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再需要东奔西走的去找货,那些大大小小的品牌自己寻着流量和名气就找上门来了。
以前的对话往往是是“远哥,陕西那边的苹果这个月发不来了,他们要留着自己线上店搞活动。”
现在变成了“李总,这是某品牌方寄来的样品,想进咱们直播间,分成比例他们说好商量。”
“李总,又收到几家品牌的合作意向,都是看中咱们用户的消费能力。”
相较过去李行远考虑的是去哪儿找好货而如今他需要考虑的是如何在几百个找上门的品牌中,挑出最符合十八弯调性、最能服务好用户的伙伴。
对于售卖其他品牌,基地账上的收入也不仅仅是微薄的抽成,而是增加了合作品牌的坑位费以及更高比例的销售分成和为合作品牌提供仓储、发货、运营服务的增值服务费。
最终,在战略调整后的第一个完整月份,仅十八弯的品牌销售额就达到了之前依赖多品牌抽成模式的五六十倍,是从前想也不敢想的数字。
红利就像奔涌的黄河水,灌进了这片干涸的土地。
拿张婶来说,她原本是村里的困难户,而如今她已是王牌主播,一个月赚到的钱是前几年一家人加起来的总和。她家破败的土坯房推平了,盖起了贴着白瓷砖的二层小楼。几个最开始持试试看态度的年轻人再没提过去城里打工的事。他们买了辆小轿车,负责起基地对外的联络接送,还穿起了西装下一步已经着手在城里买房。最初持观望态度的村民,也纷纷将土地流转给基地作为标准化种植区,打算每月坐享租金和分红。连在基地参与打包、筛选的零工,日结的工资都从五十块涨到了二百块,还常常抢不到活干。
曾经,一斤麦子八毛钱是这里的价值标准,如今十八弯三个字成了点石成金的金字招牌。
村民们坐在家里就能赚钱,多数人不需要为生计四处奔波,贫困户,五保户,残疾人也能靠着自个儿努力,一步步迈向美好生活。
更值得一提的是,李行远还从个人账户主动捐出了一百五十万。其中五十万用于支持村里的留守老人与留守儿童关爱站,五十万投入教育基金,剩下的五十万则作为残疾人补助由张支书统一分配协调确保落到每一个人手里。
从今往后,村里将不会有一个孩子因学费问题而失学,也不会有一个老人因严寒而难熬冬天。
十月的风掠过收割后的麦茬地,清晨的霜花凝在枯草叶上,太阳一出来就化成了水珠。
李行远独自站在基地楼顶,望着底下运货的卡车沿着山路蜿蜒,车影越来越小,最后没入青灰色的群峦之中。
他闭上眼抬起手感受着,垂于额前的发丝微微晃动,山风又从嘉峪关外吹来了,带着祁连山的雪气。
和往年不同的是,这次,嘉峪关外的风终于裹着麦香,吹向了更远的荒原。
深秋时节,天气变幻莫测,说变就变。早晨还能勉强见着太阳,下午翻滚的乌云便笼罩了整个天空,乌云密布,风声呼啸。
这场雨来的毫无征兆。
起初只是毛毛雨转眼间便成了豆大的雨点,砸在屋檐的黑色瓦片上噼里啪啦。短短半小时,院子里已积聚起水洼,排水沟呜呜作响,难以应付。
西北的秋雨本不该这般凶猛,但这种东西谁又说得准呢。
“进水了!!仓库进水了!!”
周兆海的一声惊呼撕开雨幕,正在室内工作的人们听见连忙放下手里的活儿往出跑。
李行远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梯,院里积聚的雨水漫过门槛,一楼堆放的纸箱表面开始晕出深色的水痕。
“快,别愣着了!先把货往二楼搬!”李行远指挥着大家,自己率先冲进去扛起两袋面粉就往楼上跑。
其他人反应过来,立刻开始分头行动。搬货的搬货,用沙袋堵门的堵门,维护秩序的维护秩序……
虽然这仅仅是存放在村里的部分货品,主要的生产线和大型仓库都在市郊。可即便只是这一小部分,也因为这段时期的持续爆单,把一楼塞的满满当当。
眼见雨势越来越急,雨水正顺着门槛不断往进渗,而一楼的堆积如山的货物还有大半没有转移。时间分秒流逝,就在众人一筹莫展,陷入焦急之际,大门外出传出阵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张支书第一个踏着水进来,他胳膊下还夹着没做完的表格,人就站到了货箱前“刚开完会,看下这么大雨,村里排水系统一直不行,猜你们这边要出事儿,大家伙儿就都来了。”
他身后跟着连雨靴都没来得及换的老徐叔穿着下地的胶鞋就冲了进来,二话不说的扛起个箱子。还有系着围裙就跑出来的林姐,把睡着的孩子往邻居家一塞就跑来了。小卖部老板王婶直接在门口挂上临时歇业的牌子推着小推车赶来支援,连店门都没顾得上锁……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一下子涌进来好多好多人。
张支书裤腿挽到膝盖,站在快到脚踝的水里指挥“先搬最容易受湿的货物,纸箱泡软的往我这儿传!”
贺姐组织妇女们用脸盆往外舀水,雨水糊住眼睛她们就用袖子摸一把继续干。
郑宏斌和会计老王领着几个汉子负责重货,四人一组艰难的在积水里移动。
宁吉喆、杨占民和周兆海则细心的拿着防水的塑料布把电子产品包裹的严严实实。
仓库里一片忙乱,却乱中有序。
“注意脚下,小心滑。”
“这箱标签湿了,记得重写品名。”
“让道让道,大件儿过来了。”
“远哥,最高处那些精装礼盒搬吗?”
呼喊声,泼水声,货物碰撞声和窗外的雷雨声混合在一起,叫人想不紧张都难。
“你去调度,这儿交给我。”
靳西流匆匆赶来从李行远手里抢过箱子,朝他使了个眼神。
李行远看了靳西流一眼,不过他这次没有犹豫,跑到张支书旁边,指挥哪块儿的货物最需要先搬,哪一块儿只需要往高架子上放……
两个小时后,雨势渐弱。
所有货物均已转移到安全地带,只有角落里那十几个纸箱泡坏了,损失不大,小问题。
大家或靠或坐在地板山,浑身湿透,脸上满是疲惫却没有一个人喊累。
张支书拧着衣角的水,对李行远说“瞧见没?这就是咱们村的底气,是独属于咱们的人情。”
李行远连连点了好几个头表示肯定,和周兆海端来毛巾和热水,嘴上不停的说着谢谢,辛苦了!
”说这话我们可就不爱听了,你看你这娃都是一个村的这么见外干什么。”
“是啊行远,说句实在的,你带着我们赚钱过上了好日子,这种时候我们不来搭把手,那还是人吗?!”说话的人以前是贫困户,自从在基地里打零工,前几天刚用攒下的工资翻新了自家的房子。
另一边,宁吉喆,郑宏斌和杨占民拉着周兆海围成一圈悄悄地说小话“兆海,如实交代,李行远现在是不是已经成富一代了!”
周兆海诚实地回答道“不知道。”
宁吉喆以十套游戏装备作为诱惑“老实交代!”
周兆海抵不住诱惑,毕竟大丈夫能屈能伸。他暗中瞥了眼背后的李行远压低声音道“据我观察,远哥的收入除了基地这边再加上上海那家公司的工资和分红,一年下来至少得七八位数还不止呢!”
“卧槽!!”几人齐声捂嘴惊讶道。
“不行,我要去抱大腿了!”
“他才这么年轻!!”
靳西流摸到一圈人背后正大光明的偷听到了这一番谈话,欣慰的同时不免感到一丝心酸。
雨晴后晚霞破云而出,给湿漉漉的村庄渡上层金光。村民们相互搀扶着离去,泥泞的山路上留下一串串深一脚浅一脚脚印。
李行远站在门口,看着一行人的背影消失在村巷里,这一刻他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十八弯这三个字,早就不是他一个人的事业了。
回到二楼,靳西流还没走正等着他呢。
“晚上想吃什么?我去做。”李行远说着手里拿条毛巾过来给他擦头发。
靳西流舒服的眯起眼,拽拽李行远湿漉漉的袖子说“不吃,你先去换身衣服。”
李行远跟没听到一样自顾自的只说自己想说的“我房间有吹风机,等会儿你自己上去吹吹头发。然后从我衣柜里找身衣服换上。”
“那你呢?”
“我下楼给你煮姜茶暖暖身子,别感冒了。”
靳西流不满道“哥们儿,你手要冰死了。快去换,别让我说第二遍!”
最后两人一起去三楼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还互相给对方吹了头发。
靳西流自认为这不是越界,好兄弟之间也可以干这些啊。
他穿着李行远的风衣,明显要比自己的衣服大一个码数。
李行远看着镜子里的靳西流,眉眼弯弯道“好看,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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