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他从床上抱起,杨正青像拖一条死狗一样,将禹竞徐拉下床。
期间,钟郁霖静默无言,像是观瞻一出无声的默剧,歪头,轻声叹息,将我锁骨处的凹陷当做自己的巢穴。
“小玛利亚夫人,”他说:“这张床好小,哪怕两个并做一个,也小得不可思议。”
这就是你观赏眼前这出惨剧的感想?
然后耳朵痒痒,他喷薄着热气的声音紧贴着:“可是不是只有这样才能触碰到彼此,紧紧地抱在一起呢?”
霖妹妹又开始进行自己深沉的思考。
这回……我好像终于有点听懂了。
而与此同时,原本已被拖拽至门框处的禹竞徐回光返照般忽然抬起头,像是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他修长的手指用力扒住门框,并抬起手臂抵住杨正青的胸膛,“我不,我不回去,你那些钱我根本还不完!到死也还不完啊啊啊!”
言罢又紧盯住门内,陷入癔症似的朝门内厉叫出声:“……我们之前都说好了!让我回家去吧,求你们,我只是想有一个住的地方!!”
也不知他究竟在同谁说话。
亦或许……他已经陷入到无休止的错乱了。
杨正青静默片刻,才低头抵住他的肩膀,收紧手臂说:“怎么会没有住的地方?璟罗庄园就是你的家。”
禹竞徐的身躯,被他有力的臂膀越勒越紧。
颇觉荒诞般,禹竞徐静默片刻,后嗤笑出声:“那他妈是你住的地方!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可以是它的主人,只要你愿意。”
哈哈哈哈地大笑出声来,疯子似的,禹竞徐拼命挣扎:“又来这套?鬼才信!上次是车,这次是房子,然后呢?是不是要我把整条命都赔进去?”
凄厉的声响难免令人动容,而从进门开始都面不改色的杨正青,也终于簇起眉,露出忧伤的神色。
他抬手,捂住禹竞徐的眼睛,将他抵在门框处,要他冷静下来。
到这地步,我本以为眼前的事情已经远远超出了我能解决的范围。
“禹竞徐,你先跟他回去。”没曾想久不吭声的钟郁霖在这时忽然抬头,盯了杨正青那正气十足的脸庞一眼,半笑着说:“我会给你安排好住的地方,毕竟……是爷爷奶奶许诺给你的。”
话音刚落,方才还要死要活的禹竞徐瞬间满血复活,他盯着钟郁霖,两眼放光,像是找到了自己的再生父母。
“但是,你可别想着拿它去还债,你只享有居住权,到你死的时候。”摊开手,钟郁霖好整以暇地微笑,唯恐天下不乱的态度。
“没关系,足够了。”
如此,被杨正青挟持住的禹竞徐终于找到了一丝希望,心不甘情不愿地,被杨正青押着回去了。
果然,人类是仰仗希望的生物,哪怕身处地狱,只要给予他一丝虚无缥缈的“可能性”,他便能说服自己继续在其中苟活。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其实不太明白,“怎么忽然改变主意了?我以为你很讨厌他来着。”
“谁?禹竞徐吗?”
“嗯。”
钟郁霖一声轻笑,那表情,仿佛这一切并不值得他内心掀起任何波澜。
“因为不喜欢一个人得意的样子,”钟郁霖最终这样问我:“你不觉得吗?那个杨正青,也太得意了。”
额,的确。
“可你也总是一副很得意的样子。”扭头,瞧钟郁霖眨巴着睫毛看过来的那小样儿,我忍不住伸手将他的脸颊戳了戳。
“哪有,我很惨的好不好?”钟郁霖因此金鱼似的半鼓起脸颊来,“我都一败涂地了。”
“没看出来。”
“哼,”抬头,嘴巴贴上我的耳朵:“看不出来,因为你是笨蛋。”
好像小学生。
“所以,我都帮禹竞徐了,你跟他绝交好不好?”钟郁霖立马邀功,“还有那个储荔,你之前都没答应我。”
好幼稚,更像小学生了。
关于钟郁霖和储荔,其实,我一直在寻找修复他俩关系的方法。
咳,虽然他们连面都没见过,但总感觉郁霖眼中储荔跟他已成了世仇。
不如找个机会让他们两个见见一面好了。
正巧,最近我们的一个共友过生日,久违地邀请了我(自我家道中落以来开天辟地的头一遭,我想,有部分最近事业成功的因素)。
只要跟储荔见了面,我想:钟郁霖一定就能体会到,那孩子真的,没有一点坏心,是对他完全构不成威胁的那种。
第86章 朋友一生一起走
能久违地和储荔一起出门,老实说,我很开心。
事业的成功换来了一丝底气,让我终于拥有那个勇气跟曾经的相差无几的“小伙伴”们在一起。
那些一直以来,被我”看不起”的“公子哥儿”、那些靠着父母的权势潇洒人间的纨绔子弟。
曾经,我也是他们中的一员。直至东窗事发的那一刻起。
昔日林元庆的所作所为,可是圈子里远近闻名的丑闻。学校里玩伴们似有似无的目光,近乎摧毁了我的自尊心。
被侧目、被嘲笑,因为儿时的我老瞧不起别人,总以“老大”自诩,因而反噬总来得更猛烈些。
我原本做好了永远回不去的准备,毕竟我从未希冀成功,而只是做了我一直想做的事而已。
事到如今我依旧恍然……这一切终于都过去了……吗?
实际我十分意外,能得到杨流倜的邀请。
他家……好像跟杨正青是表亲,虽不及杨正青家那样惹得人人侧目,但至少也能供他长期在家中吃喝玩乐不为生计发愁好多年。
生日派对的地点是一艘船,那玩意儿,好像……叫游艇什么的,总之所有被邀请的人都会去到那里。
我第一时间将这个“好消息”告诉给钟郁霖,甚至为了降低他的排斥心理,我刻意没有谈及储荔。
没曾想即便如此他也依旧不太愿意参加这次的聚会,他问我为什么不单独相处,“人太多,好烦,而且我又不认识那个杨流倜。”
话虽这么说,可他却依旧收到了邀请,或许是因为他喜好玩乐的威名在外,亦或许是梁茂丘也有邀请他陪他一起去。
哦,之前太忙忘记说,梁茂丘对钟郁霖的追求依旧,已经变成了类似于长期消耗战的格局。
我其实有发现钟郁霖在刻意避开他,偶尔连麦跟他打游戏,他会假装不经意问我:钟郁霖最近是不是很忙?联系他总没反应。
我想了想,点头说的确,然后梁茂丘顿了顿,又问我现在住在哪里:“还是住你那工作室吗?我算了下日子,你家里面的那个租客应该到期,可以搬回去。”
对,没错,莫名有些心虚的我并没有告诉梁茂丘自己跟钟郁霖“同居”了,我发现他好像甚至不知道钟郁霖有了新家,因为之前他说有到钟郁霖家里去找,但一看地址,却是以前高中时期我跟他一起住的地方,而不是我们现在住的这里。
好几次扑空,整得梁茂丘很是失落,我建议他到钟郁霖的店里去找他,他却说:“那地方可是堡垒,你是不知道,想到那儿跟他说会儿话的人都堆成山了。我怀疑平时钟郁霖压根不去那里。”
是吗?我怎么……不觉得。
或许有我每次都从后门专属电梯进入的缘故吧。
总感觉……很微妙。
钟郁霖和梁茂丘,亏得他俩还是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
一切的关系的变化,我想:就是从梁茂丘下定决心追求钟郁霖的那一刻起。
还是那句话,钟郁霖这个人,同他交友是天堂,与他恋爱便是地狱。
他最擅长营造一种被他喜爱的幻觉,然后在你沦陷之时,又一脚将你踹开到十万八千里。
自然没有撮合他和梁茂丘的想法,与此同时,我也识时务地不会向梁茂丘透露更多关于钟郁霖的信息。
毕竟其实……我和钟郁霖的见面也并不频繁,若说跟朋友之间为数不多的不同,就是他偶尔会给我“治病”而已。
曾经,我对此很介意,但后来我发现,在钟郁霖眼中,这些都是不值得放在心上的玩乐而已。
于是,便也强行令自己收敛心神,既然知道并非不治之症,当然也没必要操之过急。
“你以前不是挺喜欢人多吗?这次我听说……梁茂丘也去。”
钟郁霖闻言蹙眉,将脸转向一边,气闷的神气。
“他惹你了?”
“没有,”钟郁霖的话语冷冰冰:“就是,变得油腻了,很讨厌。”
额,梁茂丘听见这话该伤心了。
“你不喜欢他?”
钟郁霖即答:“不喜欢。”
“你要是不知道怎么拒绝,我帮你说,确定啊——你就是真对他没意思呗?”
抬眸盯着我瞧,半晌,钟郁霖勾唇笑出来:“那你准备怎么跟他说啊?”
“就……”实话实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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