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你的生日礼物,本来该说一句生日快乐的,”许愧疲倦似的揉了揉眉心,重新掀起眼皮看他,很淡地笑了下,“但情况你也看到了,我分不出那么多心思。”
病房里身体孱弱的奶奶,狗皮膏药一样甩不掉的叔叔,价格高昂的治疗费,许愧每天像陀螺一向转个不停,真的没有时间去处理一些无关小事。
“无关小事,”陈安询脸上没什么情绪,将这四个字细细含在嘴里,重复了一遍,然后他往前一步,再靠近许愧半分,“所以在你眼里,我们的关系只是无关小事?”
是啊,许愧多清醒。
陈安询扯了扯嘴角,眼睛里却没有笑意:“你说你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又不想什么,因为对电竞的热爱尔尔所以可以放弃,因为对我不算喜欢所以也可以不用得到……”
“那现在呢?”陈安询长长地注视着他,“许愧,你得到你想要的了吗?”
许愧猛地偏过了头,目光在一瞬之间看不清明。
然后他再转回来,抬眼,双眼皮褶皱被压得很重,褐色的瞳孔透亮,显出几分天真几分残忍:“不然呢?”
“陈安询,”许愧弯着眼睛笑起来,“你情我愿的一时冲动而已,又没确定关系,当初明明说过只是为了快乐,你不会当真了吧?”
陈安询没有说话。
他没有情绪的目光一直落在许愧脸上,落在他颤动的睫毛、乌黑的眼圈,以及干燥起皮的嘴唇上。
在明亮的日光中,陈安询打量了许愧很久,像冰冷至极的审视,而后才缓声开口:“这是你的回答?”
他看见许愧艳红的舌尖轻轻伸出来,舔了一下嘴唇,将那张漂亮的嘴唇染上润红,又被洁白的牙齿细细咬住。
“是,”许愧这样回答他。
陈安询的确不是什么死缠烂打的人。
他问不出口那么多次的亲吻和拥抱也只是为了快乐吗,说过的承诺为什么不做数,说好的再做队友怎么又出尔反尔。
那么多不甘心的、想要个回答的问题,陈安询最终都选择忽略,他只是看着许愧,许久,陈安询哑声问他:
“许愧,你喜欢我吗?”
许愧整个人不甚明显地颤了一下。
而后他迎着陈安询视线,再笑起来,神色比刚才要真实正经很多,没有了弄虚作假,许愧就真的点了头,说:“喜欢。”
“但没有那么喜欢,”许愧笑意不改,声音平和,“陈安询,它还没有重到要我改变选择。”
没有人再开口,两个人隔着极近的距离,在耀眼的阳光中长长地对视着。
许愧说得已经很明白,陈安询这类优等生理解能力很好,绝不会会错意。
沉默大概有一个世纪那样漫长,陈安询的神色重新变得沉静,他点点头说:“好,我知道了。”
接着他如许愧料想那般,不再过多牵扯,转身利落地走了。
剩下许愧一个人站在原地,凝视着陈安询高大挺拔的背影,明明比赛已经结束,他身上还是穿着集训营的白色队服,不知道是否是自己穿过的那一件,虽然是与不是已经不再重要。
许愧抬头望着天空,刺目的阳光肆无忌惮洒下来,将他的眼睛灼烧红了,也变得湿润。
九月成都的天气还是炎热,许愧不知道这算不算失恋,有风沙迷了眼睛,他有些想哭,但终究还是没有,只是抬手抹了一把眼眶,想就这样吧。
终究是结束了。
他和陈安询注定不是同路人,勉强算得上顺路。
许愧看着陈安询离开的方向,心想,如果不顺路的话,那就祝他顺利。
从此他们各自走各自的路,也奔向不同的人生,只是成功或者失败,都与彼此再不相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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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破镜还久着呢*^____^*
第29章 牵扯不清
Day 70.牵扯不清
再回到病房,章文敏正在和隔壁床位的病友闲聊,从今年的猪肉已经涨到19一斤,一路聊到生个儿子反而是作孽。
头一转,看到许愧失魂落魄走进来,抱着保温桶朝她笑了下:“奶奶,吃饭。”
吃饭时章文敏问他是不是碰到许建平,许愧寥寥几语带过,后来隔壁床位的奶奶出门遛弯,就只剩下祖孙两人。
章文敏摸摸许愧脑袋,问他是不是失恋了。
许愧始料未及的反应太有意思,睁大眼睛,震惊地看着章文敏。
“看我做什么,我这辈子吃过的盐比你走过的路还要多,”章文敏笑笑。
许愧只好叹一口气,干脆趴在章文敏身旁,他很慢地眨了眨眼,才说:“我对他说谎了。”
章文敏温柔地垂着目光,“嗯”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我说自己没那么喜欢他,但其实不是,我是骗他的,”许愧偏着脑袋,目光长长地望着窗外,“我真的很喜欢他,这辈子我从来没这样喜欢过一个人,他是唯一一个。”
说完这些话,许愧沉默了一些时候,然后才缓缓开口,继续道:
“他对我真的很好,只是没那么喜欢我,可能也只是随便玩玩吧,没意思了就可以随时抽身,但他又来成都找我,他一直是这样,我从来都看不透他。”
许愧明白感情很难追求平等,先动心的人注定处于劣势,一定会认输,陈安询说不认真,可又要千里迢迢跑来成都找他要个说法。
许愧真的给不出来。
他们之前没有一个确切的告白,连亲吻都要接着快乐的名义遮遮掩掩,拥抱上床都不说喜欢,不是适合恋爱的人,被囿于痛苦的生活中苟且挣扎。
自尊心作祟也好,心疼害怕也罢,许愧还是不想让陈安询来趟这趟浑水。
“所以我跟他说了结束,即使我们并没有真的开始,”许愧自嘲地笑笑,起身去看章文敏这个比他多活了几十年的人,妄图寻求一些建议,“奶奶,但我好像有点儿后悔了。”
那天章文敏摸着他的头,笑得慈祥又温和,可许愧就是从她的目光里看出难过和怜悯,许久,章文敏才长叹一口气,叫他“鬼鬼”。
“无疾而终才是幸事,”她最终这样说。
是这样的,许愧承认,他那时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与陈安询见面,只是事情的发生总是出乎意料,很快便意外横生。
起因是许建平好几天没有再到医院闹事。
许愧原本没当一回事,许建平不来是最好,但那天很凑巧,家里的住宿信息要登记,许愧回家一趟,正好在门口碰上对方。
这一回许建平慈眉善目许多,还少有地问起章文敏的情况,许愧心觉奇怪,两人聊了几句,对方就扯到了陈安询。
“早说你有个这么有钱的朋友,哪里还需要我三天两头上门找你还钱,闹得大家都难看,”许建平甚至笑起来,用那张令人作呕的脸同许愧套近乎,“也不知道你那个朋友是做什么的,以后要是有——”
他话在喉咙里戛然而止,只见下一秒,许愧就猛地一下拎起他的衣领,将许建平整个人都提起来,压在墙上,声音沉得吓人:“你找他要了多少钱?”
许建平惨叫一声,因为缺氧而脸颊通红,手胡乱在墙上抓了几把:“许愧你他妈把老子放开,我给——”
“我问你要了多少?”许愧再一次将他脑袋撞在墙上,俯下身,面无表情重复一遍。
许建平脖子也涨红了:“一百二十万,一百二十万!行了吧,你他妈放开我!”
“咚——”
许愧将许建平甩在一边,抬脚就往外走,一边下楼一边给陈安询打电话。
就在此时,医院那边缴费成功的信息响起来,许愧将那条信息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收起手机开始奔跑。
跑到第二条巷子的转角,许愧与陈安询撞了个正着。
对方拎着一个塑料袋,换了件纯黑色短袖,衬得皮肤冷白过分,神色倦怠,整个人都显出几分兴味阑珊的冷淡。
许愧跑得气喘吁吁,也不管对方从何而来,一把抓住陈安询,问他:“许建平是不是找你要钱了?”
他一边低头去看手机,一边不停开口:“他那种人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是绝对不会就此放手的,如果他之后要是再找你,你千万不要理他,这样,我先给你打个欠条,那么多钱我真的——”
“鬼鬼,”陈安询静静地看着他手忙脚乱动作,出声打断他,“是我主动给他的。”
许愧瞬间没了话音。
好一会儿,他才拧着眉,难以置信开口:“一百二十万说给就给,陈安询你是不是疯了?!”
周围人来人往,实在不是一个合适的地方,陈安询淡着神色虚虚环顾一圈,没回答他的质问,只说:“换个地方说。”
许愧只得把他带到了家里,许建平早已不见踪影,狭窄的老房子充斥着一股陈旧的气息,没有多的拖鞋,所以许愧将自己的给了对方。
陈安询没有多看,很规矩地坐在客厅中间的沙发里,许愧去给他倒了杯温水,递给陈安询,自己转过身去找纸写欠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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