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索性不再抬头。
其他人聊得热火朝天,整个包厢都闹哄哄的,陈安询说话的时候少,音量也低,可不知为何,许愧就是分毫不错能听见。
他听见坐在陈安询旁边的傅涧说海鲜粥不错,可以试试,陈安询问有虾吗,傅涧说有。
“算了,”陈安询语气平淡,“我对虾过敏。”
“广东人怎么还对虾过敏?”傅涧一脸惋惜,“可惜了,这粥真的不错,要不要让服务员给你单做一份没有虾的?”
他似乎往这边看了眼,许愧感受到一束明显的视线,但他抬眼时,两个人都没看这边。
或许是错觉。
只听见陈安询低低的嗓音:“不用了,太麻烦。”
……
许愧恰好坐在最外面,无声思考了一会儿,忽然起身,靠在粥粥旁边说了句:“我出去一下。”
“你去哪儿?”粥粥螃蟹啃了一嘴辣油,再抬眼时人已经不见。
许愧自掏腰包又点了一份海鲜粥,特意没加虾,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干脆守在外面,等粥做好。
大概二十多分钟过去,许愧催着问了句做好了吗。
厨房里忙得不可开交,厨师差点儿把勺子都抡出火星子,听许愧重复好几次才听清。
“不加虾?”厨师扯着嗓子吼,“我不知道啊,太忙了这会儿,要不你再等等?马上给你做!”
许愧只好站在一边继续等。
再等他拎着打包袋,步履匆匆赶回去,包厢里早已空无一人。
保洁已经开始收拾残局,见他回来,朗声开口:“怎么才回来?他们都走啦,好像说是要去唱歌!”
许愧朝对方笑笑,说“知道了”。
那一刻许愧说不上有多失望。
他拎起袋子看了看,好像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很没有意义的事情。
陈安询应该早就吃饱了,根本不用再喝什么海鲜粥,也可能陈安询其实对粥并不感兴趣,只是搪塞傅涧罢了。
许愧想到这里就不再想,他拎着袋子,慢悠悠迈开步子离开,刚出转角,却陡然撞上一道人影。
他只瞥一眼熟悉的黑色卫衣就知道这人是谁,下一秒清冽的愈创木香味将许愧全然包裹住。
“不好意思,”对方的话音在看清他时很轻地顿了顿,而后语气如常地说完后半句。
许愧也有些不自在:“……你们不是走了吗?”
陈安询掀起眼皮看一眼头顶的卫生间标识,没说话,只是转身准备走。
许愧后知后觉自己说了一句废话,可也想不出其他什么场面话,眼见着陈安询要走,他只好伸手一把拽住对方的卫衣袖口。
“陈安询,”对方面无表情转头看过来,许愧拎着手里的打包袋,抿了抿唇,犹豫不决地开口,“你要不要喝海鲜粥?”
顿了两秒,许愧又徒劳地补充一句:“没有加虾。”
他看见陈安询的目光一寸寸冷下来。
然后陈安询在许愧询问的目光中,一点一点将自己的袖口从许愧手心抽了出来。
他薄薄的眼皮垂落,冷淡的目光凝下来,盯着许愧,很慢地出声:“我不懂你是什么意思。”
许愧手被甩在半空,很轻地晃悠了下。
“我只是想让你试一试粥的味道,”许愧说。
“但我不需要,”陈安询好似笑了下,“你总是这样想做什么就做了,说过的话转头就忘……”
许愧抬眼看人时会显得眼睛极大,像一泊盈盈的溪水,说“我没有”。
陈安询看着面前的许愧,像对他们这段关系一样,对此刻的许愧感到棘手。
“没有……”陈安询迈开脚步,走到许愧面前,“第一次时你说要陪我去落日飞车,转头就走,打算一辈子不和我联系,而最近的一次,你说好要同队却又在临行前失约。”
“如果这些都不算,”陈安询说到这里,很轻地呼出一口气,他们此刻距离极近,近到连呼吸都交织在一起。
“前不久我刚好听说,18年那张意向表上,你当时说好会填WAC,要和我做队友,可最后你什么都没填,对吗?”
陈安询低下头,凌厉的目光极有压迫感地俯视他:“许愧,你要反驳吗?”
许愧也很想说不是的,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他失约是事实,想过和陈安询断了联系是事实,意向表一片空白也是事实。
明明是有理由的,可此刻许愧怎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无论是什么,说出来都只会变成一个理由——
他对陈安询没那么喜欢。
最后许愧只能哑着嗓子说“是”。
他承认得利落,像一张不留情面的巴掌,猛地扇在陈安询脸上。
陈安询便笑起来,笑得坦然,只是眼角微微湿润。
“所以你不用再这样,”陈安询骤然直起身,那点儿微妙的、亲密的牵连一瞬间消失,他看着许愧时就像看着一道没有解法的难题。
“我不要了,”陈安询看着他,语气坚决,重复一遍,“许愧,这次我不要了。”
第47章 落幕
他们的关系如许愧预料那样,进入了一道死胡同。
许愧不知道这算不算是结束,上次陈安询说得再决绝,也没有说过要停止这段关系。
许愧只好等。
他等到22年结束,自己再没能上场打任何一场比赛,和战队的关系越来越僵,只能等合同结束,成为自由人离开。
期间许愧也不是没有和陈安询见过面。
应该是冬季赛决赛结束,许愧孤身一人游荡在外,走进便利店,买了一杯关东煮,又要了一包爱喜。
他蹲在门口,没什么形象地将一支烟抽到底,看见面前有一双板鞋。
是陈安询。
WAC决赛最后一天又将冠军拱手让人,不知道这是他们第多少个亚军,所有人都屡见不鲜,痛苦或者不甘的只有选手。
想来此刻的陈安询也算不上顺遂,许愧决定不去碍眼,迈着步子让旁边挪了挪。
但陈安询也跟着往旁边挪了一步。
许愧咬着烟,没什么表情地掀起眼皮看向他。
陈安询弯下腰,身上的及膝大衣在动作间柔软地垂下来,许愧听见他冷淡的嗓音:
“还有烟吗?”
许愧应了一声,垂眼抽了一支,递给陈安询。
在对方伸手来接时,许愧顺势握着他的手腕,下巴稍抬,微微吸了一口。
明灭的火星顺着一支蔓延到另一支,陈安询的手被他牢牢握住,点燃后便松开。
陈安询没有动,就这么站在原地,漫不经心抽完了一支烟,进了一次便利店,出来后问许愧去哪儿。
许愧眼尾上挑,手指和脸颊被冻得发红,用一种很纯真的、近乎引诱的表情看向陈安询。
“你呢?”许愧说。
陈安询不再说话,他只是伸手,将许愧从地上拉起来,顺势将对方的手放在大衣口袋,两人并肩走进附近的酒店。
他们在漆黑一片的房间里接吻,然后滚到床上。
在脱陈安询的衣服时,许愧听见有东西掉出来,他伸手将东西捡起来,顺着分明的棱角识别出这是什么。
是刚才陈安询在便利店买的。
他握着那盒东西,抬眼去看陈安询,可他其实什么也看不见,黑夜剥夺了他一切视觉感官。
“你买了这个?”
陈安询“嗯”了一声。
许愧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可你以前从来没戴过。”
陈安询也在黑夜中静静凝视着许愧模糊的轮廓,某个瞬间他看见对方眼里闪过的光亮,像水一样。
但陈安询并不在意,掌心托住许愧的脸颊,吻得暧昧而缱绻,散漫着嗓子问他:“你要帮我戴?”
几秒过后,他听见许愧退步说“好吧”。
这一晚陈安询并不磨人,甚至称得上温和,可许愧从很早就开始哭,始终不出声。
他只是悄无声息地流泪,在攀上顶峰时,双手紧紧地搂住了陈安询。
陈安询:“哭什么?”
许愧:“我他妈好疼啊,陈安询,你能不能轻一点?”
……
他在陈安询身下,点了一支烟,吐息间烟圈在黑夜中散去,许愧想到他们的最初。
只是为了快乐。
无论是接吻,拥抱,还是上床,都只是为了快乐。
可现在许愧与陈安询做的时候已经不再快乐,只剩下全然的痛苦,像河一样,将许愧压下去,久久不能喘息。
他于是想,如果和陈安询接吻和上床都变得痛苦,是不是也就说明,他们这段关系真的该结束了。
2.
那一次草草的见面后,陈安询消失了一段时间。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儿。
只有消息灵通的粉丝发现他在年前飞去国外,之后便一直没再回来。
许愧和陈安询也断了联系,他的生活仍旧是一团乱麻,上不了场打比赛,想要离开俱乐部,却又没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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