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装修正在收尾阶段,目前我的任务就是运营账号,这不等着小靳书记的指示先宣传引流嘛。”
靳西流哦了声,其实他脑子里还真有好几个不错的点子。
“哎,你会跳舞吗?”
“?”
李行远的目光黏在靳西流的脚踝处,可惜那儿遮挡的严严实实。
“不会。”
“唱歌?”
“我什么水平你知道的。”
“好像也对。”
回想起几年前那次草原上的篝火晚会,陆顼评价李行远的唱歌水平,一句话总结,别人唱歌要钱,他唱歌要命还是分期付款的那种。
倒不是李行远唱歌难听,主要是他跑调,跑调大王这个称号给他算是当之无愧。
靳西流露出几分惋惜的表情,似乎是失去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怎么了?突然问这个干嘛?”
“没,我想的一个好点子看来是用不到了。”
“嗯?”
靳西流扫他一眼“笨死你得了!知不知道现在网络平台最爱看帅哥跳舞唱歌了,我告诉你,什么神豪豪掷千金刷礼物,只为隔着屏幕博美人一笑的事情多的是。”
李行远先是嘴唇扬起又以极快的速度绷直,语气不悦“你也看?”
“看啊,要不然怎么知道。”
李行远眼睛微眯,硬生生的把那点情绪压住,劈手夺过水瓶使出吃奶的劲儿拧紧瓶盖,摆明了不想让靳西流喝。
管不了他的人,自己带来的水总有资格管吧。
如此幼稚的撒气把戏,逗的靳西流差点笑出声,好歹忍住了。
“你最好找个烙铁把瓶盖焊上,谁稀罕啊!”
“你当然不稀罕,毕竟你随便刷几百块就有一大堆人喂你水喝。”李行远的话语间夹杂着浓烈的醋味,不知道的以为谁家的醋坛子打翻了。
“没那么少。”靳西流当真算了起来“少说也得有几十个到几百个吧。”
李行远手里的塑料瓶子捏的咯咯响,他快要气死了。
关键罪魁祸首还在添柴加火“你说说你,跟你讲怎么赚钱呢!扯那么远干嘛。”
得得得,李行远当真是有苦说不出,敢情到头来竟成了他的错!
“你喜欢看的主播有谁?”李行远幽幽的问道。
“记不清了,额……林林?七七?大白?小白?夏夏?”靳西流说是忘了,嘴里却不停歇地蹦出了一连串名字。
其实靳西流平时根本不看这些东西,只是这两年短视频火的一塌糊涂。恰好他一哥们在搞这个项目,他也就是出点钱给个面子捧捧场罢了。说白了,就是造势。毕竟哪个网红背后没点资本撑腰?资本想让谁红,谁就能红。
但李行远不知道啊,只见他握紧拳头脸色黑的像锅底“你叫的倒是一个亲切。”
“推给我,我学习学习。”
靳西流摆手拒绝“你学不来,”
李行远彻底毛了“靳西流!!”
“凶谁呢?!”他声音大,靳西流声音比他更大“滚滚滚,你离我远点!”
李行远眉眼间染上几分委屈,声音低低的“我只是想学习他们怎么直播的而已,你连这个面子都不给我吗?”
嘶~
靳西流刚燃起的火气顷刻间偃旗息鼓,他顺从的掏出手机,去年刚发布的苹果x,屏幕比苹果5不知道大了多少倍。
“加个微信,你微信上推我。”
靳西流想说直接记名字不行吗?李行远就迅速将二维码举到他面前。
正犹豫着扫与不扫呢,一片核桃树叶好巧不巧的落到屏幕上,覆盖住二维码。
“要不……”
李行远一个弹指将不懂事的树叶子弹飞“我扫你也可以。”
靳西流拗不过他,半推半就的加上了李行远的微信。
怎么觉着他被下套了?靳西流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反将一军是这么用的吗?
李行远露出个和善的微笑,是这么用的。
“靳西流,他们没恶意。”
李行远突然出声道,他说完两人之间一阵沉默,核桃树上的叶子被风吹的沙沙作响,传来阵阵凉意。
过了许久,靳西流嗯了声,很轻,落在李行远耳里却特清楚。
“我要连这个都不知道,官白当了。”
望着近处地里和远处山头弯腰辛勤劳作的人,靳西流明白,这里的黄土埋过太多空头承诺。村民们不敢轻易相信,怕信了,又是一场空。
他不怕吃苦,不怕受累,当然也不怕这些冷眼、这些闲话。
可那种像麦芒扎进肉里看不见又时时作痛的疏离感,还是让他感到了一丝气馁。
所以他选择自己跟自己较劲儿,劲下去了,就接着去干呗。
李行远见靳西流如今成熟的样子,不由自主的联想到几年前与自己在山头上吵架的毛头小子,人当真是会变的。
“你家的地受灾情况严重吗?”靳西流可不会白占便宜,况且想来李大成是懒得干这些辛苦活的“我找几个人帮你清理清理?”
李行远顿了下道“不用,我家的地转给其他人了。”
靳西流疑惑道“为嘛?李大成干的?”
“他死了。”
李行远语调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不相干的事“一五年春节走的,走很久了。”
靳西流身子僵了下,如果是五年前听到这个消息,他绝对开心的能跳起来。
可……现在内心平静到泛不起一丝涟漪,那么多年堵在心里的怨恨,突然没了着落。
他想起李大成那张脸,总皱着眉,好像全世界都欠他什么似的。
“意外?”
“嗯。”
李行远眸光清浅无波继续道“你走之后,砖厂没撑多久依然落了个倒闭的结局。说来也讽刺,这次没别的原因,就是大家不服从管理,各种耍小手段难以运行倒闭的。为了谋生计,许多人打算去南方进厂打工。李大成罕见的打了个电话给我,说他也想去外面看看。”
“只是那时候我们的关系跟仇人差不多,哪怕身处同一个屋檐下,一天说话也不会超过五句。所以我没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后来呢?”
“后来他还是去了,在建筑工地上找了一份干苦力的活儿。日子过的寡淡,他也懒得向我倾诉什么。每月除了给李逸杰寄点生活费外,再无任何消息。”
“直到有天我接到了他工友打来的电话,说工地上的塔吊倒了,砸倒了一排脚手架,李大成不幸被砸到,已经送进医院了。”
李行远抬起胳膊指着远处的山头“伤得太重,没抢救过来。咽气前他拉住我的手,说让我把他埋那儿,那片地又高又平,能望见好多东西。”
靳西流顺着他指的方向向西看去,依稀能瞧见一个小小的用土隆起的包。
普通的坡普通的地埋着个他恨了许久的人。
人们经常说,死了一切清零。
用一句那都是生前的事儿了,能抹掉这辈子所有的过错与仇恨。
可人是死了,留下的窟窿和伤痛却要活着的人承担。
李行远和靳西流无言伫立许久,如果当时没有李大成,他们的结局会怎样呢?
算了罢……这个如果的设定简直荒谬到家,没有李大成连李行远都没有,更别提他两的相遇相识相爱再到如今的相恨可能以后还会相看两厌。
“我说怎么找不到你俩,原来搁这儿偷懒呢。”
黎收全背上衣服湿透一片,皮肤晒得通红,来树下稍微歇个几分钟时,发现了悄咪咪的两人。
“行了,你两叙旧啥时间不能叙?非得挑在大伙儿都忙的时候。”
“活儿干完了?”
“哪儿能这么快?至少得三四天,还要确保这几天内不会有沙尘暴。”
黎收全说完身后冒出个脑袋“靳西流,你偷懒被我抓到了!”
“你能拿我怎样?”
宁吉喆回他一个更大的白眼“我揍你!”
“来来来。”
靳西流朝他勾勾手,挑衅意味十足。
两人的互动尽数落在李行远眼里,他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宁吉喆丝毫未察觉到危险,又转头笑嘻嘻的和李行远打招呼“帅哥好,你们两是朋友?”
“不是。”
“不是。”
这默契的否认让宁吉喆的好奇心更上一层楼,他总觉着这两人之间氛围怪怪的。
而且靳西流是会与陌生人随便交流的人吗?
显然不是。
既然不是朋友,那到底是嘛关系?
肯定不简单,宁吉喆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他势必要问个答案出来不可!
靳西流听到李行远的回答诧异的用余光扫了他一眼,真他妈能装。
“那你俩为什么会一起躲在这里?”宁吉喆言语间目的明显。
“听没听过一个词?”
“什么?”
“冤家路窄。”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