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穿越快穿 > 识途_一贰贰 > 第190页
    杨占民脸上血色唰的褪干净了,嘴唇哆嗦了好半天才冒出一句“不可能,走的时候还好好的,张支书不是去接他们了吗?怎么可能呢……”


    郑宏斌听到消息时手里还拿着宁吉喆走之前交上来的入户调查报告,他捏着那份报告手一直在抖。他没像杨占民和贺姐那样直接哭出声来,而是蹲在地上,用两只手捂住脸,头好半天没抬起来……


    这个消息很快传遍全村,家家户户的人互相问着“听说了吗?”“听说了吗?”,但问着问着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更有几个大爷大妈拄着拐杖走到村口,谁劝都不走,说是要等两人回来。


    等晚上两辆白色的殡仪馆车停在村委会门口,冯征第一个下来,他的脸色铁青,眼睛里布满血丝。他看了一眼村委院里的人,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接着他走到院子中间,转过身对着满院的村民深深地鞠了一躬。


    “黎收全同志、宁吉喆同志,是为了救陇兴镇的群众牺牲的。他们是英雄,陇兴镇永远不会忘记他们。”


    说完他又鞠了一躬,院子里没有半点声音,村民盯着他,眼里有太多说不清的东西。最后,还是张支书过来扶住冯征,跟他礼貌性的握手。


    随即,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打开车门,几个人先把黎收全的担架抬了下来。


    黎收全的身上盖着白布,白布下的人形一动不动。


    贺姐第一个冲上去,她没敢掀白布,手伸到一半就缩了回来。


    “黎主任,你咋就这样回来了啊,你不是说……你不是说你们会平平安安的吗?你还没吃上我们给你做的好吃的,你还没回家,怎么能就这么走了啊……”


    贺姐一下子瘫软下去,手扶着担架边缘,哭的浑身发抖。


    杨占民过来扶她却扶不起来,他自己手上也没多大力气,身体全是软的。


    “主任,我们一直在等你们啊……你们怎么能……你们怎么能……”后面的话杨占民说不下去,只能用抽泣声代替。尤其是看到遗体的一刹那,他的心碎了个彻底。


    宁吉喆的担架抬进来时,院里陆陆续续响起哭声。


    村民们捂着胸口抹着眼泪,没有一个不感到心痛的。


    那么好的村主任,多年轻的孩子呐,突然间全都没了……


    郑宏斌慢慢挪动步子走过去,握住了担架上垂在外面的一只手“三吉子,你还没教我打游戏呢……说好等我学会我们一起组队打赢杨占民,你不记得了吗?”


    然而……再也没有人接他的话了。


    院子里的哭声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又一波一波的褪下去。


    有些人哭的没力气了,就蹲在墙根底下,拿袖子擦眼泪,擦着擦着又哭起来。其中有个中年妇女坐在地上,两只手拍着地面,哭喊着黎收全的名字。说黎收全帮她家盖了房子,她男人瘫在床上两年了,是黎主任每个月给她送米送面,她还没报答呢。


    张支书看见这场面,心里更加难受,他走到这个中年妇女跟前,声音沙哑地说“起来吧,地上凉。明天还有追悼会,到时候好好送送他。”


    冯征也跟着过来了,他扶起另一个瘫坐在地上的老人,帮他拍了拍身上的土,说“大爷,天不早了,您先回去歇着,明天一早还来。黎主任和宁吉喆都在里头呢,咱们让他们安安静静地待一晚上。”


    有人不肯走,说想多陪黎收全和宁吉喆一会儿。冯征耐心地劝着,说黎主任要是看见你们这样,他走得也不安心。张支书让几个村干部把年纪大的人先搀扶回去,又让人去打了热水,给哭得脱力的村民一人倒了一杯。


    过了很久很久,人群才三三两两站起身来一步三回头的朝外面走去。


    而自始至终,靳西流一直默默站在人群外缘,没有动作。


    黎收全和宁吉喆的遗体被安置在下午临时布置的灵堂里,随着村民们的哭声渐渐散去,诺大的院子里就剩他们几人。


    贺姐被杨占民跟郑宏斌搀扶着送回家,张支书深深地看了靳西流一眼后叹了口气,上楼去了。


    靳西流从回来后一句话都没说过,别人问起时,他只是摇头,多余任何反应都没有。


    他不再流泪,大抵是下午情绪过激,泪流太多流不出来了罢……


    李行远瞧着他这幅模样即心疼又无力“靳西流,喝点水。”


    靳西流没接。


    “至少喝一点。”李行远坚持劝道“你好几天不吃不喝了,身体受不了。”


    “我不渴也不饿。”


    “你这样不吃不喝,明天你怎么能撑得住?”李行远说“黎主任和宁吉喆去世了大家都很伤心,但……活着的人得好好活下去。如果他们还在,肯定不愿意看到你这样子。”


    靳西流终于动了,他依然没接李行远手里那杯冒着热气的水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让李行远心里咯噔了一下。


    “李行远,我看着他两跳下去亲眼目睹了他们的死亡却什么都做不了。本来是我的,是宁吉喆拉住了我,他跳进河里前还在笑,他说他要当英雄……”


    靳西流说话的声音没多大起伏,相反却意外的平静。事发至此,他似乎也讲不出别的感受,就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人挖走了好大一块。


    “他们死的时候连句遗言都没留下……他们是我的同志,我是驻村第一书记,我们三个一起去的,他们死了,我回来了。你让我怎么释怀?”


    李行远没有应声,他静默了许久,纵有万般苦涩,却终难开口。那些安慰的话语太轻了,压在生命的重量下,显得那么苍白……


    他不再要求靳西流干什么,他的关心,对靳西流来说只会让他感到更加疲惫。况且以靳西流现在的状态,强制进食反而会适得其反,多吃两口就得吐。


    李行远放下水杯轻轻的抱了靳西流一下,然后牵起他的手朝灵堂内走去“我们去准备明天的追悼会,其他的等办完了再说。”


    靳西流点了点头。


    两人走到最里面的一张桌子边,把明天那些要用的挽联一张一张铺开。这些挽联是镇上送来的,黑底白字,上面写的是“沉痛悼念”“音容宛在”“浩气长存”……


    他们把挽联摞成一沓,用镇纸压住,完了又去把花圈一个个从外院搬进来,沿院墙根摆好。过程中,靳西流的手指不小心被竹篾扎了下,血从指腹上渗出来,但他不觉得疼,依然继续往进搬花圈。


    两人就这样一直忙到深夜,院子里亮着两盏灯,照亮了满院素白丧物,也衬得四下氛围愈发凄清沉郁。


    追悼会定在第二天上午十点。


    只是八点刚过,村里的人便陆陆续续从四面八方聚集过来。有的人穿着黑衣服,有的人穿着白色丧服,还有人的手里拿着一束花,他们说今天卖花的老太太不收钱。


    九点半的时候,村委院里的人已经站到了院墙外面,来的人有乡镇领导、村干部、党员、驻村工作队的,最多的还是赤沙村村民。


    贺姐站在灵堂门口,负责维持秩序,但她自己的眼泪就没断过。


    杨占民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沓纸巾,自己擦一张,给贺姐递一张。他的眼睛肿的像核桃,相比于他,郑宏斌也没好到哪里去,哭了整整一夜,到现在都呼吸不畅。


    靳西流和李行远站在最前面,他们两一夜没合眼,花圈从灵堂摆到院子外,最前面的两个花圈最大,一个是陇兴镇党委政府送的,一个是赤沙村党支部村委会送的。后面的花圈排成两排,有的来自县里,有的来自镇上,有的来自邻村,有的来自村民自己。


    灵堂的门框上贴了一副白纸黑字的挽联,上联是“一心为民甘洒热血”,下联是“两袖清风无悔人生”,横批是“沉痛悼念”。


    供桌正中间并排放着黎收全和宁吉喆的遗像,遗像是从工作证上放大的,黎收全的那张穿着中山装,嘴唇抿着,眼睛看着镜头,表情严肃。宁吉喆的那张穿着白衬衫,嘴角微微上扬,眼睛炯炯有神。


    遗像前面摆着两个灵位,灵位前边的桌子上摆满了鲜花、水果、糕点、白酒,一碟花生米。花生米是贺姐放的,她记得黎收全爱吃。


    十点整,追悼会正式开始。


    张支书站定到灵堂门口,他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扣子系到了最上面那一颗。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对着话筒说“赤沙村黎收全同志、宁吉喆同志追悼会现在开始。”


    第一项,全体肃立,默哀三分钟。


    所有人站起来默默闭上眼睛,三分钟,一百八十秒,院子里没有声音,只有风吹动花圈上挽联的啪啪声。


    第二项,宣读唁电。


    张支书展开稿纸,他分别念了省里的、市里的、县里的、陇兴镇的、村里的。每一个唁电的开头都是惊闻,每一个唁电的结尾都是沉痛哀悼。


    可笑的是,两个人的事迹到最后总结起来竟像这唁电一样,翻来覆去就那两套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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