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吉喆对这一招极为受用“让你不接我电话!”
靳西流摊摊手,这也不能怪他,陌生人的电话哪儿有接的道理?
“早上主任开会,说风沙压倒了大部分村民地里的麦苗,组织全体去帮忙。你在群里没接到通知?”
“忙呢,没注意看手机。”
这样说来宁吉喆这身奇异的装扮就说得通了,靳西流继续大言不惭道“你怎么没去?偷懒啊。”
“黎主任说让我等你,怕你找不到路。”宁吉喆没否认后半句话,因为他的确不怎么想动。
“真谢谢您嘞。”
“劳驾您再等我会儿,我去换身衣服。”
“磨蹭死了。”
宁吉喆虽然嘴上这么说,身体动作却很诚实的去给靳西流找农具。
靳西流跑回宿舍换了身黑色衣服,又翻了套帽子、口罩出来,全副武装跟宁吉喆下地。
“诺,锹被人拿完了,剩个簸箕。”
“你手里不还有一把?”靳西流指指他拖着的那把锹。
宁吉喆白他一眼“爱要不要,最后来的人没有选择的权利。”
“还不是怪你们不早喊我?”靳西流明显故意来找茬的。
“?!”
宁吉喆大为震惊“是你没接我电话的好不好!我还跟你计较呢!”
“行了,我又没怪你。”靳西流加快步伐,一幅大度的模样。
独留宁吉喆在原地目瞪口呆,不是,谁能来管管这个人!!
看来多吃几年饭是不一样,宁吉喆想,他以后一定要比靳西流更不要脸。
这样,才能活得自在。
四月的天气本该是苗青天蓝,此刻天挺蓝的就是那些刚抽绿的麦苗,昨日还在风里抖擞着精神,今早却只剩几茎尖尖。
虽然风依旧在吹,但与昨天不同的是,今天的风仅仅是风,没有夹杂着骇人的沙粒。
“来了。”
黎收全向两人打了声招呼,便继续趴在地里用簸箕一下一下的将地里的沙子舀出去倒掉。
靳西流嗯了声,看看自己手里的簸箕,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也要趴在土里?
“队长,我们在这儿!”杨占民和郑宏斌在另外的一片地里,朝靳西流挥手。
靳西流扬了扬头,示意他们继续好好干。
宁吉喆超绝不经意的显摆起自己的铁锹“哎呀,其实我也不是很想要这个啦。”
靳西流没搭理他,反而挑了片离他远远的地方“脑子坏了就去吃药!”
宁吉喆跺跺脚,怎么不接招儿呢?
打眼望向整片山头,村民们各自趴在自家的地里,有的用铁锹、有的用簸箕、还有的用洗菜的笊篱。
其中令靳西流意外的是,有的人趴着不行就直接跪在地里。
是的,他们跪了下去。
双膝陷入黄沙,脊背弓起,对着苍天,也对着大地。
一场天灾,是真真要人在土里刨食的。
“刨是刨不完的,咱们用手!用簸箕!一簸箕一簸箕往外清!清一点,是一点!”黎收全哑着嗓子手下动作不停的喊道,没有什么豪言壮语,沙逼到眼前,说话是最没用的事。
“这些不扒出来两天就黄苗,以前费的功夫啊全毁了。”黎收全喊完低头埋怨了两句,语气里满是担忧。
靳西流咬着牙学着庄稼人的姿势蹲在麦田里,他拿起簸箕,使劲一舀,沙子没舀起多少,反而扬了自己一脸。
刚好顺风一吹,呛的他直咳嗽,旁边有村民斜斜地瞥了一眼,没说话。
靳西流动作笨拙,效率低下,谁能想到有天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公子哥儿也能在麦地里弯腰干活?传出去恐怕得成为整个四九城的笑柄。
风不停,人就不能停。
偶尔有短暂的休息的间歇,村民们用袖子擦汗时,目光总会若有若无地扫过这个外来的干部。
“瞧他那架势,就不是干活的手。”
“上面来的,估计就是做做样子。说不定过上十天半个月的吃不了这苦,就该找由头回去了。”
“我想也是,谁会专门跑这地方来受罪?”
议论声不高不低,正好一字不落的全部随风送进了靳西流的耳朵。
他没有抬头,也不争论,只是更用力地将簸箕插进沙里,尽管动作上并没有多大进步。
到了中午,该回家吃饭的时间。
几个人轮番过来喊靳西流回去,他却连头都没抬一下。
黎收全知道这是他自己跟自己犟上了,便随他去了。
还没等靳西流肚子饿的咕咕叫,一个色香味俱全的饭盒从天而降迫使他停住动作。
一股诱人的香味飘出来,靳西流顺着铁盒抬眼向上看去。
真糟糕,是一张既帅气又心烦的脸。
“我今天做了玉米排骨汤,尝尝?”李行远晃晃手,笑容亮的扎眼。
靳西流不吃白不吃,一把接过也不说谢谢就这么和李行远大眼瞪小眼。
李行远顺利接受到信号,脱下自己的外套垫到地面上“坐,将就将就。”
没了外套,他胳膊上的痕迹自然而然的暴露出来。
靳西流余光注意到,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时间的流逝并不会完全清除伤疤。
“好吃吗?”李行远席地而坐,顺手掏出纸巾给靳西流擦汗。
靳西流顾着喝汤没躲开“一般。”
“下次保准让你的胃满意。”
“你以后别给我送饭了,我不需要。你管好自己就成。”靳西流吃着碗里的,顺带还砸了口锅。
“你不用放在心上,我乐意。”李行远听到也不恼“单纯想让你吃好点,都不行吗?”
……这话搞得像靳西流自己虐待自己一样,既然他劝过一次两次就不会再有第三次,谁会跟饭过不去呢?
就当捡了个免费的厨子。
等飞速解决完午餐,靳西流再度投入到与沙子的抗争中,他就不信了,他拿那破沙没办法!!
“嘶——”
李行远收拾完饭盒还没来得及拦,就听到他闷哼一声。
“怎么了?”
第59章 那都是过去的事儿了
李行远赶忙拉过靳西流的手一看,发现他掌心里磨出了好几个水泡,手指尖上还有肉眼可见的茧子。
这双手,哪儿受过这罪啊!
只不过没靳西流说什么呢,李行远心里先不舒服了。
“放开,谁让你碰我了!”
靳西流说着就要往外抽,不料却被李行远强硬的按住。
“别动!”
接着他从兜里拿出创可贴仔仔细细的贴好“疼吗?”
“疼你大爷!我有那么娇气?又不是手断了。”靳西流甩开他,说话就说话动手动脚可不行。
他疼不疼不知道,李行远是真心疼。
靳西流这细皮嫩肉的,从前在身上留的痕迹也得一周才能消的下去。
如今这……
但李行远明白这是靳西流的工作,到底不好过多插手。
“你就不能好好说话?整天咒自己干嘛?”
“那我咒你,行不?”
“……”
“你看你又不乐意。”
李行远不想跟靳西流争辩,这人总有他自己的一套说辞只能转移话题道“你干活的动作不对。”
然后他蹲下来,骨节分明的手握住靳西流的手腕,带着他往沙里一插,一撩,一扬。
“簸箕得贴住地皮,快、准、狠。像这样,不然白费劲。”
记忆里的气息扑面而来,靳西流先是呼吸一滞却又很快回过神,专注于手下的动作。
李行远带着他一遍遍磨合,直到某下,靳西流的动作终于有了那么点意思,他才悄悄松开手。
“行了,自己再来几下。”
靳西流照着李行远教他的样子,再次将簸箕切入沙中。这一次,沉甸甸的沙土终于被完整地舀起,然后扬到了麦田之外。
“耶斯!”
靳西流开心,新技能成功掌握。
他下意识看向李行远,李行远给他竖起大拇指“真厉害!”
“用得着你说。”
靳西流摇头晃脑的,接下来他干活的速度可比之前快了不知多少倍,再加上李行远这个免费劳动力,两人赶在其他村民吃完午饭陆续赶回来之前清理了整整半亩田,虽然这点在被压麦地的总数里微不足道。
见大部队归位,靳西流反而收起家伙,起身走到大核桃树底下,寻了块平整地,摘了几片大叶子一屁股坐下休息了。
有人投来异样的目光,关于他的议论声甚至更大,靳西流却跟听不见似的背靠大树坐的稳稳当当。
“累了?”
李行远跟过来拧开瓶矿泉水塞到他手里。
靳西流灌了两大口,干了几个小时的嗓子可算好受些“还成。”
李行远蹲在靳西流面前仔细盯着他的脸,那些质疑的声音他亦听得清清楚楚。
靳西流被他直白的眼神盯的不自在,没好气的的问了句“你一天没事儿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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