郓王府?陛下便这般轻易罢黜了殿下的储君之位?李纲等人尽皆骇然,他们早知官家凉薄,却未料他竟薄情至此。


    李纲终是按捺不住,上前小心奏请:“官家,殿下尚在病中,可否让他……”


    一看到这个李纲,赵楷就想到被他抢了领枢密院事的蔡攸,当即冷眼斜睨,语气冷厉:“怎么,朕不过才几日疏于朝政,你便忘了谁才是大宋天子?”


    这话无异于一顶谋逆大罪的帽子当头扣下来,李纲闻言,骤然惊醒,这几日太子监国,宽和谦厚,竟让他失了分寸,险些忘形,全然忘了眼前这位官家,素来只听得进阿谀奉承。


    念及此处,他顿时惊出一身冷汗,慌忙伏地,叩首请罪:“臣一时僭越,冒渎天威,恳请官家恕罪。”


    赵楷本已万念俱灰,不愿旁人再因自己获罪,当即俯首领旨,声音沙哑平静:“儿臣遵旨,这就回府。”


    赵楷言毕,踉踉跄跄起身,径自往外而去。身边内侍忙取了大氅追上去,替他仔仔细细披好,搀扶着他慢慢远去。


    看着这一幕,李纲等人只觉悲凉,本想上前相送几句,略作宽慰,可官家仍在殿内,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唯恐触怒天颜,反倒令郓王殿下再遭猜忌。


    目送赵楷落寞离去,赵佶缓步走到桌案前坐定,目光沉沉扫过面前众臣,默然凝视许久,胸中只觉堵得慌。


    殿中竟无一张熟悉面孔,尽是些言辞耿直,不肯顺软,又硬又臭的老家伙。


    赵佶心中暗自冷哼,暗道果真是一朝天子一朝臣,这郓王才在储位上待几日,便将他往日亲信重臣尽数清理排挤干净了。


    众人见他久久不语,李纲率先开口问道:“陛下,如今储位空悬,天幕亦未明示何人乃是永盛大帝,朝中政务,不知该由何人主持?”


    其余几位老臣亦纷纷附和:“恳请陛下早日册立新储,以安人心。”


    赵佶目光扫过众人,语气阴森:“诸位爱卿以为,谁人才是日后的永盛大帝?”


    听得这暗含锋芒的询问,众人瞬间如往日朝堂一般噤若寒蝉,无人再敢吐露真心。


    沉默一瞬,齐齐躬身行礼:“储君乃国之根本,臣等身为臣子,不敢妄议,还请陛下圣裁。”


    见这些老家伙还算懂得点规矩,赵佶微微颔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既然天幕尚未明言,储位亦不可轻易废立。自明日起,朕会亲临朝堂,亲理朝政。”


    这阵子,身边心腹大臣尽失,手上权力被架空,他想办点什么事都难以办成,他这才头一回真切觉得,自己这个天子当得竟如此窝囊憋屈,满心郁结无处排解。


    心中不由得涌起滔天悔意,暗自懊恼不该一听天幕之言,便方寸大乱,失了主意,竟被赵楷撺掇着,将往日亲信尽数斩除,落得如今孤立无援,无人差使的境地。


    他并非没有收回权柄的心思,可一想到赵楷乃是天幕所示的未来永盛大帝,便多了几分忌惮,反复思量之下,终究还是压下了这份念头,只得作罢。


    刚才听到天幕所言,看着昔日宠爱的儿子那般凄楚死去,他心中竟没有一丝悲伤,有的只是他终于又可以拿回权柄的窃喜。


    如此良机难得,他绝不会错过。


    且日后不管天幕如何说,他都不会再把手中权力放出去。


    听闻赵佶要亲理朝政,众臣无不倒吸一口凉气,暗道大宋要完。


    可这话,即便打死他们,也万万不敢宣之于口。


    圣命难违,众臣只得躬身领旨,齐声应道:“臣等遵旨。”


    赵佶面露倦色,抬手挥了挥:“时辰不早了,你们且退下吧。”


    众人满腹话语,皆想上前询问,日后城防如何部署,赋税如何整饬,先前郓王殿下推行的那些利国策略,是否还能延续?


    可望着赵佶冷淡疏离的眉眼,众人话到嘴边又数次咽了回去,终究不敢多言,只得齐齐躬身谢恩,默默告退。


    待众人散去,赵佶独自坐在许久未曾踏足的御书房里,默然静坐良久,才低声喃喃自语:“朕该往何处,再寻几个如蔡京、童贯这般省心又听话的人来?”


    赵佛保在屋顶听到这话,心头怒火骤起,当即想把手边的瓦片砸到他脑袋上,直接砸死这个昏君算了。


    可理智让她控制住了自己的手,如今赵楷已然心灰意冷,永盛大帝仍旧身份不明,此刻绝非动手之时。


    她本想持刀闯入,逼赵佶复立赵楷为太子,可一想到方才赵楷离去时那副失魂落魄形同槁木的模样,终究迟疑了。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先去问问赵楷本人的意思为好。


    这般想着,赵佛保便离开屋顶,先返回仁福宫,将御书房中发生之事一五一十说与云儿姐姐和珠儿妹妹听。


    两人听罢,皆是连声叹息,为赵楷愤愤不平。


    赵佛保说她不放心,要去看看赵楷,两姐妹只细细叮嘱她万事小心,并未阻拦。


    赵佛保一路飞檐走壁,悄然出宫,追着赵楷的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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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楷回到了府上,一下马车,还没进门,便命人把刚挂上去没几天的“太子府”的牌匾给摘了。


    当下人问他要挂什么牌匾时,他只挥了挥手,一语不发,径自返回自己居住的院落。


    进了卧房,他反手将门闩紧,随即踉踉跄跄走到床边,一头栽了上去。


    郓王妃听闻他回府,急忙赶来,可无论如何叩门,屋内始终无人应声,急得她落泪不止。


    不多时,提点皇城司冀彦明也匆匆赶到,和郓王妃简单交谈几句,便上前敲门,可赵楷依旧不肯开门,只说自己累了,莫要扰他。


    二人听他语气虚弱倦怠,气息奄奄,皆不敢离去,只守在门外等候,想着等他自己缓一缓,再行敲门。


    待赵佛保赶到时,只见郓王妃在院中焦灼徘徊,冀彦明则不住唉声叹气,烦闷之下,竟一拳狠狠砸在墙上。


    她想了想,掏出上回方百花给的匕首,轻巧撬开后窗,利落翻身入内,摘下面纱,悄无声息来到赵楷床前。


    只见他衣裳未脱,鞋子未褪,就那么脸朝下趴在床上,一动不动。


    若不是听得见细微的呼吸声,赵佛保几乎以为他已经死了。


    她伸手轻轻推了推他:“三皇兄。”


    赵楷失魂落魄,神思恍惚,听到有人说话,缓缓抬起头,却没看到人,便沙哑着嗓子开口:“何人?”


    赵佛保见他呆呆望着前面,只得蹲到床边,又轻轻推了推他,小声说:“三皇兄,我在这呢。”


    赵楷转过头,看到床边忽然出现的小姑娘,灰黯无神的眼中缓缓露出几分震惊与不解:“保儿?你怎会在此?”


    赵佛保也不废话,开门见山:“三皇兄,我来,只想问你一句,你还想不想做太子?”


    若三皇兄仍有此意,她便即刻回宫去找赵佶,打也要打得他收回成命。


    至于那位永盛大帝,她不想等了。


    事到如今,他依旧迟迟不现身,便休怪她另择明主,一心辅佐三皇兄了。


    即便三皇兄当真如天幕所言那般,只能做个太平时代的治世能君,那她便去杀,杀光昏君,杀光奸臣,杀光大宋所有的敌人,给三皇兄杀出一个太平天下。


    第29章 029 实名投票,竞争上岗


    【第二十八章 :实名投票, 竞争上岗】


    赵楷的脑海里,一遍遍反复盘旋着那些屈辱至极的画面,金军对他推搡凌辱, 而他却像个废物,手足无措, 连一丝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只能毫无尊严地任由对方肆意践踏。


    他浑浑噩噩的, 实在不明白保儿为何要问这样的话, 但此刻他已全然没了心气, 也无心深思其中缘由, 想都没想, 便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像是破锣:“保儿, 我德行有亏, 早已不配再提储君二字。”


    赵佛保一眼就看穿了他心底的那点心思, 没有半分绕弯,直截了当地追问:“你是真的打心底里不想当太子了,还是觉得丢尽了脸面, 不好意思?”


    这话问得太过直白, 像一把刺, 扎中了赵楷的内心,他面上微微一僵,心道保儿这孩子说话,怎的如此不留情面。


    可抬眼对上赵佛保澄澈清亮的目光, 他感受不到一丝恶意,便也不想计较,可也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强撑着力气, 缓缓坐起身来,伸手将保儿也拉起来,示意她坐到床边的椅子上。


    随后,他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语气温和:“保儿,多谢你还记着来看我。”


    “天色已经不早了,宫门想来也该下钥了,我让你三嫂给你收拾出一间客房来,你今晚就在这儿歇下,等明日天亮,再回宫去便是。””


    赵佛保见他这般避重就轻,满心颓丧,便知此刻再多说储君之事也是无益,索性不再追问,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关切:“三皇兄,你还好吗?”


    赵楷闻言,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苦笑,“我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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