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看见了,他的江闻屿还活着。
“沈先生?”老赵的声音从还没挂断的电话里传来。
沈翊舟深吸一口气,想说话,喉咙却哽得发疼,他清了清嗓子,“……是他。”
“确认了就好。”老赵顿了顿,“但沈先生,有件事你得有心理准备。”
“什么?”
“我们观察了两周,霍予深和他……关系很亲密。今晚霍予深回来得早,刚刚在花园里,我们拍到了些画面。”
又一个文件传过来,沈翊舟点开。
这个画面清晰很多,是长焦镜头拍的。花园的玻璃暖房里,江闻屿坐在藤编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眼睛望着窗外。霍予深从外面走进来,脱了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走到江闻屿面前。
他弯下腰,说了句什么,江闻屿没反应,依然看着窗外,霍予深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转过来,然后他低头,吻了上去。
江闻屿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闭上眼睛回应他。
霍予深吻了很久,久到沈翊舟觉得时间都凝固了,久到他觉得自己心脏的某处裂开了,有冰冷的、尖锐的东西涌出来,刺穿他的五脏六腑。
吻完了,霍予深退开一点,拇指擦过江闻屿的嘴角,说了句什么,江闻屿点了点头。然后霍予深笑了,摸了摸他的头发,转身离开了暖房。
沈翊舟坐在黑暗里,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他惨白的脸,刚才看见江闻屿时的狂喜,此刻被另一种情绪彻底碾碎、吞噬。
霍予深碰了他!
霍予深亲了他!
霍予深用那种……那种占有的、掌控的、理所当然的姿态,碰了江闻屿。
沈翊舟猛地站起来,手机狠狠砸在地上,屏幕碎裂的声音在寂静中炸开,他转身,一拳砸在墙上。
还不够,他抓起手边的椅子,抡起来砸向茶几,玻璃碎裂,木架倒塌,东西散了一地,他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在狭小的房间里横冲直撞,砸碎一切能砸的东西。
四年,江闻屿在霍予深身边四年,这四年里,霍予深对他做了什么?那样亲吻他,那样触碰他,那样……把他变成视频里那个苍白、麻木、任人摆布的样子。
沈翊舟想起四年前,江闻屿被他搂在怀里时微微发红的耳根,被他亲吻时害羞躲闪的眼神,被他弄疼时小声的抱怨,那时候的江闻屿是活的,是热的,是有血有肉、会哭会笑的。
现在视频里那个人……
“啊——!!!!”
一声嘶吼从喉咙深处冲出来,沈翊舟跪在一片狼藉中,手撑着地面,肩膀剧烈颤抖,眼泪混着额角的血往下淌,滴在碎裂的玻璃上。
他恨霍予深,恨那个披着人皮的恶魔,恨那个抢走他一切、毁掉他一切的畜生。
但他更恨自己,恨四年前那个懦弱的、妥协的、选择了结婚的沈翊舟,恨那个让老赵离开江闻屿的沈翊舟,恨那个把江闻屿一个人丢在医院、让他落入霍予深渊手里的沈翊舟。
如果时光能倒流,他宁愿死也不会放开江闻屿的手。
沈翊舟慢慢平静下来,他撑着地面站起来,走到洗手间,打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冲脸,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让他瞬间清醒。
他走回房间,换了个手机给老赵打电话。
“计划提前。”他说,声音嘶哑,但异常平静,“就定在三天后,我也要进去,我要亲自带他出来。”
“沈先生,那晚霍予深很可能在,我们原计划是趁他不在——”
“他在更好。”沈翊舟打断他,每个字都像淬了冰,“我要当面问他,他对江闻屿做了什么,我要让他付出代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明白,我们需要调整计划,增加人手对付霍予深和他的贴身保镖,风险会大很多。”
“钱不是问题,人要最好的,装备要最顶级的。”沈翊舟看着镜子里自己血红的眼睛,“我只要一个结果,江闻屿平安回来。”
“明白。”
挂了电话,沈翊舟走回客厅,在满地的狼藉中坐下
三天,还有三天。
“江闻屿,”他低声说,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很轻, “等我,我一定带你回家。”
夜色吞没了他的声音,也吞没了远处山腰上那栋亮着灯的白色别墅。
别墅二楼,江闻屿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雨,手心里,那把偷藏的水果刀贴着皮肤,冰凉,坚硬。
三天后,气象报道有雷暴雨。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那天会发生些什么。
第86章 雷暴夜
2017年10月25日,港都,暴雨如注。
别墅断电的瞬间,江闻屿在黑暗中攥紧了藏在袖子里的水果刀。
楼下的撞击声、闷哼声、器物碎裂声混在雷雨里,然后他听到有个熟悉的声音穿透了一切传到他的耳边。
“闻屿!江闻屿!你在哪儿?!”
是沈翊舟!
江闻屿扑到门上,大声回应:“我在这儿!沈翊舟!沈翊舟!”
“你让开点!”门被暴力踹开,碎木飞溅,一个黑影冲进来,夜视镜掀在额上,露出那双江闻屿在梦里见过千万次的眼睛。
“闻屿……”沈翊舟的声音碎在喉咙里,握枪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江闻屿的眼泪汹涌而出,他想说话,想走过去抱住他,腿却软得不像自己的。沈翊舟冲过来接住他下坠的身体,手臂箍得他肋骨生疼,是真实的,有温度的,活生生的沈翊舟。
“走,我来带你走。”沈翊舟的声音压得很急,横抱起他转身冲出房间。
走廊里两个保镖瘫倒在地,老赵在楼梯口打手势:“快!霍予深还在书房!”
“你把他放下。”刚走出大门,霍予深就赶来了。
霍予深站在门口楼梯上,浑身湿透,他没看沈翊舟,眼睛死死钉在江闻屿脸上,那眼神让江闻屿脊椎发冷,是两年来他每次不听话时,会看见的眼神。
“他是我的人。”霍予深往前一步,雨水从发梢滴下,显得他整个人像个撒旦。
沈翊舟把江闻屿护到身后,电击枪抬起:“你放屁,他是我的爱人!”
霍予深往前又一步,“四年了,都是我在照顾他,他发烧是我守着,他做噩梦是我抱着,他拉琴是我陪着……他身上哪里我没碰过?嗯?从头发丝到脚趾,从嘴唇到……”他顿了顿,视线刻意下移,落在江闻屿被睡衣裹着的腰胯,“他哪一寸地方不是我的?”
江闻屿浑身开始发抖,滚烫的、污秽的恶心从胃里翻上来。
“你每次弄他,你知道怎么让他舒服吧?”霍予深盯着沈翊舟,嘴角扯出扭曲的笑,“后腰要轻,脖子怕痒,舒服了会咬嘴唇,这些是我这几年一次一次,亲手试出来的,你现在捡回去的,是我精心调教出来的——”
“你够了!”江闻屿尖叫出声。
他从沈翊舟身后冲出来,站到两个男人之间,暴雨打湿他单薄的睡衣,布料紧贴皮肤,勾勒出这几年被囚禁削出的嶙峋骨架。
“霍予深,”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我不是你的东西。”
“那你是什么?”霍予深猛地逼近,几乎贴上他,“四年前是我找人把你治好,养在岛上!你吃的每一口饭穿的每一件衣服都是我的!你这条命都是我的!”
“那我还给你!”江闻屿突然拔高声音,眼泪混着雨水狂流,“在你身边的每一天我都想死!每次你碰我我都想吐!每次你让我叫你‘老公’我都想把舌头咬断!霍予深,我恶心你!我恶心你碰过的每一寸地方,恶心你睡过的床,恶心这座房子,恶心我自己——”
最后一句是歇斯底里的嘶吼,这几年积压的绝望、屈辱、自我厌弃,在这一刻井喷般爆发,他浑身抖得像风中秋叶,手指在身侧痉挛地蜷起。
霍予深的表情凝固了,那层温和的假面彻底剥落,露出底下狰狞的、被彻底激怒的真容,他伸手去抓江闻屿的手腕:“跟我回去!”
就在他手指即将触到的瞬间,江闻屿掏出了那把水果刀。
刀刃刺进霍予深右肩,穿过湿透的衬衫,切开皮肉,撞上骨头,阻力传来时,江闻屿用了全身力气往前顶,几乎能听见肌肉纤维撕裂的闷响。
霍予深僵住了,他低头看肩上颤动的刀柄,又抬头看江闻屿,眼睛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你……”他喉结滚动,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要杀我?”
血涌出来,暗红色迅速染红白衬衫,在雨水中化开成淡粉色的涓流。
江闻屿松开刀柄,后退一步,他看着自己沾血的手,看着霍予深肩上的刀,然后抬起头,咧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疼吗?”他问,声音很轻,“我每天……都比这疼一万倍。”
霍予深盯着他,眼底最后一点温度彻底冻成冰,他伸手握住刀柄猛地拔出,血喷溅出来,有几滴溅到江闻屿脸上,温热的,还带着铁锈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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