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她开始回想车上的人如何攻击和反击。
……她的脑子里只剩下了从车侧窗、车天窗里伸出枪来,相互射击的画面。
“那我们有枪吗?还去休假吗?要不要换条路?”江野的嗓音颤巍巍的。
江枫勾起唇角,手上方向盘一转,没有出现江野想象中紧张刺激的极限漂移, 而是按照原定的导航路线稳稳当当地拐了个弯。
他镇静自若道:“一切照常。”
江野坐得拘谨, 两只手攥成拳,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心脏砰砰直跳。
虽然江枫说得轻松, 但她还是免不了紧张地多咽了几次口水。
毕竟在两个月以前,她还是一个老实本分的华夏公民, 哪有机会对上这阵仗。
江野看似正襟危坐目不斜视,专注盯着前方的路,实则时不时偷偷摸摸地往后视镜里瞟上一眼。
跟在后面的车子越来越少了。
城区的主干道上车流密集,她分不清哪些是偶然同路的普通车辆, 哪些是跟在后面的尾巴。
但车子从主路拐进辅路,从辅路拐上盘山公路,路灯的间距越来越大, 光线越来越暗,身后的车流像一条不断分叉的河流,一辆一辆地消失在岔路口。
直到快开到山顶的时候,只剩下一辆深灰色的轿车跟在后面。
那辆车和江枫这辆一样低调,灰扑扑的车身,没有标识也没有喷漆,看不出是什么牌子的。可在这种时候,越是低调,就越是让江野浮想联翩。
“是后面那辆灰车吗?”她喉咙发干,目光炯炯,精神高度集中。
江枫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按了按江野攥紧的拳头,轻声道:“一会儿别紧张,也别害怕。”
“不是什么大问题。”
咕咚。
江野点头,又用力咽了口口水。
车子驶入山顶庄园的大门,近处是砂石与绿草拼接的露营地,远处崖边有一栋流线型屋顶、三面落地窗的白色建筑,里面亮着橙黄色的暖光,看起来像是景观餐厅。
前方十米远处就是停车场,但江枫没有继续往前开,而是一脚急刹,原地停在了半道上。
身后响起不耐烦的车喇叭声,嘟嘟嘟,一连响了三下。
这很正常,前车毫无缘由地急刹,后车多半都会是这样的反应。
江野偷偷瞟了江枫一眼,看到他身体靠在椅背上,一手松松搭着方向盘,没有要动作的意思。
她抿着唇,又用余光去看后视镜。
那辆银色的小轿车像是不打算等了,车头往左偏,从左侧通道逆行向前,车身与他们的车门之间只剩下不到一米的距离。
江野忍不住扭头向左侧看去。
两辆车交错的瞬间本该很短,但她的呼吸、心跳、五官细微的牵扯、手指短促的抽动,却都在这个瞬间被无限放慢。
银色轿车的车窗被摇下一线,紧接着是漆黑的枪口从那一线的缝隙中探出来,往斜前方对准了黑色轿车的驾驶座车窗。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江枫依旧没有动作,甚至连目光都没有偏转。
枪管猛地向上一震。
江野瞳孔骤缩。
她的嘴巴张开,一声“小心”的惊呼还没来得及冲出喉咙,就又被她咽了回去。
咚!
枪□□出的子弹在车窗玻璃上碰了一下,然后改变了方向,弹向夜空中,消失在黑暗里。
玻璃上连一道裂纹都没有,只出现了一圈小小的白色印记,像是受热产生的白雾。
银色轿车里的人反应很快,枪管立即调转朝下,瞄准车身和车胎射击。
砰砰砰砰——
速度太快,江野数不清枪响了几下,单从身下轻微的震动来判断,江枫这辆车应该是从头到尾被打了个遍。
在接连不断的枪声中,江枫气定神闲地开口:“整辆车都是防弹材质,轮胎和车窗还做过特殊涂层处理,不用担心。”
江野慢半拍地眨了眨眼睛。
原来江枫的车不是低调朴实、平平无奇,而是高级在她看不懂的地方。
是她孤陋寡闻了。
咚咚的闷响不绝于耳,像啄木鸟孜孜不倦凿着树干。
车窗外子弹左一颗右一颗地崩开,火光一闪一闪,阵阵灰白的硝烟重叠、弥漫,视觉效果相当震撼。
江野的身体跟随车身一起来回震动,她低声喃喃:“可我从没见过这种场面,还是有点控制不住想担心的心情。”
江枫笑了一下:“等他们把子弹打完就好了。”
他俯身,从座椅底下的暗格中抽出了什么东西。
一把银白色的,扁平细长的,雕着象征皇室的鸢尾花与剑的能量枪。
江野视线落在那把许久未见的能量枪上,犹疑着发问:“那辆车上的人,是冲我来的吗?”
“大概率是的。”江枫颔首,“如果是对付我的话,不会只派这么一辆没有装甲的普通汽车,也不会在这里浪费子弹,做无用功。”
他单手上膛,食指已经搭在扳机上。
江野怔了怔,脑海中一时间划过许多念头,她拣了最后一个问他:“你早就知道?”
“也不算吧。”窗外的枪声停了,江枫大臂肌肉绷紧,握住车门把手,“只是我的遇刺经验比较丰富而已。”
下一刻,他一手推开车门,一手举枪,回身对准了隔壁车的前挡玻璃。
扳机扣下。
砰——!
一道亮白的光束从黑洞洞的枪□□出,精准地砸在玻璃正中央。一个烧灼溶蚀的洞口在瞬间出现,然后是无数细小的裂纹蔓延,整块玻璃裂成一幅抽象派大作。
尖锐的碎片哗啦啦地落下去,落在台面上,落在座椅缝隙里,落在驾驶座和副驾驶两个蒙面人抱着脑袋的手臂上。
“在车里等我。”
“小心点!”江野脱口而出。
江枫弯起眼睛向她微笑,然后迈开长腿下车。
关上车门,他眼中的色彩骤然降温。
凛冽的信息素毫无顾忌地向四周释放,深重的威压如有实质。
江野解开安全带,膝盖跪在坐垫上,扒着车座向后看,一双眼睛睁得很大,从靠背上方露出来一半。
她在车里闻不到信息素,但她知道现在江枫周围一定温度很低。
因为银色轿车中的两人弓身缩在座椅中,瑟瑟发抖,她似乎都能听到牙齿打战的咯咯声响。
江枫站在碎裂坍塌的车窗前,握枪的手腕向下压,枪口对准车里,在二人之间缓慢地左右游移。
那两人蒙面黑布嘴唇的位置在上下起伏,频率很快,大概是急切地在坦白从宽,但也有可能是在抵死不从。
江野半眯起眼,开始纠结要不要继续看下去。
万一接下来出现什么血腥暴力的场面怎么办?
说实话,作为一个老实本分且晕血的华夏公民,她并不确定自己能否良好接受这样的场景。
然而她还没纠结完,就看到江枫拿出终端,单手操作拨通通讯,把终端放到口罩边说了些什么,然后又放下。
他仍然举着枪,车里的两位蒙面人也仍然像鹌鹑一样缩着,双手抱头,一动也不敢动。
车外两波人在对峙,车里她一个人在焦灼。
虽然看那两人不像是要抵死不从的样子,也不像是有能力对抗江枫信息素的样子,但她还是控制不住地不安。
她抓着靠背的手越捏越紧,脖子也伸得越来越长,恨不得能直接下车冲过去,站在江枫身边。
但好在焦灼的时间没有持续太久,在她真的推开车门之前,庄园外就有亮着灯、印着六城警局徽章的警车开了进来。
在闪烁的蓝色灯光中,江枫转了转手腕,收回能量枪,悄无声息地插进上衣内侧的枪套。
全副武装的特警从车上跳下来,戴着黑色的头盔和呼吸面罩,手里端着长枪,他们迅速围住了银色轿车。
江枫侧身让开位置,两名特警把蒙面人从车里拽了出来,按在引擎盖上,反手铐上手铐,丝滑又顺利地塞进了警车里。
另外两名特警与江枫交谈几句,然后转身向他低调的防弹车走来。
江枫跟在他们身后,遥遥对车里的江野比了个手掌向下压,又竖起大拇指的手势。
没事了,放心。
江野捏着靠背的十指终于松开了。她赶紧转回去坐好,把跪得发麻的腿从座椅上放下来。
然后,摇下车窗,露出一张担忧惊惧、心有余悸的苍白小脸。
特警向她询问今晚遇袭的情况,她下车之后虚弱地扶着门,一五一十地说了,但隐瞒了他们其实早在主城区就发现了有车跟踪这一项。
江枫在特警身侧对她眨眼。
特警在专用终端上完成记录,又问她:“请问这位先生是……?”
江野对上江枫的眼神,心领神会道:“我的司机。”说完,她又附加一句:“兼保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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