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因为许愧答应过陈安询,再难他也会拼尽全力去做。
没过几天,许愧向俱乐部提交了报名表,当天下午,他被李康叫去了办公室。
进了屋,李康坐在办公椅上,脸被电脑挡住大半,许愧客客气气叫了声“李教”,对方没应声,甚至连眼神都没往他这边分半个。
许愧就只能不尴不尬在原地站着。
晾了他大半天,李康才满意,语气淡淡地叫他坐。
“还有半个月就是冬季赛预选赛,你这个点儿分出心去忙其他的,有些顾此失彼吧。”
李康将那张报名表往许愧身前一推:“况且就几个名额,性价比不太高啊。”
他言语中的轻慢和针对都很明显,许愧不露声色吸了一口气,再抬眼时仍旧是笑着的:“李教,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我还是想去试试。”
“试试?”李康冷笑一声,“话倒是说得轻巧,你试试无所谓,上一次是秋季赛,现在又是冬季赛,但我们没那个本钱陪你试,拿整个俱乐部的联赛成绩做赌注!”
“……”许愧脸上那抹笑意终于是淡了,他目光淡淡盯着李康,“李教练,所以你不打算同意了是吗?”
李康语气嘲弄:“这话说的,你不是一贯主意大得很吗,谁又能做你的主?”
李康对他看不顺眼许久,这事许愧心里清楚。
往前追溯,是秋季赛,他们小组赛一路连胜,在晋级赛前一天,他们几个首发被李康单独叫到了办公室中谈话。
纵然对方说得委婉,但表达的意思再清楚不过——在场上多留意下徘徊在晋级线上的那支队伍,必要时候,可以稍微放放水。
再直白点儿,就是打假赛。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变了脸色。
任何一项竞技赛事都不可能像白水一样纯净,这里面充斥着见不得光的交易、你来我往的互惠互利,对于他们这些掌权者来说,输赢并不是那么重要。
那些选手渴望了无数个赛季的胜利,在他们眼中,或许只是两个汉字而已。这是有失公允,可的确存在。
但李康是战队的一把手,没人敢说他的不是,只能唯唯诺诺低着头不说话,许愧也一样。
结果第二天在场上,他作为指挥,带着队伍该怎么打还怎么打,好几次将对方团灭,硬生生葬送了那支队伍晋级的可能。
后来下场时李康脸都是青的。
自此,李康明里暗里地针对他好几次,说是穿小鞋也不为过,许愧倒是无所谓,他就是打比赛的,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后来胜者组决赛,李康如法炮制,这一次他干脆没让许愧上场,将他按在了替补席。
等李康再叫许愧去办公室的时候,他握着手里的录音笔,犹豫许久,最后将笔揣进了口袋里,推开了门。
……
这一次不过是借题发挥,许愧知道李康不待见他,必定想方设法不让他好过,但许愧实在耗不过他,报名即将截至,许愧只好越过俱乐部,直接以个人的身份报了名。
好在这回李康并未追究。
那段时间他几乎是拼了命。
别人训练,他训练;别人休息,他训练;别人放假,许愧还在训练。
他和陈安询见面的时间也很少,两个人最多的交集是在训练赛和全明星的排行榜上,缠缠绵绵,你争我抢第一名。
网上对此已经喜闻乐见,只说Ghost和Safe果真是对天生的冤家,连个全明星也要打个你死我活,主要这两人一个一号位,一个二号位,根本就不冲突啊!
没人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而谭冬作为对内情略知一二的人,在和许愧双排时,也八卦道:
“你和询哥什么情况,怎么又在排行榜上打得不分你我?”
“……什么叫又,”许愧语气平静,“刷数据,刷评分,往高了打有什么问题,怎么在你们眼中就变成了竞争关系?”
“没办法,刻板印象,”谭冬说到这里又忍不住自吹自擂,“你是不知道,为了帮你们打掩护,我有多么的煞费苦心!”
许愧“哦”一声:“有多的可乐吗,止疼片也行,给我两个。”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谭冬无语,“话说你们俩现在还是老样子,火包友?”
“啊。”
谭冬感觉自己替好兄弟简直操碎了心:“你们这也不是什么长久之计啊,我是搞不懂了,好好的恋爱不谈非得走弯路,你也是,长一张这么牛逼的脸,他陈安询凭什么不喜欢你?”
“……”许愧仿佛被他的直男发言噎了一下,好半天,才笑了下,“有你是我的福气。”
谭冬说“滚蛋”。
但接下来许愧的语气就正经很多,他们坐在吉普里,谭冬开车,许愧坐在副驾,赶毒进圈。
“我想等全明星结束,和他好好谈一谈。”
谭冬手猛地用力,吉普猛窜出去,他眉梢一挑:“想清楚了?”
“快五年了,也该想清楚了,”许愧慢慢出声,“以前总觉得这样也不错,反正是你情我愿的事情,谁也不吃亏,不讲感情其实挺好的,这样的关系更稳定。”
谭冬:“那现在怎么突然想通了?”
“因为觉得不满足,”许愧笑起来,“以前他不开口我也绝不多说一句喜欢,但感情这事不是不说出口就不存在的,我后来发现自己可能不是喜欢他,我或许爱他。”
谭冬被这人理所当然的酸话说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头皮都发麻。
半晌,他长长叹了一口气:“那陈安询呢,你对他是爱情,他对你呢,又有几分真心?”
许愧不把话说太满:“我其实觉得他对我真的还算不错。”
“不错……”谭冬点点头,重复这两个字,恨铁不成钢地暴躁出声,“就只是不错!许愧,你真的是……那如果他不愿意跟你认真在一起呢?”
这一回许愧认认真真思考了好久:
“如果到时候他不说讨厌我,那我就追一追试试。”
谭冬:“如果他讨厌你呢?”
许愧思索着那个画面,的确是陈安询有可能说出来的话,自己好像也确实扛不住。
他就摇摇头,神色依旧温和,嘴角轻轻勾了下:“那我就……祝他打一辈子光棍。”
22年十月中旬,冬季赛开赛前,全明星各国战队名单出炉,许愧和陈安询两位第一名霸占者,毫无疑问入选名单。
名单出来那晚许愧长舒了一口气,他盯着排在一起的Ghost与Safe,许久,手指轻轻在屏幕上带了一下。
久违了。
这一次全明星赛在芬兰举办,第三天他们将出发前往芬兰,当晚许愧睡了极长的一觉,一夜无梦,起来神清气爽。
他一边收拾行李,一边打开手机看了眼,没有陈安询的讯息,他也没给对方发任何消息。
好像两个人都保持着如出一辙的默契,只等见面那相视一笑的瞬间。
但紧接着房门就被打开,粥粥犹犹豫豫地叫他一声:“哥。”
许愧转过头看他:“怎么了?”
“那个,”粥粥表情迟疑,“李教叫你去一趟办公室。”
从宿舍到训练室要走过两条街道,许愧记得这天下午天气很好,已经入冬却不见寒冷,阳光明媚仿佛夏天。
他是笑着走进李康办公室的。
同一时刻,里面坐着的人目光十分整齐地落在他身上,气氛凝重得让人心底一沉。
许愧从他们的脸上一一扫过,最后看着坐在最中间的李康。
他缓缓收了笑容,面对众人坐下来:“李教练,你找我?”
旁边有人递给李康一张纸张,许愧看不见上面写的什么,只听那人喊了一声“李经理”。
也是,许愧怎么样了,李康可不仅仅是北极熊战队教练,他还是这个俱乐部的创始人,也是能够主宰队员来去的战队负责人,李康,李经理。
……
许愧在办公室里待了整整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
没有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其他队员们只看见中途有的人出来,又有人进去,进进出出都是俱乐部的管理层,个个都说得上名头。
最后许愧再出来,眼睛发红,他握着拳头,在其他人的围观中走出来,然后倏然转过身,几步走回去,一把拽住李康的衣领,一拳砸了下去。
房间里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惊恐地盯着许愧,生怕他再做出什么过激行为。
有人想上前来,却被许愧面无表情抬手指了一下:“你过来一步试试。”
那人瞬间止了脚步。
李康嘴角肿起来,尽管形容狼狈,可他他笑得志得意满,胜券在握:“你这一拳我就不追究了,当你不懂事,但是许愧,退一步海阔天空,我早就跟你说过,你偏不明白。”
许愧脖颈青筋暴起,可因为他的话,又硬生生缓下去,那双漂亮得像琥珀一样的眼睛此刻发着狠意,仿佛想将李康那张伪善的面具撕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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