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行远顺他着手指接过喝了几口,眼神落在水泥地面的箱子上。
靳西流多精呐一眼看出他的顾虑“这不用管,我有自理能力,甭瞎操心。”
李行远摘掉报帽子拨散头发处的灰,淡声道“我只是想说你箱子上的画的图案还挺……独特。”
……
打脸来的好快!
靳西流将尴尬转移到箱子盖上那个四不像的怪物图形身上不屑的说“绝对是寄过来时陆顼这孙子捣乱画的。他以为自个儿是毕加索的师傅,实则是抽象派的代表级人物。”
正说着一阵上楼梯的脚步声传来,门口闪出个人影“哥。”
“乔儿,你怎么?”李行远摘掉口罩问道。
“给你们送饭啊,我放学回家爸说西流哥搬走了。等了哥一会儿哥没回家我就做好饭给你们过来了。”李乔放下手里的保温桶“不过这儿怎么连把椅子都没有?”
李行远打开盒盖推给靳西流示意他把桌子挪挪先坐到床边吃“等我回家拿两把明天送过来。”
靳西流拿起筷子,辣椒炒肉配米汤,肉还是自己那日赶集买回来的。瞧这菜的色泽,一眼就能看得出来是李乔的手艺,姑娘说她打小学起就开始学做饭了“你们不一起?“
李乔站到李行远身边“我早吃过了。”
“我回家吃。”
李乔拽拽李行远衣角“哥,我端的是两人份的。”她又悄悄踮起脚尖说“家里剩下的菜没有肉。”
李行远消息摸摸她的发顶“你呀,学聪明了。”
李乔眨眨眼“必须的。”
靳西流听到兄妹两的对话,不禁觉得好玩儿,他自然而然把饭分成两份又往旁边挪了挪“来,坐吧。忙活了大半天的李师傅,辛苦了。”
李行远走过去踌躇了会儿,话说两人都在一张床上睡过了,现在坐一起反倒有些不自然。不过这都是李行远自个儿的心理活动,靳西流分好筷子就已经吃上了。
“西流哥,听我哥说你真要当老师啊?”李乔性子开朗活泼,不像李行远,对方不说话他就从来不会主动找话题。
靳西流吃口辣椒喝口水,不儿,这辣椒打辣椒素了吧“嘶,对啊。嘶,不过我教小学你们初中我可教不了。”
李乔笑了两声“靳老师,您不吃辣早说嘛。”
“谁说的?!嘶~”靳西流又夹了两口青椒证明自己。
李行远面不改色吃着,默默将矿泉水瓶移至某人手边。
靳西流不好面儿了咕嘟咕嘟灌了两大口停止了对自己折磨,他不是不能吃辣就是不能吃太辣。
李行远道“你教不了初中,能教高中生?”
靳西流擦了擦嘴大言不惭“谁让我是三无人员呢,人家初中肯定不会招我。但不论其他的,不管哪个级别什么样的的学生,我都能教。”
“像李逸杰那样的呢?”李乔无情地把自己亲弟弟作为了反面教材。
“哼!”靳西流语调上扬“更有信心了,对付那样的臭屁小孩儿,我法子多着呢。”
李乔问“你会揍他吗?”
“嚯!我还不想被这么快学校辞退。”靳西流眼珠一转凑近问“假如我揍你弟弟,你会生气吗?”
“当然不!”李乔神气的说“我开心还来不及呢。谁叫他老是趁我哥不在欺负我。”
“你怎么不欺负回去?”
李乔脑袋低了些“因为有我爸在啊,不想惹麻烦,再挨骂。”也是为了能继续上学,后半句李乔在心里对自己说道。
“不过……”李乔又昂起头“你不能很大力的揍,这样会特别的疼。就轻轻的拍两下就好,或者稍微使一点点力气只要一点点就够了。”
靳西流开心的笑了,这小孩儿怎么这么好呢。“放心,我一般不动手。再者,暴力不是世界上解决问题的唯一方法。”
“好!我相信你!”
吃完饭,李行远收拾好铁皮饭桶带李乔回家“我们走了,你记得锁好门窗,注意安全。”
“得嘞,拜拜。”靳西流挥挥手。
从学校走回家的路上,李行远脱掉衬衫外套披在李乔身上,快入夏了,蚊虫渐渐也多了起来“李逸杰下次再闹你的时候,你就行使行使姐姐的权利和义务教育回去。他专爱挑软柿子捏,你学硬气些。爸那边有哥在,钱的事儿你不用担心我们受制于他。”
李乔眼眶涌上股热意她使劲点点头道“哥,有时候我觉得你才是我亲哥。”
大多数青春期姑娘考虑的问题可能是类似于脸上长痘身体发育或者情绪波动人际关系等方面,李乔则时常疑惑李行远为什么不是他亲哥?李逸杰为什么是他亲弟弟?对于李逸杰的坏性子,她选择沉默应对的原因最主要是一个是因为自己是姐姐,妈妈活着的时候唯一对她说过的话就是:等她不在了,弟弟便成了母亲留给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有时她也常常想,是不是自己这个姐姐没当好,才造成如今这个局面。
李行远看穿妹妹的想法开玩笑说“我不是你亲哥谁是?”
李乔立刻摇头“只有你,你比亲哥还亲。”
“别多想,李逸杰从出生起除了咱爸他谁的话也没听过。你做的够好了,只是他天生就那样。”李行远拍拍她的肩膀,跟记忆中妹妹的亲生母亲身影重合,瘦瘦小小的。
他清晰的记得,那个女人讨厌李乔。李乔第一次学会喊妈妈时,她甚至想掐死她,还是他听到哭声冲进去才把孩子抢过来。不过四五岁小孩的力气怎么可能比得过一个用力的大人……这也是李行远长大后才反应过来的。
自那以后,李乔再也没有当面喊过妈妈这两个字,妈妈不喜欢不接受,她也就不叫了,只敢在背地里偷偷的喊两声。
可即便是这样,李乔从小就能理解母亲。她知道自己是母亲受难的结果,况且基因这个东西谁说的来呢,李逸杰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她常常会想,如果自己没有来到这个世界,或者如果妈妈可能等到她长大,自己跑出深山找人求救,一切是否会不同。
然而事与愿违,李乔两岁那年,那个女人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她不跑了也不闹了,只是整日里坐在门前发呆,嘴里哼着听不懂的曲儿。
那阵儿李大成成天在外边打牌喝酒,根本不管他们两个,想起来就给口饭吃想不起来就饿着。襁褓中的李乔饿的小脸通红,哭声不断,小小的李行远就踮起脚哄她玩儿。李乔攥着他的手指,他左右拉着她晃李乔就笑不晃就哭,大有种相依为命的默契。哄的李乔稍微不哭了后,他就笨拙的学着奶奶的模样在脚底垫上板凳学做米糊,喂饱李乔成了李行远最开心的事儿。这种相互取暖的日子过着过着,李行远觉得有个妹妹陪着好像也挺不错,村里的其他小孩都不愿意跟他玩儿,说靠近他就会倒霉。他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这么说,大抵是他也没有母亲吧。
李乔三岁时,女人的肚子慢慢变大。李行远知道,她又怀孕了。生产时,李行远躲在门外角落听着屋内女人的惨叫声,捂住耳朵害怕的哭了。他想,她一定很疼,比李大成揍她时还要疼。
等婴儿的啼哭声响起,她的叫声也停了。
李行远问村里接生的婆婆“能不能轻一点,她好疼的。”
婆婆重重叹息最后只说“她再也不会疼了。”
因为那女人死了,死了就解脱了,好歹还留下个儿子,村里人拉闲话时都这样说。
李大成草草办了丧事,抱着儿子开心的不得了。请村里识字的人为他起名,李乔的户口是跟李逸杰一起上的。那会儿李行远没上过学,他们方言里把一种鸟儿叫qiaoqiao,谐音乔字。李行远懂的不多,他见过鸟儿有翅膀所以希望妹妹像鸟儿一样可以飞的很高很远。
李逸杰喝羊奶长大很是闹腾,叛逆是打骨子里带出来的。许是从小耳濡目染李大成对哥姐两的打骂,他欺负人的本事学的很快。
李巧学着哄他他故意拽她头发挠她脸,李行远给他讲故事带他玩儿他摆张臭脸跟李大成告状说哥哥打他吓他。
再大些,便成了如今这幅难以管教的样子。
他们不是没尝试着教育过,可终究难敌天性。
管不了也就不管了,隔着那层血缘关系,良心上过得去就行。
月光下,李行远和李乔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
两个稚嫩的小孩,在好好长大。
第11章 菠萝啤
待他们走后,靳西流玩儿了一会儿手机到晚上才开始收拾残局。
宿舍位于这栋三层小楼的顶层 ,他没有舍友也没有邻居,很明显,这一层原来就不是用来给人住的地儿。
但无所谓,图个清净。
铺好被褥,他犯起难——床单被罩怎么套?
下午李行远给他铺好床褥,问他床单被罩用帮忙吗?他极其自信的说不用,这玩意儿不简简单单。
可真拿到手,还真有点犯起难来……
啧,关键是他以前确实没干过这些活啊。倒不是说他多么娇生惯养,毕竟他好手好脚一个人,又不是废人。可是这也不能怪他,从小学到大学起,他连宿舍都没住过,天天走读,车接车送,连一日三餐都很少在学校吃。所以不会干这些,也很正常吧,靳西流在心里如此宽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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