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淮川平静地陈述:“你高二时和他打架,我在学校见过。”


    “还有吗?”


    “高中毕业典礼,你的同桌和他起冲突,我告诉了你的班主任。”


    “都毕业了,班主任怎么会费心管这个,郁淮川,你当我是傻子吗?”谢凌说不出这股火从哪里来,但他看着那张冷淡的脸,就觉得拳头痒痒。


    “你确实不聪明。”郁淮川缓缓说,“聪明的人,不会把得来的五千万再还回去。”


    他的语气终于起了一点波澜:“谢凌,你应该拿着这笔钱,走得远远的。”


    走得远远的,这是一辈子都不想再见他的意思。


    那今天又何必冲过来拦着他打架,都装死三年了,当没看到路过不行?


    谢凌压着火,潋滟的眼尾往上挑了下:“银行的柜台小姐没给你转账备注吗?你不懂分手费是什么意思?我要跟你解除婚约,我当然得有点表示。郁淮川,是不是这辈子都没人给过你什么钱啊?五千万也值得你惦念到今天?”


    三年不见,他养出来的脸颊肉消失得干干净净。郁淮川注视着那张喋喋不休的嘴,殷红饱满,对于Alpha来说有些过于精致。唇皮很薄,很脆弱,磨大力点就会肿,一咬就会破,流出含有谢凌信息素味道的血,清爽微辛,提醒他血液的主人从来不是听话的乖孩子。


    郁淮川往前走了两步,拽住谢凌的衣领。


    给他扣上第一颗扣子。


    那颗扣子正好卡在喉结下方,断了谢凌的话。


    “谢凌——”


    谢凌回头,脸上还带着些许怔愣。


    张恒站在篮球场门口,快速往他身后瞥了一眼:“校长喊你去他办公室。”


    “哦。”谢凌迈开一步,被人提着领子勾回去。


    郁淮川一颗一颗给他系上扣子,折下衬衫领口。


    谢凌像刚反应过来,猛地挥开他的手。


    日暮西沉,纠缠的影子裂成两半,一道往前,一道驻留原地。


    从石子走到砖块铺就的人行道,再回头,柏油路上只有零星几个学生,操场被一棵树掩盖,看不见了。


    谢凌指尖一挑,松开第一颗纽扣。


    校长办公室古朴宽敞,家具采用上好的红木,茶几上摆着两杯残茶,看上去已经冷了。


    毛苍松坐在宽大的老板椅里,边上站着杜飞昂。毛苍松对面,背对着门坐着个跟校长年纪差不多大的老头,估计是体育学院的校长。


    谢凌听到那人说:“这事往大了说就是聚众斗殴,是你的学生先动手的。”


    杜飞昂的鼻孔里塞了两团棉花,额头周围的血擦干净了,伤口拿纸巾摁着:“我要报警,我要让他赔偿!”


    谢凌把门敲得巨响,大声喊道:“校长。”


    杜飞昂看到他进来,往头发稀疏的老头旁凑了凑。


    毛苍松招呼谢凌进门,执起紫砂壶,茶水浇淋在瓷杯上:“老林,别急嘛,两个孩子的口角,何必闹那么大。”


    杜飞昂说:“他把我打成这样,还说是口角?”


    谢凌接道:“你该打。”


    杜飞昂:“你!”


    体育学院的林校长摊开手:“毛校长,你的学生这个态度,让我很难办啊。到时学生家长找来,我怎么交代呢?”


    茶杯嗑在桌上,毛苍松说:“那就请他们家长一起来谈。”


    杜飞昂求之不得:“可以啊,我喊我爸来。”


    谢凌手往裤兜里一揣:“我没家长。我爸死了,我妈躺床上。”


    这回不等林校长开口,毛苍松先说:“那就叫个长辈过来。谢凌,他就算有什么不对的,你动手打人也是事实。”


    林校长说:“行,我没意见,就明天吧。”


    杜飞昂也跟着说:“我可以。”


    三人的目光齐齐看向谢凌。


    谢凌凉凉一笑:“家里人就行是吧,好啊。”


    林校长带着杜飞昂走后,毛苍松叹了口气:“谢凌,你这个脾气啊,还是要收敛一点。他们不依不饶下去,你要吃处分的,知不知道。”


    谢凌拉开门,漫不经心道:“那就吃呗,校长,您不用怕得罪郁淮川,我跟他没什么关系。”


    张恒在楼下踱步,见谢凌出来,忙迎上去:“没事吧?对不起,我不知道他跟你有过节。”


    谢凌脚步没停,径直往校门口走“不关你事,我高中撞见他骚扰小姑娘,揍了他一顿,谁想他记到现在。”


    “人渣。”张恒骂完,随即正色道,“需要作证随时说。陶斯楠——就是今天被撞倒那哥们——也说有需要就喊他。”


    谢凌匆匆点头,右脚一蹬,踩住脚踏板:“谢了,我去上班了。”


    谢凌去到便利店,比原定上班时间晚了半小时。他先跟店长道了歉,好在店长宽和,没为难他,只叫他晚点下班补补时长。


    他理出两包临期要处理的饭团,躲在柜台后撕开了吃,一边给简烨磊发消息。


    简烨磊大学刚刚考过本科线,他爹砸钱送进了民办本科,也在这个大学城,不过跟他离得比较远,两人不怎么见面,联系却没断过。


    他给简烨磊简明扼要地讲了下情况,随后问他明天有没有空,扮演一下他的家长。


    简烨磊先发来两排问号,然后又给他发了一条二十几秒的语音。


    “那傻逼还不长记性啊,毕业典礼那时候你分化,他嘲讽你,被郁淮川听到教训了一顿,好像后面还被他爸揍了。”


    谢凌听完这条语音,心口有些恍惚。


    郁淮川轻描淡写揭过的,原来还是为了他做的事。


    三年前他会因为两句垃圾话出手教训人,三年后他只会说,你该走得远远的。


    谢凌低头吞下最后两口饭团,打字给简烨磊:别废话,能不能来。


    简烨磊又回一条语音:“凌子,不是我不想去,明天晚上我老爹喊我回去相亲,我不去就断掉我的生活费,我真没办法,要不我给你叫个兄弟来顶顶?”


    谢凌回:不了。


    简烨磊发来一长串表情包,又跟了几条几十秒的语音。


    谢凌没点,收了手机,站起来干活。


    自从进了郁家,学校叫家长,都是郁淮川去。


    当年的那点情分早被他不告而别耗尽,现在,郁淮川不可能再来了。


    翌日,校长办公室。


    办公室里的四个人占了三张沙发,毛苍松,林校长,杜飞昂,还有杜飞昂他爸杜成厉。


    杜飞昂的额头贴了块纱布,见谢凌进来,问他:“你家长呢?”


    谢凌从身后拉出来一个小姑娘:“这呢。”


    小姑娘扎着两个麻花辫,还没谢凌的腰高,大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脆生生道:“叔叔好,我叫谢舒,我是谢凌的小姨。”


    杜飞昂一拍桌子:“你玩我?”


    林校长皱了皱眉:“谢凌,你带个小朋友来什么意思?”


    谢凌把谢舒往身后带了带:“不是你们说,只要长辈就行吗?小姨怎么不算?”


    杜飞昂骂道:“她算屁的长辈!她能做主吗?”


    毛苍松站起来打圆场道:“好了,谢凌,你先带妹妹去隔壁休息室坐会。”


    一直沉默的杜成厉忽然发话:“跟谁谈都一样,我的要求就一个,你跪下,给我儿子道歉。”


    谢凌扯了扯嘴角,眼神凉如冰丝:“你做梦。”


    “那我就报警。”杜成厉向后靠近沙发,翘起二郎腿,“公然殴打同学,闹起来,够你背处分了。年轻人,处分会跟档案一辈子,别为了一时意气,毁了前途。”


    杜飞昂挺直腰板,附和道:“听见没?赶紧道歉。”


    谢凌唇边的弧度更冷,正要说话,身后传来敲门声。


    “开会耽搁了会。”低沉的嗓音截断僵局,一道高大的身影不请自进。


    沙发上,杜成厉面色一变,放下腿,坐直身子。


    脑袋被人轻轻拍了拍,郁淮川低头看着他:“小凌,怎么不等哥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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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不知道说什么,那就提前圣诞节快乐!


    第6章 秘密男友


    小凌。


    谢凌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从郁淮川口中听到这两个字。


    谢凌看着郁淮川一步一步走到他身边,恍惚间像回到他们还没决裂之前,他在学校闯祸,郁淮川会踩着夕阳走进办公室捞他。


    昨天那个陌生又疏离的郁淮川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谢舒从谢凌身后冒出脑袋:“郁叔叔!”


    郁淮川摸了摸谢舒的头:“小舒先跟方叔叔去外面玩一会好吗?”


    办公室门口,郁淮川的秘书方仲朝谢舒颔首,打了个手势。小姑娘立马丢下她哥,小麻花辫一甩一甩地跑了,谢凌连她衣角都没拉到。


    杜成厉站起来,搓搓手,讪讪笑道:“郁总,我真不知道您会来,刚才讲话冲,唐突了,您别怪罪。”


    郁淮川径直绕过他,坐到沙发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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