒坏了大事,便索性顺着三皇兄的部署来,也算是稳妥之举。


    虽说他此前从未参与过朝政,可自从天幕出现之后,这些日子里,他除了每日勤加习武,锤炼身手之外,也常常在汴京城内四处查看。


    他亲眼所见,自三皇兄被立为太子主持朝政以来,百姓们的脸上多了几分底气,信心倍增。


    城防守军也个个精神抖擞,勤加操练,整个汴京城的防务,可比先前父皇宠信奸臣,把控朝堂时,规整有序太多了。


    李纲为首的一众大臣,听闻赵榛这番话,眼中顿时亮了起来,脸上难掩欣喜之色。


    他们先前一直忧心忡忡,生怕前太子赵楷定下的抗金部署,安邦之策,会随着赵楷被废而彻底作废。


    如今见信王赵榛这般肯定前太子的举措,众人心中的大石总算落了一半,既然如此,他们就选信王赵榛!


    赵佶本还想再训斥赵榛几句,可脑袋实在是疼得厉害,也懒得再管,只不耐地挥了挥手,按照那贼人交代的,往大殿一侧墙上已经贴好的纸张上指了指:“如今只有康王与信王二人自荐,你们便就此投票吧,切记,需实名书写,不可徇私。”


    文武百官应是。


    于是投票正式开始。既然要实名,那就十分简单了,众人依次走到贴有两张大字榜单的墙下,亲手将自己的姓名题写在自己属意的人选之下。


    这是光明正大的站队,也是赌上自身前程仕途的抉择。


    殿中气氛凝重,唯有李纲等人立场坚定,毫不犹豫拥护承袭前太子方略的信王赵榛。


    其余官员各有顾虑,神色间皆是踌躇纠结。


    康王赵构,性情隐忍,行事稳重,素来极懂分寸,在百官与陛下面前始终谦和有度。可如今金兵压境,国势倾危,他这份温和,反倒显得过于绵软,少了几分锐气。


    信王赵榛,则血气方刚,勇武果决,只是年纪尚轻,性情偏于急躁,锋芒毕露。若一味主战,只怕会将大宋拖入更深的战火之中。


    百官之中,有以江山社稷为重,反复权衡者,也有只顾自身安危,计较利害之人。


    但无论心中如何盘算,在内侍的催促之下,终究还是一一投下了自己的一票。


    小半个时辰后,文武百官尽数投选完毕。


    几名内侍仔细清点姓名,片刻之后高声宣告,信王赵榛,以十三票之差,胜出。


    信王赵榛的母妃,乃是明达皇后刘氏,那是宋徽宗赵佶的毕生挚爱,即便她离世多年,赵佶仍旧对她念念不忘。


    而赵榛,是赵佶与明达皇后所生三子中最年幼的一个。当年明达皇后薨逝时,赵榛不过三岁,懵懂无知,赵佶念及亡妻,又疼惜这失了母亲的幼子,便对他格外宠爱,远超其他皇子,可以说和对状元皇子赵楷的喜爱不相上下。


    反观康王赵构,其母妃是不受宠的韦修容。赵佶素来不喜韦修容侍女出身的身份,这份偏见也牵连到了赵构,他对这个儿子始终冷淡疏离,有时甚至记不起他的名字。


    此刻见赵榛更受百官拥戴,赵佶脸上终于露出了今日以来的第一个笑容,语气也温和了许多:“既然如此,从即日起,便由信王赵榛代理朝政。”


    众臣齐声躬身应答,声震殿宇:“陛下圣明!”


    赵榛心中略有不安,面带歉疚地看向自己素来敬重崇拜的赵构,双手微拱,语气恳切:“九哥,承让了。”


    “恭喜榛弟。”赵构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微微点头还礼,神色瞧着并无半分不悦,可垂在袖子下的手,却早已攥得指节发白,指骨间隐隐传出“咔咔”的轻响。


    一旁冷眼看完全程的赵佛保,暗自点了点头。心道有李纲那帮忠心正直的大臣坐镇辅佐,即便赵榛年纪尚轻,性子急躁,想来朝堂也能稳固运转。


    看了一早上的热闹,她肚子早就饿了,想着先去御膳房找点吃的,便想悄悄从小门离去。


    还不待走出去两步,就听外头传来熟悉的乐声。


    殿内众人齐齐一惊,随即不约而同看向赵佶。


    赵佶忙示意内侍上前搀扶,勉强撑着身子起身,缓缓走下龙椅,带着文武百官一同出了大殿。


    既然天幕又动了,赵佛保便也不急着离去,混在人群最后,跟着一起到了殿外。


    天幕上仍旧是北上押送路上,风雪交加的画面。


    【靖康之变时,宋徽宗在大宋所生的三十二位皇子,除去早年夭亡的八位,逃脱的两位,其余二十二位悉数被俘,分作几批押解北上。这二十二人中,有死在路上的,也有被永盛大帝救回的,但都庸庸碌碌,窝里窝囊,没什么可说的。】


    【今天我们来说一说逃掉的那两位,那就是信王赵榛,以及康王赵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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