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闻屿摇头,他在黑暗里转过脸,摸索着找到沈翊舟的脸,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嘴唇,然后在他手心写:
“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沈翊舟的眼泪掉下来, “我太懦弱了,怕你知道我以前的荒唐事,怕你知道我压力大,怕你觉得我没用……所以我选了最伤你的方式,我以为假结婚能应付过去,等爸走了就结束。我没想到……”
他说不下去了,如果当初坦诚一点,如果当初勇敢一点,江闻屿就不会被那个恶魔带走折磨成这样。
江闻屿抬手,擦掉他的眼泪,然后拿过手机慢慢打字:
“我也有错”。
“我不该一个人去喝酒。”江闻屿手指在颤抖,“我看到婚礼的新闻,心里很难过,就去了陌生的会所喝酒。如果我冷静一点,如果我给你打电话……也许就不会被下药,不会被拍那些照片,不会……”
他写不下去了,沈翊舟抓住他的手,紧紧握住:“那根本不是你的错,是霍予深设计的,他早就布好了局。就算那晚你没去喝酒,他也会有别的办法。他想得到你,不择手段。”
江闻屿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写:
“这四年,我每天都在想你”。
沈翊舟的心脏像被狠狠攥紧,他把江闻屿搂得更紧,脸埋在他颈窝:“我也是,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我去了所有你可能在的地方,柏林,维也纳,巴黎,东京……我问了所有认识你的人。后来我以为你死了,我想……如果你真的不在了,我也活不下去了。”
江闻屿的身体抖了一下,他转过身,在黑暗里摸索着找到沈翊舟的脸,然后很轻地吻了吻他的嘴唇。
“对不起,”沈翊舟在他耳边说,“让你等了四年,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江闻屿摇头,他拉着沈翊舟的手,放在自己心口。心跳透过薄薄的病号服传来,平稳,有力。
沈翊舟的眼泪又涌出来,他把江闻屿紧紧搂在怀里, “嗯,还活着。我们都好好活着,以后也会一起活着。”
那一夜,他们说了很多话,准确说,是沈翊舟在说,江闻屿在听。沈翊舟讲这四年他是怎么找他的,讲他去过的那些地方,讲他做过的那些荒唐事。
“我像个疯子。”沈翊舟自嘲地笑,眼泪却还在流,“但我停不下来,停下来就会想,你是不是在某个地方受苦,是不是需要我,是不是……已经不在了。”
江闻屿握紧他的手,:“我们不会再分开了!”
“嗯,不会再分开了。”沈翊舟吻他的额头,“这辈子,下辈子,都不会了。”
第二天下午,江妈妈和皮埃尔赶到了医院。
他们是连夜从法国飞回来的。沈翊舟在电话里只说找到了江闻屿,人在医院,需要他们回来。但没说他现在说不了话,也受不了别人碰他。
所以当江妈妈推开病房门,看见病床上那个消瘦苍白、眼神空洞的儿子时,她整个人僵在了门口。
“闻闻……”她开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江闻屿看见她,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身体就绷紧了,他往后缩了缩,手下意识地抓住了沈翊舟的衣角。
沈翊舟立刻握住他的手,低声对江妈妈说:“江阿姨,他现在……不太能接触陌生人,不是不认识您,是身体的本能反应,您慢慢来,别着急。”
江妈妈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她看着儿子,看着那双曾经漂亮灵动、如今却只剩下恐惧和警惕的眼睛,心像被刀绞一样疼。她慢慢走近,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距离江闻屿还有三步远。
“闻闻,是妈妈。”她轻声说,眼泪不停往下掉,“妈妈回来了,对不起,妈妈来晚了……”
江闻屿看着她,眼神复杂。有想念,有委屈,也有恐惧,他张了张嘴,想叫“妈”,但发不出声音。急得眼泪掉下来,他抓起手机,颤抖着打字:
“妈妈 对不起 让你担心了”
江妈妈看见屏幕上的字,捂住嘴,肩膀剧烈颤抖,皮埃尔走过来搂住她,眼睛也红了。
“能……能治好吗?”她问沈翊舟。
“医生说需要时间。”沈翊舟搂着江闻屿, “但会好的,我会陪着他,一直到他好起来。”
江妈妈看着沈翊舟,又看看儿子紧紧抓着他的手,点了点头。
江闻屿又打字:
“我没事 会好起来的 你别哭”
江妈妈擦掉眼泪,挤出一个笑容:“嗯,妈妈不哭,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那天下午,江妈妈和皮埃尔在病房里坐了很久。他们不敢靠太近,就坐在离床几步远的沙发上,轻声说话,说法国的事,说音乐圈的事,说一切轻松的话题。江闻屿大部分时间安静地听着,偶尔在手机上打字回应。
临走时,江妈妈站在门口,回头看了儿子很久。然后她对沈翊舟说:“你帮我照顾好他,也……照顾好你自己。”
沈翊舟点头:“我会的。”
三天后,江闻屿出院了。
沈翊舟没让任何人帮忙,自己抱着江闻屿上车,抱他回家。别墅里的一切都保持着四年前的样子,琴房里的“月光”还挂在墙上,客厅的沙发还是他们一起挑的那款,厨房的调料瓶还放在老位置。
但沈翊舟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江闻屿现在受不了任何陌生人在身边,所以做饭、打扫、照顾江闻屿,所有的事他都亲力亲为。
他学会了做营养餐,照着食谱一点一点学。起初做得很难吃,不是咸了就是糊了,但江闻屿总是安静地吃完,然后在手机上打“好吃”。后来慢慢好起来,沈翊舟慢慢能做出几道像样的菜了。
他还学会了剪头发。
那天早上,江闻屿在手机上打:“头发太长 想剪了”。
沈翊舟愣了下:“我去找理发师来家里?”
江闻屿摇头,打字:“你剪”。
“我不会……”沈翊舟话没说完,看见江闻屿眼里的期待,改口道,“那我先试试。”
他在网上找了教程,买了剪刀、梳子、围布。下午,在阳光充足的客厅里,他让江闻屿坐在椅子上,围上围布,像个真正的理发师一样,如果忽略他发抖的手的话。
“剪坏了你可别怪我。”沈翊舟小声说。
江闻屿在手机上打:“不会怪你”。
第一刀下去,沈翊舟手抖得厉害,剪歪了。他倒吸一口凉气,江闻屿从镜子里看见,笑了笑。
“还笑。”沈翊舟假装生气,但心里软成一片,这是江闻屿回家后,第一次真正笑出来。
他继续剪,小心翼翼,比对待最名贵的小提琴还要仔细,剪下来的头发一缕缕落在地上,黑色的,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剪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剪完了。沈翊舟看着镜子里的人,头发短了很多,露出清晰的眉眼和脸颊的轮廓。虽然剪得参差不齐,有些地方长有些地方短,但反而有种随性的、生机勃勃的美。
江闻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又摸了摸脸颊。最后,他转过头,看着沈翊舟,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沈翊舟蹲下来,仰头看着他:“怎么了?剪得太丑了?”
江闻屿摇头。他抬手擦了擦眼泪,在手机上打字,手指因为情绪激动而有些抖:
“终于像个男人了”
沈翊舟的鼻子一酸。他握住江闻屿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你一直是你自己,是我的宝贝,是我唯一爱的男人。”
江闻屿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他俯身,抱住沈翊舟,把脸埋在他肩头。沈翊舟搂住他,轻轻拍他的背。
那天晚上,江闻屿在手机上打了很多字,沈翊舟坐在他旁边,看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敲。
“我要告霍予深”
沈翊舟愣住。
“即使证据不足 即使可能赢不了 我也要告” 江闻屿继续打,手指很稳,“我要把一切都说出来 非法拘禁 性侵 精神虐待 所有的事”
“闻屿,”沈翊舟握住他的手,“这件事我们可以慢慢计划,不用急。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
“我等不了” 江闻屿打断他,眼神坚定,“我每天都被关在阴影里 霍予深的阴影 我自己的阴影 如果我不说出来 不打破它 我这辈子都走不出来”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打字:
“我知道霍家势力大 知道可能没用 但我要做 不是为了赢 是为了告诉所有人 告诉那些可能也在经历同样事情的人 你可以反抗 可以说不 可以哪怕遍体鳞伤也要从地狱里爬出来”
沈翊舟看着他,看着那双曾经空洞、如今却燃着火光的眼睛。他意识到,这四年,江闻屿没有被彻底打碎,在最深的地狱里,他依然保留着一丝火种:对自由的渴望,对尊严的坚守,对正义的本能信仰。
而现在,这丝火种重新燃起来了。
“好。”沈翊舟握住他的手,紧紧握住,“我们告!我陪你,我们请最好的律师,收集所有证据,把一切都公之于众。让霍予深,让霍家,让全世界都知道,他们对你做的事,要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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