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佛保双眸晶亮,满是崇敬之色:“你是永盛大帝呀。靖康之变时,你救了我娘,救了云儿姐姐,救了珠儿妹妹,还有我。”


    赵楷闻言一怔,随即目光柔和下来,唇角泛起淡淡笑意:“保儿不必如此客气。”


    只是望着小姑娘那热忱真挚的目光,他心底莫名涌上几分心虚。


    昨夜,他还笃信自己便是那万民翘首以盼的永盛大帝。


    可今日朝堂之上,屡屡受挫,方才在御书房,又不得不使出些昔日不屑的手段,才勉强达成所愿。


    仅仅一日,仅仅是面对这文武百官,他便已觉举步维艰,身心俱疲。


    那永盛大帝后来平定外敌,一统天下,成就那般伟业,又该是何等艰难?


    他忽而有些动摇,或许,自己并非那永盛大帝。


    只是如今骑虎难下,他也唯有硬撑到底。


    那位陛下,一心只图自保,只想着南逃,眼中全无江山社稷,黎民百姓。


    这等危难之际,总得有人站出来,顶住这片天。


    赵佛保见赵楷眉宇间笼着郁郁之色,虽不知缘由,却直觉他定是遇上了什么难处。


    便上前一步,一派仗义模样:“三皇兄,你若有什么难事,尽管与保儿说,说不定保儿能帮上忙呢。”


    赵楷回过神来,不禁有些啼笑皆非。


    这小丫头,柔柔弱弱一个,说起话来不知天高地厚,偏生一片赤诚,倒是怪可爱的。


    他没忍住,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好,那三皇兄便先谢过保儿了。”


    赵佛保得了这话,立刻追问:“那三皇兄眼下可有什么事要保儿去做的?”


    赵楷摇头忍笑:“眼下倒不曾有。”


    赵佛保又问:“那三皇兄方才砸柱子,又是为了何事气闷?”


    这些话,原不该同一个不涉朝政的年少帝姬提起。


    可不知怎的,望着这个傻乎乎的小妹妹,赵楷竟生出了几分倾诉的念头。


    他轻轻叹了口气:“童贯腿断了,领枢密院事一职便空了出来。我本想举荐李纲继任,不料被人抢了先。”


    赵佛保想了想,问道:“李纲是好官么?”


    赵楷郑重颔首:“是个有骨气,有远见,有才干的好官。”


    赵佛保又问:“那抢了先的是谁?”


    赵楷道:“蔡京的长子,蔡攸。”


    赵佛保再问:“那这个蔡攸,他是好官么?”


    赵楷冷哼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不过是个献媚邀宠心机深重之徒,志大才疏的草包将军罢了。”


    赵佛保点点头,认真道:“保儿知道了。”


    说罢,朝赵楷端端正正行了一礼,转身便走了。


    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纤巧背影,赵楷不禁哑然失笑。


    瞧瞧他,当真是被那帮朝臣气糊涂了,竟同一个小姑娘唠叨起这些来。


    他好笑地摇了摇头,将方才这一幕抛诸脑后,转身走了,去拟旨意,尽早召种老将军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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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着童贯腿断,宋徽宗一行人“南巡”的行程到底还是耽搁了,不得已推至三日之后。


    午饭时分,赵串珠一脸愤懑,又满眼失望地将这消息说与两位姐姐听:“陛下还是要走。”


    赵香云先伸手抚了抚赵串珠的发顶,又给她夹了一筷子菜,淡淡道:“如今有三皇兄执掌大局,陛下要走,便由他走罢。”


    自打天幕上见了宋徽宗种种丢人现眼之举,小姑娘们私底下再提起他,便连“父皇”也不肯叫了,只唤一声“陛下”。


    赵佛保见珠儿仍是气鼓鼓的模样,便也学着赵香云的样子,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珠儿莫气。”


    他们走不了。


    只是这句话,赵佛保并未说出口。


    她觉得,自己昨晚做的事,还有接下来要做的事,还是莫要让云儿姐姐和珠儿妹妹知道为好。


    毕竟,殴打朝廷重臣,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说不准还触犯了大宋律法。


    她倒是不怕,要是有人想治她的罪,大不了她杀几个便是。


    只是自家姐妹素来胆小,莫要吓着她们才好。


    这一日,天幕始终静止不动,没什么新鲜事发生。


    待赵香云将手头琐事料理妥当,赵佛保便拉着云儿姐姐与珠儿妹妹,连同仁福宫的宫人们,一道操练起拳脚来。


    她自会护云儿姐姐与珠儿妹妹周全,可教她们些自保的本事,也是必要的。


    原先,三姐妹随母亲居住,后来崔庶人被贬,她们便被挪到了这处僻静破败的小殿。按宫中规矩,便以仁福帝姬赵香云的封号命名,唤作仁福宫。


    崔庶人失势,宋徽宗便连带着也不喜这三姐妹,一应待遇自是简陋,身边服侍的人手更是精简得不能再精简,包括石榴在内,统共不过四名宫女,一名太监,再没旁人了,好在都是些忠心敦厚之人。


    赵佛保把院门一关,便带着众人操练起来。


    头一桩便是跑步,打算先把大伙儿的底子提升起来,接着又教了些简单的格杀技巧,招招直奔要害而去。


    众人虽说体魄不济,好在自打看过天幕上那番惨状之后,个个都危机感十足,便格外配合,赵佛保让做什么,他们便做什么。


    一日下来,练了三回,大家力道虽然还软绵绵的,但那几个简单的格斗招式,倒是牢牢记住了。


    赵佛保很高兴,晚饭多吃了两碗,众人也累极了,跟着多添了一碗饭。


    夜幕降临,姐妹几个又等了一阵,见那天幕仍无动静,便回屋歇息去了。


    三人窝在榻上,赵香云在给赵佛保绣面罩,赵佛保缠着赵串珠给她念话本子。


    津津有味听罢两本官家小姐与穷书生的故事后,赵佛保翻出一本《红衣侠女恩仇录》,递到赵串珠手中:“珠儿,念这本。”


    赵串珠仰面便倒,无奈道:“保儿姐,这本都念过五遍不止了,你怎么就听不够呢?”


    赵佛保伸手将她扶起来,软声央道:“好珠儿,我最喜欢听这个,你再给我念一遍嘛。”


    赵串珠无奈,只得翻开话本子,从第一页念起:“这一年,江湖纷扰,天下大乱,红衣女侠手提长枪,横空出世……”


    她念得声情并茂,赵佛保听得如痴如醉,时不时还要拍手叫一声好。


    赵香云在一旁看着两个妹妹,忍不住掩唇直笑。


    赵串珠念到一半,口干舌燥,便将话本子往赵佛保怀里一塞:“累死了,不念了,保儿姐自个儿看吧。”


    赵佛保小心翼翼将话本子收好,递还给她,认真道:“珠儿念得更好听,珠儿累了就歇着,下回再念。”


    赵香云见天色不早了,轻轻拍了拍两个妹妹:“昨儿没睡好,今晚早些歇息。”


    赵串珠年岁最小,素来贪睡,闻言便下地洗漱,头一个爬上床去,不多时便沉沉睡着了。


    赵佛保却毫无睡意,挨到赵香云身边,轻声商量道:“阿姐,我还想出宫去逛一圈。”


    赵香云如今半点不担心保儿的安危,便也不想拘着她,点头应允,又起身去取了一两碎银,递到她手中,温声叮嘱:“别只顾着逛,若是在夜市上遇到什么新鲜吃食,便买些尝尝。”


    赵佛保来这许久,还从未花过钱呢。她接过银子,在指间捏了捏,好奇问道:“阿姐,这是多少?”


    赵香云道:“一两。你甚少出宫,买东西前多问几句,莫要被人坑了去。”


    赵佛保乖巧点头,小心翼翼将银子塞进腰间的荷包里。


    随后换上一身玄色衣衫,揣好面罩,趁着沉沉夜色,悄然出宫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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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章 011 夜访蔡府


    【第十一章 :夜访蔡府】


    寒风裹着碎雪,掠过西夏荒原。


    天地之间,夜色苍茫。


    耶律南仙带着儿子嵬名仁爱,领着数名心腹,纵马疾驰。


    铁蹄踏在冻得坚硬的土地上,溅起裹着冰碴的泥土。


    此番仓促赶路,一是怕耶律延禧处境危险,需得尽早找到为好,二则是担心嵬名乾顺发觉他们不见,遣人追来。


    狂奔了一整日,途中只歇过两回脚,此刻人与马,俱已筋疲力竭。


    随从们脸膛冻得通红,攥着缰绳的手指早已僵得发硬。


    战马喷着白气,四蹄渐缓,几乎挪不动步子。


    耶律南仙望见前方有一处背风的山坳,遂扬声喊道:“在此歇息片刻。”


    众人齐声应是,赶到山坳处,纷纷翻身下马。


    各自从随身背囊中抓出几把豆子喂马,又松开缰绳,任它们自去一旁积雪堆边,啃雪解渴。


    众人寻了块积雪稍薄之处,席地而坐,掏出干粮与水,抓紧填饱肚子,暂作休整。


    耶律南仙与嵬名仁爱接过随从递来的胡饼,就着冷水慢慢吃着,目光却不住地向东边眺望,生怕耽搁了行程。


    嵬名仁爱嚼着胡饼,忽然问道:“娘,你恨父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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