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但我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


    克莱恩沉默了。他走回书桌后面,坐下来。他把那首维尼亚夫斯基的谱子合上,手指在封面上停了一下,像是摸一个不会再见的熟人。


    “你会后悔的。”


    “不会。”


    他走出去,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他走到走廊尽头,站在窗边想了想,拿出手机,给他妈妈打了个电话。


    “妈,我准备先休学回中国发展几年。”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下,有点讶异他这么突然的决定,“回哪里?”


    “南州。”


    又安静了一小会儿,妈妈没接着问他为什么,只是说:“那你回国前要不要来法国待几天?你很久没回来了。”


    “好呀,妈妈,我会带个人一起。”


    “谁?”


    “呃,男朋友。”江闻屿有点心虚。


    妈妈又是一阵沉默,“好的,到时我给你们做好吃的。”


    沈翊舟不知道为什么要去法国,江闻屿说“去看我妈”,他就跟着去了。火车上,江闻屿靠在他肩上,静静地看着窗外风景,一边拉着他的手玩。


    “你妈妈会喜欢我吗?”第一次见家长,沈翊舟有点紧张。


    “放心吧,她一定会喜欢你的,我妈超级颜控,我男朋友长得这么帅。”江闻屿笑着摸摸他的脸。


    妈妈住在普罗旺斯的一个小镇上,门口有一棵老橄榄树,叶子银绿银绿的,在风里沙沙响。他们到的时候是傍晚,太阳快落山了,把整栋房子染成橘黄色。妈妈站在门口等着,她一看到江闻屿,就笑着拉着他东摸摸西看看。


    江闻屿顺势拉着沈翊舟到面前:“妈,他就是沈翊舟,帅吧!”


    “阿姨好。”


    “翊舟好,快一起进来吧,马上就可以开饭了。”


    继父叫皮埃尔,是个法国人,个子高高,瘦瘦的,戴一副圆框眼镜,笑起来眼角全是褶子。他在厨房里切洋葱,眼泪流了一脸。看见沈翊舟,他用生硬的中文说“你好”,然后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说“洋葱”。沈翊舟跟着笑了。


    吃饭的时候,妈妈问了很多问题。“你们怎么认识的?”“在柏林艺大认识的。”“认识多久了?”“五年了。”“五年了才带回来给我看?”妈妈埋怨道,江闻屿低头吃饭,耳朵尖红了。妈妈给他夹了一块肉,“多吃点,太瘦了。”又给沈翊舟夹了一块,“翊舟,你也多吃点。”


    吃完饭,妈妈去切水果,江闻屿拉着沈翊舟上了楼。


    “给你看个东西。”


    他的房间在二楼,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书桌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照片,江闻屿站在舞台上,抱着琴,大概十五六岁的样子,旁边还有一个相框,里面是另一张照片,一个年轻的女人抱着一个小孩,小孩手里拿着一把小提琴,比他的脸还大。


    沈翊舟拿起那个相框,“这是你?”


    “嗯。那是我三岁的时候,我妈说我那时候刚拿到琴,睡觉都要抱着。”


    “好可爱啊,三岁就知道长大后要学小提琴呢,我的天才男友!”


    沈翊舟边说边把相框放回去。墙上有一张海报,是柏林艺大的招生简章,边角都卷了,用透明胶粘在墙上。还有一张乐谱,手写的,笔迹很稚嫩,像是小孩子写的。


    “这是什么?”


    “我哼的第一首曲子。六岁的时候,我妈帮我记下来了。”


    沈翊舟看着那张乐谱,音符歪歪扭扭的,有些地方涂了又改,改了又涂。


    江闻屿站在他旁边,看着那张乐谱,有点不好意思,“别看啦!好幼稚的!”


    “不幼稚啊,多可爱的曲子。”


    江闻屿被夸得又有点得意。


    沈翊舟站在那里,看着墙上那张歪歪扭扭的乐谱,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沈翊舟。”


    “嗯?”


    “你在想什么?”


    “在想你。”


    江闻屿笑了。“我不是在你旁边吗?”


    “在想怎么不在你刚出生的时候就认识你,那你的童年就也有我了。”


    “怎么这么贪心啊你?”江闻屿也是被无语到了。


    沈翊舟紧紧地拉住了他的手,不再放开。


    第二天早上,沈翊舟醒得很早。江闻屿还在睡,趴在他怀里,呼吸均匀,很轻,很慢。


    楼下传来声音,锅铲的声音,水<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头的声音,有人在说话。江闻屿的妈妈和皮埃尔在准备早饭,面包的香味从楼下飘上来。


    “快起床,下来吃早饭了!”楼下传来妈妈的声音。


    江闻屿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了他一眼。他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有点肿。沈翊舟看着他,心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让人怎么也看不腻的人,而这个人以后会天天在他怀里醒来。


    下楼的时候,妈妈在煎蛋,皮埃尔在烤面包,桌上摆着果酱、黄油、牛奶,还有一束薰衣草。


    久违的家的味道。


    吃完饭,他们去镇上散步,小镇建在山坡上,石头路窄窄的,两边是漆成浅黄色和淡蓝色的房子,窗台上都摆着花,红的紫的白的,在风里晃。江闻屿走在前面,踩着石阶,一跳一跳的,沈翊舟在后面跟着,看他跳。


    “你小心点,别摔了。”


    “不会。”


    他跳上一级台阶,转过身,朝沈翊舟伸出手,“过来。”


    沈翊舟握住他的手,走上去,台阶不大,两个人站在一起有点挤。江闻屿靠在他身上,看着山下的田野。葡萄园一片一片的,整整齐齐,远处有一片向日葵,还没开,绿油油的。


    “好看吗?”


    “好看。”


    “我以前经常来这里,练琴练累了,就走上来,坐在这里,看太阳下山。”


    “沈翊舟。”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这里吗?”


    沈翊舟想了想,“回来看你妈妈?”


    江闻屿转过头,深情款款,“不只是因为这,我还想让你看看我长大的地方,想让你认识我妈,认识皮埃尔,更想让他们知道,我找到了能共度一生的爱人,希望得到他们的祝福。”


    “我还想让你安心,你不用怕,我们不会分开。你也不用做什么给我看,你写什么歌,赚多少钱,住什么房子,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只是你这个人,我爱的是你。”


    沈翊舟站在石阶上,风吹过来,吹得他眼睛有点酸。


    “谢谢你。”沈翊舟说。


    “谢什么?”


    “谢你带我来这里,谢你让我认识你的家人,谢谢你爱我!”


    “沈翊舟。”


    “嗯?”


    “你以后不会再怕了吧?”


    “不怕了,只要有你在身边,我什么都不怕了。”


    第22章 靠岸


    飞机是晚上的,汉诺威飞南州,转一次机。


    南州的别墅,江闻屿还是第一次来。


    车停在门口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沈翊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紧张起来。这栋房子是按照江闻屿喜欢的样子装的,他准备了大半年,把所有能想到的都准备了,但此刻他坐在车里,总觉得还差点什么,他会不会不喜欢,会不会不习惯。


    “到了吗?”江闻屿问道,带着长途飞行后的沙哑。他靠在椅背上,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半张脸,下巴尖尖的,嘴唇有点干。


    “嗯,到啦,我们下车吧。”


    沈翊舟打开车门,南州冬天的风灌进来,不冷,但潮湿,和汉诺威完全不一样。


    江闻屿站在车旁边,仰头看着这栋房子。白墙,灰瓦,院子里还有一棵树,叶子绿油油的,他认不清是什么品种。他穿着一件灰色卫衣,帽子还没摘,整个人缩在里面,显得很小只。沈翊舟把两个人的箱子从后备箱搬出来,一个装衣服,一个装乐谱和奖杯。月光琴单独装在琴盒里,江闻屿自己背着。


    灯亮起来的时候,江闻屿站在客厅中央,转头四处看。暖色的墙,浅木色的地板,很大的黑色皮沙发,茶几上还放着一本翻开的杂志。


    “喜欢吗?”沈翊舟问。


    江闻屿没回答,他走上楼,沈翊舟跟在后面,脚步声一前一后,在安静的房子里很响。二楼走廊尽头有一扇门,江闻屿推开门走进去。窗户朝南,月光照进来,整个房间都是亮的。墙上挂着一把小提琴,很新,弦绷得紧紧的,琴身上覆着一层淡淡的漆光。墙角有一架黑色的钢琴,盖子是打开着的。谱架立在窗边,旁边有一把椅子,软软的,看着就觉得坐上去应该会很舒服。


    江闻屿站在门口看了很久,沈翊舟站在他后面,呼吸都放得很轻。在汉诺威的那个晚上,他跪在地上抱着他的腰求他回来,他答应了,但沈翊舟一直怕他反悔,怕他睡了一觉醒来,说“我想了想,还是应该回去”,怕他走进这栋房子,觉得这不是他要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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