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彦明抱拳应诺,转身出门,差人往太医院送信去了。


    待冀彦明离去,赵楷兀自又笑了一阵。


    他忽然发觉,自打那位无名英雄现身之后,他这个太子当的,似乎也没那么艰难了。


    不知那位义士身在何方,他真想去见上一见啊。


    暗自感慨一番过后,赵楷出门,去了御书房。


    见到赵佶,赵楷一脸痛心,沉声道:“陛下,儿臣几乎可以断定,那狂妄凶徒,怕正是因为南巡一事,才对诸位大臣下此狠手。”


    自今早得知蔡攸与李邦彦的腿也断了之后,赵佶便彻底慌了神。此刻他颓然窝在龙椅之中,面色阴沉,眉眼低垂,声音也有气无力:“当是如此了。”


    赵楷语气郑重:“为了陛下安危考虑,儿臣斗胆建议,南巡一事,暂且搁置吧。”


    赵佶点头,“就依你之言。”不然还能怎么办呢,总不能等着他的腿也被打断吧。


    见陛下终于松口,赵楷心中暗暗欢喜。这下好来,军心民心总算能稍微安稳些了。


    -


    陈东等人昨夜便已打探清楚,陛下仍执意南逃,且此番负责安排的,竟是六贼之首蔡京的长子蔡攸,以及那个浪子宰相李邦彦。


    众人颇为愤慨,稍作商议,便如天幕所述那般,齐聚宫门之外,手持奏疏,恳请陛下与太子殿下诛除奸臣。


    祭酒大人龟山先生这回也随行在侧,只是老人家年事已高,不曾与学子们一同跪地,只在一旁站着陪护。


    太学学子们正慷慨激昂地朗声陈情,忽见太医院的马车匆匆驶过。


    经过众人身旁时,马车停下,太医令裴宗元探出头来,朝龟山先生拱了拱手:“龟山先生有礼。”


    龟山先生还礼道:“太医令大人有礼。”


    裴宗元问道:“这大清早的,龟山先生何以在此?”


    龟山先生摇了摇头,叹道:“还不是老夫这帮不成器的学生,听闻蔡攸蔡大人与李邦彦李大人仍在怂恿陛下‘南巡’,便非要来宫门前请命。老夫怕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后生闹出什么乱子来,只得跟着一起来了。”


    裴宗元嘴角微微上扬,轻声道:“若是为了此事而来,那龟山先生大可带着学子们回去了。”


    夫子正与人交谈,陈东带着同窗们暂且停下,静静聆听。


    听裴宗元话中有话,龟山先生缓缓捋了捋雪白的胡须,问道:“此话怎讲?”


    裴宗元道:“老夫此番出宫,正是为了蔡李二位大人而去。哎,二位大人已于昨夜遭了毒手,两腿尽断。老夫奉太子殿下之命,前去将两位大人接入宫中诊治。”


    未等龟山先生答话,陈东已按捺不住,起身走过来,有些激动地问道:“敢问太医令大人,那蔡李二位大人,是一共断了两条腿,还是每人断了两条腿?”


    裴宗元微微笑道:“是老夫方才言语不清了,这回是每位大人,各断了两条腿。”


    太学学子们彼此对视一眼,随即纷纷站起身来,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龟山先生咳嗽两声,回头横了众学子一眼,低声斥道:“宫门重地,如此喧哗,成何体统!”


    众人连忙低下头,强压下心头喜悦,连连拱手请罪:“夫子教训得是,是学生们得意忘形了。”


    话已说完,裴宗元也不多留,朝龟山先生点了点头:“那老夫便先行一步了。”


    龟山先生拱手道:“太医令慢走。”


    待太医院的几辆马车渐行渐远,龟山先生这才一招手,领着众多学子,笑意盈盈地回了太学。


    -


    日上三竿,天光大亮。


    赵佛保又一次被赵串珠给摇醒了,小姑娘清脆的声音在耳边一个劲儿地吵:“保儿姐!保儿姐,快醒醒!”


    连日来,赵佛保已经习惯了珠儿每早这番操作,翻了个身,依旧闭着眼,咕哝着开口:“说吧,又是谁的腿断了。”


    赵串珠激动不已:“是蔡攸和李邦彦两位大人,而且神奇的是,这回那位好汉居然打断了他们两条腿,足足两条啊。”


    赵佛保迷迷糊糊间随口应着:“我知道,一人一条,加起来两条嘛。”


    赵串珠急得轻推她肩膀:“不是不是,是一人两条腿,一共四条腿!”


    赵佛保睁开双眼,满脸诧异,脱口而出:“不可能!”


    赵香云刚到院中带着石榴她们跑了几圈,此刻面颊红润地回来,闻言问道:“什么不可能?”


    作者有话说:抱歉,晚了一点,鞠躬,明天晚上七点之前更新


    第20章 020 小女侠,救命啊


    【第二十章:小女侠, 救命啊】


    赵佛保沉默了,一时不知如何解释。


    她明明与往常一样,只每人打断了一条腿, 怎么一晚上过去,就成了两条了?


    难不成, 是有人另行下了手?


    她十分确定, 昨夜她下手之前, 蔡攸李邦彦二人皆是四肢完好, 并无损伤。


    如此说来, 那另外动手之人, 定是在她离开之后。


    只是, 这人究竟是谁?为何要这么做?


    难道,是有人故意学她, 模仿犯罪?


    又或者, 是有人本就与蔡攸李邦彦二人私怨极深, 恰巧与她想到了一处。


    赵佛保想了想,觉得应该是后者,这些奸臣作恶多端, 招人怨恨本就寻常, 毕竟方百花他们不就是如此嘛。


    赵香云见赵佛保目光发直, 半晌不回话,只当她还睡意未消,便笑着坐到床边,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柔声道:“保儿可是还没睡醒?”


    赵串珠也凑上前来,双手轻轻摇着她的胳膊,连声问道:“保儿姐, 你到底醒了没有呀?”


    赵佛保回过神来,坐起身,眉眼弯弯:“醒了。”


    赵串珠眼中满是好奇,追着问道:“那你方才说什么‘不可能’?”


    赵佛保面不改色:“我是说,那位好汉行事素来极有章法,先前那六人,断的都是右腿,且都还伤在同一个地方,没道理平白无故改变她的习惯。”


    赵串珠歪着头,有些困惑道:“那你是说,那两位大人的腿,是别人打断的,不是那位好汉干的?”


    赵佛保轻轻摇了摇头:“或许吧,我也说不准。”


    赵香云静静坐在一旁,听着两个妹妹你一言我一语,忍不住疑惑开口:“你们说那位好汉,他怎会知晓陛下又将南巡之事托付给了蔡攸与李邦彦二人?”


    赵佛保漫不经心地随口答道:“许是猜的吧,又或是凑巧瞧着二人不顺眼,便动手教训了。”


    “我瞧着不像。”赵串珠却连连摇头,眼中满是崇拜,语气笃定道:“好汉定是有千里耳,能听见宫里的动静!”


    听着这稚气十足的话,赵香云和赵佛保对视一眼,顿时笑做一团。


    -


    御书房,宋徽宗赵佶正黑着一张脸,目光沉沉地看向太子赵楷,语气带着几分压抑的怒火,沉声质问道:“你说这皇宫之内,是不是藏有细作?”


    赵楷面上故作茫然不解之态,语气恭敬又疑惑:“父皇指的是何人”


    赵佶眉头紧蹙,语气阴冷:“便是那狂徒的耳目!若非如此,朕刚下了旨意将南巡一事托付给蔡攸李邦彦,那狂徒怎会转瞬便得了消息,即刻动手重伤二人?”


    赵楷抬眸,脸上装出一副大惊失色的模样,语气迟疑又惶恐:“这、这不至于吧?皇宫守卫森严,怎会轻易有细作混入?”


    赵佶却越想越觉蹊跷,心中怒火更甚,面色阴沉如墨,厉声吩咐道:“定然有!这宫里必定藏着那贼人的同党!你即刻派人,给朕仔细彻查,挨宫挨院都不可放过,务必将那细作揪出来,严加审问!”


    赵楷躬身垂首,神色恭谨无半分错处,沉声应道:“儿臣遵旨。”


    昨日陛下下旨让蔡攸李邦彦接手南巡事务,他原就想着,之前那位义士出手打断蔡京童贯等人的腿,或许是因为天幕上播过这几人随陛下南逃的劣迹。


    可这回,若义士不知内情,怕是不会出手。


    因此他才特意安排了冀彦明去二人府上走了一遭,好把事做圆,借此让陛下打消南逃避祸的念头。


    后来得知那位义士竟也出了手,他觉得有趣之余,倒也暗自琢磨了好一阵子。


    陛下下旨时,身边除了李邦彦和蔡攸,便只有内侍黄仅。


    他与陛下自然不会向外透露,而那黄仅他也查过,按理说没有机会往外递送消息。


    如此一来,难不成竟是蔡攸、李邦彦二人自身疏忽,不慎走漏了风声?


    更何况,先前那位义士夜闯守卫森严的童府与蔡府,出手利落,竟无一人能窥得其真容,更无人查到他半分踪迹,可见功夫之高。


    赵楷越是细细思量,越觉得这位义士高深莫测,神通广大,心中想要与他见上一面,一探究竟的念头,也愈发急切。


    见赵楷走神,赵佶皱了皱眉,不悦道:“太子?还愣着做什么,还不速速派人去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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