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让我投资?”
车开到寂静的河边熄了火。
靳西流转向裴度“砖厂突如其来有了一大笔钱,上面肯定不会放过这好机会。但他们未必愿意将这笔钱投在砖厂上,毕竟污染确实有。”
“所以我做完后得为他们提出改造砖厂的方案,给他们一个台阶。如此一来,名声和成绩都有了,两全其美,他们没法不答应。”裴度咬着根烟,镜片后的眼神被烟雾模糊。
“嗯,算是借你公司名头做个慈善。”
裴度斜倚着座椅,单手托腮,瞳孔幽深一眼望不到底“靳西流,钱和力不可能白出。我是个商人,利益为主。你不能让我一点好处都没有。”
讲真,砖厂倒闭与他何干?尽管他清楚倒闭后的后果,可那又如何。他又不是慈善家,见到难处就要感动的行好事。
靳西流早有预料般拿出筹码“你以后公司招标有用得到我的地方随便提。”
靳西流与裴度相交多年,他深知裴度这个人生性冷硬薄情,精于算计且阴险狡诈。更不用说他是裴家费尽心思培养出来的第二个接班人,第一个是他父亲。他的一举一动完美的像个假人。人、情感、道德在他眼中不过是完完全全明码标价的商品。若是没有达到他的预期,则一切免谈。
跟这样的人做朋友,靳西流反而很安心。
“我不要这个。”裴度嗓音毫无温度,生意场上他想要的东西从来就没有拿不到的道理。
靳西流语气不改仍然漫不经心“说。”
裴度抖落烟灰,嘴角浮起一抹捉摸不透的虚伪笑容“不着急,你马上就会知道。”
八月中旬到九月末,李行远经历了两场考试。一次开学摸底考,一次九月份月考。
两次他都是理科年级第一,但他不满意非常不满意,尽管年级第二与他仍有二三十分的差距。
原因在于今年他的总分相比于去年不升降,第一次考了642,第二次考了653。
这在年级组老师看来已经是相当出色的成绩,尤其是考虑到这两次的试卷难度偏难,学生们一轮复习才刚刚开始。
偏偏李行远是从不会用题的难易程度去衡量自己分数的人,高考只有一次,绝不能有任何意外。他不仅要赢,并且要绝对性的赢。
“李行远,你能给我讲讲这个题吗?”下课后十分钟的课间,他的桌前总能挤满一群人。
大多数是找他探讨题目的,少数为其他班的学生夹杂于其中什么也不干就看他。
李行远长得帅,性子沉稳不爱说话,又有年级第一的光环加持,开学一个月就已经被要过十几次QQ了。
这时候,没有手机的好处尽显无余。
但有时候事情也不全在他的掌控之内,譬如令他印象最深刻当属有个七班的女孩子给他悄悄塞了一周的零食,被他发现后,女生不好意思的说“能不能给我你哥哥的联系方式?”
他说他没有哥哥。
女生说开学报道那天她趴楼上看见了。
李行远明白她说的是谁的时候,当场脸就垮了。
等周末他讲给靳西流听时,靳西流乐个不停,用尽各种手段逼他再喊一声。
喊是不可能喊的,时间一长靳西流自己也就不计较这事儿了。
“李行远,陪我下楼买瓶水呗。”叫他的是他的对床舍友,也是年级第二名。
“不了。”
张元搂住李行远脖子,一点没有他父亲口中的内向“别学了,给我们留点活路吧。”
“你,从他身上起来。”
张元不满的抬头看了眼“你谁啊?”
“他朋友。”来人指了指李行远。
“那行远我自己下去买了,等我上来咱两把上节课没算完的题算完。”张元下次月考的目标,就是超过李行远。
“自我介绍下,邹方白,十一班的。”
李行远这才抬眼,人如其名,确实好白“我们认识?“
“不认识。但我认识谢从文,我是他表弟。”
李行远见怪不怪道“他又托你多照看照看我?”
说起这事儿来起因还是他送李乔开学时,到县城约着谢从文见了一面。
彼时,谢从文将要踏上前往北京的飞机,而李行远则要重启他的人生。
两个早已不同路的人喝了好多酒,李行远酒量一杯脸红二杯晕三杯倒,他就一直看着谢从文喝,喝着喝着这小子又给他道歉。
分别时,他送了谢从文念叨了很久的潮牌手机链条,谢从文一边骂自己的没有那个打火机贵,一边又埋怨他花这钱干嘛,一边挂在手机上一边借着酒劲宣扬“你放心,哥走了学校也不会有人欺负你。”
李行远敷衍的答了两句,他敢肯定他们是假兄弟,真兄弟怎么会觉得李行远弱会受欺负呢。
这一个半月确实有一些不认识人要跟他交朋友,不用问都是谢从文安排的。
“我不喜欢别人的打扰,谢谢你们。”李行远头再次低下埋入课本。
邹方白学习不好,打架倒是全年级闻名。每周一的晨会上,听通报次数最多的那个就成。
“不好意思。”邹方白这次下来就是想看看他敬爱的表哥口中念叨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原来是光荣榜上的年纪第一啊。
不过他没兴趣,他不适合跟学习好的打交道,那些老师口里的好孩子,听着就烦。
这次短暂的交谈无疾而终,中午去食堂吃完饭后,李行远反差的爬上床就开始睡午觉,而他的舍友早已对此见怪不怪。
无他,每周放假前的这一天李行远的最大任务就是,必须补充好睡眠不让靳西流发现他眼下的黑眼圈。
第33章 风行天地
“你们国庆放几天假?”靳西流打着心中的算盘问道。
李行远趴在酒店地毯上拼靳西流给他的拼图说是能益智“还没通知,按照往年惯例,七天吧,最后一天返校。”
这不正中靳西流下怀“那咱们假期出去玩儿吧,我都安排好了,让裴度陆顼再买辆车,咱们从这儿自驾到祁连山大草原。”
李行远想起以前他们的约定,实在不好拒绝,加上他两好久没有单独待一块儿了“好。”
“说定了。”
出发那天,是个好天气。
第一天,四人经S213省道到达肃南裕固族自治县。
这里,是李行远母亲的家乡。
虽然离村子只有几个小时的路程,但他从没来过。
“你了解这儿吗?”靳西流下车问到李行远。
李行远望着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土地百感交集“了解过一点,妈妈去世后外婆来照顾过我一段日子。”
“你知道外婆的家住哪儿吗?我们可以去看看。”
李行远摇摇头“她很早就去世了,至于妈妈其他的家人我从未见过。”
靳西流不想再触及到他的伤心事,等裴度陆顼的车一到赶忙拉上几人往县城深处走去。
陆顼对这儿的少数名族文化挺感兴趣“别说,他们的衣服挺漂亮。”
走在街上,随处都有穿特色服饰的行人,虽然大多数都穿着现代装。
“要去体验?”裴度好心询问。
“成啊,找找呗。”
介于今儿没什么特别的安排,四人便找了个当地人问路。
被拉住的姑娘打量着他们的模样先问道“你们从哪儿来?”
普通话很早之前就在全国大部分地区得到广泛应用和普及,除了一些中老年人这里都用普通话交流。
“我们从山的那边来。”李行远抬起胳膊指了个方向。
陆顼跟着来了句“你们裕固人从哪儿来?”
姑娘微笑道“我们从遥远的西边来。”
她热情的领着四人去到自己家的帐篷,说是可以租给他们衣服穿。
裕固族的帐篷是用牛毛或羊毛织成的褐子搭成,表面黑白条纹喻雪山与河流,完美适应这里高寒、多风、昼夜温差大的严酷环境。
因为信仰藏传佛教,这里宗教色彩浓厚。家家户户设有佛龛,供宗喀巴像、经卷、酥油灯。帐篷中心区有三角铁炉,烟囱通天窗,圆形天窗架代表天圆,烟气通神之处。
姑娘跨过门槛进去,几人等在帐篷外。
不多时,帐篷内走出位长者,头顶红缨毡帽,双手托举着一方叠得方正的白绸。
白色哈达象征着——祁连山的雪峰、云朵的纯洁、乳汁的滋养。
姑娘让四人站到帐篷东侧,长者走到他们面前微微躬身,双手将哈达平托至胸前,姿态虔诚而郑重。
“Aq dayaq s?zγa ber?yin!
K?k t?ngri s?zγa qaraq bolzun!”(献上这洁白的乳汁云!愿长生天永远垂目于您)
长者的声音低沉而浑厚带着草原附有的辽阔气息“远方的朋友,哈达会为您连接草原的祝福!”
李行远双手合十微微躬身,区别于藏式,裕固式合十要拇指藏于掌心,表谦卑“Awo,Talasen Sagartai。”(阿沃,塔拉森!萨嘎尔泰—尊敬的长辈,谢谢您!祝您安康长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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