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瞬间,靳西流打消了舒适生活的念头。他实在太怕麻烦了“谢谢王婶。”
靳西流重新拿起电话下了好大决心重复了遍王婶说的地址。
“你…被拐卖了?”裴度的语气稍显严肃。
“滚你丫的。”靳西流现在听不得这个词“甭管,等我回北京再说。”
裴度低笑了声“怎么?大少爷跑乡下体验生活去了?”
“呵。”靳西流抢在裴度之前挂掉电话。
炒辣椒味儿太呛了,于是靳西流放下十块钱便快步离开了。
中午日头正盛,李行远抹去额头渗出的汗。破天荒的从砖场一路跑回家,刚到门口正好和一瘸一拐的靳西流撞了个正着。
“医生说这几天最好不要下地走路。”李行远先拧开水龙头洗干净双手才来扶住靳西流的胳膊。
李大成在地里忙活中午不回家,李乔和李逸杰学校管饭。小屋里又剩下他们两,靳西流觉着不错。
“最好不等于不行,小问题。”来回一个多小时的路,靳西流的脚早就阵阵发痛,只是他不提“你今天中午怎么回来了?”
“回家吃饭。”既然靳西流教他学习,那他就该给靳西流做饭,合情合理。
李行远从里屋拖出把竹椅拍拍干净,又垫了几个枕头“脚得垫高,医生说脚的高度一定高于心脏,可以不让血液下冲严重,缩小肿大范围。”
靳西流躺在竹椅上心安理得享受照顾“嚯!这么专业呢,以后想当医生不?”
“不想。”
学医周期太长了,他等不起。
“也好,医生又累工资又低还常不落好,辛辛苦苦学八年十一年最后还得被空降的归国人才顶替位置,得不偿失。”靳西流说的是实话说完他又认真添补了一句“李行远,你以后可以考虑学电子信息。未来是科技的时代,学好了会有大用处的。”
李行远把他的话记在心里,礼尚往来的问道“那你在大学读的什么专业?”
“政治学。”
“你以后想干什么?”
“当官。”
“官?”
“为人民服务的好官。”
靳西流的话里掺着玩笑,一番本可郑重的话被他说的三分认真七分随意,教人怎么听都听不出其中的真切。
李行远这次没把他的话放在心里,因为靳西流的心里也没有人民,他看得出来。他低头察看了一下他脚的伤势,确定无碍后正要起身去做饭时,动作却忽然停住。
“你去小卖部了?”
“?!”
靳西流脸上的笑意倏然褪去,眼神沉了下来浮现出一层冷冷的戒备“你监视我?”
“你身上有槐花味。
第8章 我只有你了
靳西流掀起衣摆,鼻子凑近闻了闻。不儿,李行远是狗鼻子吧!他自己怎么就没闻到呢!
吃饭时,李行远吃得很快,一副随时准备跑路的样子。
“慢点吃,医生也说了,饭吃太快对胃不好。”
“再慢就迟到了。”
“……随便你。”靳西流虽有不爽但到底不好多说什么,他夹了几口面有些没胃口便放下筷子给李行远说了他让裴度帮忙从外边寄东西的事儿。
“嗯,你可以趁赶集的时候搭上去县城的车去取。”
“赶集是?”
李行远放下碗筷瞥他一眼“你猜?”
“你猜我猜不猜!”靳西流又说“没事儿,去了我就知道了。你到时候陪我一起去呗。”
李行远没应只顺手端过靳西流没吃完的面,解决某人的剩饭。不多想,单纯为了节约粮食。
“你怎么不说话?”靳西流戳了戳李行远的胳膊,却被这人应激般的躲开。
“陪不陪我去一句话,有那么难吗?”靳西流的少爷脾气又开始发作了。
“不去。”
“……”
“为嘛?”
“我要赚钱。”
“你在哪儿赚钱?”靳西流知道李行远一直在打工赚学费,但他还不知道这人到底怎么赚钱呢。
“砖厂,搬砖。”
靳西流听着心里很不是滋味,他看着眼前人,那张脸还带着未褪尽的学生气。本该安稳在教室里读书的年纪如今却要风吹日晒与砖头打交道。
“你怎么不选择其他的活儿?按理说你学习不错,靠脑子也能赚钱。轻松不说,赚的钱也多。”靳西流真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选择?靳西流,你以为我有选择吗?”村里除了种地买粮食能换钱,再无赚钱的路可走。
李行远也想坐上车去更远的地方,寻找更多的机会,是他不想吗?
是李大成不让,是他的翅膀没长硬,是客观条件不允许。
靳西流被他这句反问钉在原地,他看见李行远眼底烧着一簇火,那火苗里窜动着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现实狠狠摁压后的灰烬。
“抱歉,是我想简单了。”他那句轻飘飘的选择,就像是隔岸观火时的一句叹息,是最容易惹人烦的。
气氛在不知不觉中变得诡异,靳西流心痒难耐,总觉得要说些什么。
“你们这里为什么没有跟上发展呢?基础设施经济条件样样都跟不上。没有快递驿站没有赚钱的机会甚至连条水泥路都没有,家家户户手底下干着最辛苦的活儿却过着最朴素简单的生活,而且生活条件也不好,我看到了好多土房子。按理说,不应该啊!”靳西流脱口而出的话语里带着一种天真的困惑,他还未深入了解过这个地方,仅仅是看到落后的表象,便会为此感到费解。也对,他是含着金汤匙在蜂蜜罐子里长大的孩子,生长于光亮规整的世界里,一切繁华与机会仿佛都是天经地义。怎么会懂得人间疾苦呢?何况真正的苦他连表皮都没摸到呢。
李行远喝汤的姿势呆在半空中,他想要是世上的好处真能像这汤一样,能均匀的分到每一个人的碗里,不多一勺,不少一口。那么他的家乡连同千千万万相同性质的地区大抵就不会让靳西流发出如此幼稚的感慨了。
他没理靳西流,只是喝完最后一口汤自顾自的低头整理起桌上的碗筷。
“你为什么总是不说话总是不理我?你拿我的话当耳旁风?你懂不懂最基本的礼貌?你不回应我就感觉我像一个人在自言自语一样,那我说话干嘛呢!”靳西流从未受过他人这般忽视,要是按照以往的情况,他早踢凳子走人了。
两人间的火药味儿愈发浓烈,距离爆发就只差一根火柴。
“你很爱说话?”
“什么?”
靳西流被他这句话搞懵圈了,心中积攒的火气哗啦一下子就灭了。
“人不说话不跟哑巴有何区别。”
“这要看让不让我们说,不让还不如当个哑巴呢。”李行远小小年纪倒是看的透彻。
靳西流莫名的觉得他说的这句话不单是表面意思,不过他没细想“你还没回应我刚刚说的话!”
被人忽视的滋味不好受,靳西流怎么可能会让自己受委屈?他非得跟李行远故意较较真不可。
李行远收拾碗筷的动作停住,他性子沉闷平日里断不会花功夫跟无聊的人掰扯。因为他觉得浪费时间,没有意义。
但此刻他直视着靳西流眼睛,那一直闭着的嘴不受控的张开,他道:
“你没学过地理?”
“废话,老子高考地理满分。”
“所以你不知道区域发展不平衡?”
……靳西流一下子语塞住,那些他在课本上背的滚瓜烂熟的知识点——区域差异、发展不平衡、结构性困境……在李行远的话语中忽然有了重量和棱角。他嘴唇微张着,却发不出一个音节。他能说什么呢?沉默会显得虚伪,辩解更是苍白。而他也能真切地感受到,这些他熟练掌握的知识此刻正反过来审判着他自己,审判着他这份居高临下的不理解。
“你什么意思?看不起我?”靳西流属于越激越勇的类型,他心高气傲,不可一世。凡事讲求理论与实际相结合,这道理他比谁都懂。既然来了,他便看得起这片土地。所以,再学一遍又何妨?这也愈发坚定了他要留下来的决心。
“没。”李行远猜不透靳西流,独留下这一个字便去厨房洗碗了。
之后的相处里,李行远依旧沉默寡言,鲜少回应他那些不染世俗的天真。但靳西流偏要跟他对着干。这样一来,原本都不爱说话不擅长交流的两个人渐渐的找到了某种和谐的平衡点,竟然有了往朋友方向发展的可能性。
两周时间飞速过去,靳西流脑袋和身体上的伤好了个七七八八,更值得庆祝的是他终于能正常双脚下地行走,虽然有点不大灵活。
裴度的远程救助经一千五百多公里,跋山涉水落地小县城。
就是麻烦靳西流要去县城里取,路上八九个人挤在辆小面包车上,全然不顾超载危险。
不仅如此司机师傅还兴致勃勃招呼人,副驾驶的靳西流无比想念他的野生大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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