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宴叹了口气,此番父女二人能得以苟活,全赖崔煜相护,而随行的吴叔等人皆惨死于淮阳王刀下。淮阳王心性狠戾至此,草菅人命,当真是天良丧尽,毫无人性!
江筎宁行至院落,便见魏将军、陆逸等崔氏亲信皆肃立在一间客房门外,众人满脸忧色。
“陆统领。”江筎宁急切走向陆逸,双腿无力,险些摔倒。
陆逸忙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她的手臂:“姑娘,你身子还弱着,当回房静养才是,此处有我等守着便好。”
“表哥呢,他怎样了?究竟发生了何事?”她面色憔悴,心头更慌。
“世子受了外伤,大夫们正在全力救治,定能化险为夷。”陆逸无奈,强挤笑意安抚。
江筎宁眸光灼灼:“若只是轻伤,何必劳烦多位大夫彻夜施救?你莫要欺我。”
“许是伤得不轻,需静心调养,假以时日便能痊愈。”陆逸又道。
江筎宁望着屋内大夫、侍从进进出出,心下陷入极度恐慌担忧中:“我在这儿守着。”
她衣衫单薄,在门外石阶上坐下,无论旁人怎么劝不肯挪动半分。陆逸无可奈何,只得送上一件披风。
至东方泛白,一众大夫疲惫地自房中而出。
“世子情况如何?”陆逸即刻上前询问。
“性命暂无大碍,但元气大伤,伤及心脉,何时能醒,全看天意造化,老夫等也无能为力。”为首的大夫摇了摇头。
江筎宁听闻这番话,心头紧绷的弦断裂,起身冲入房内。
门口侍卫正要阻拦,陆逸抬手示意退下,世子身边也该有个人陪着,兴许表姑娘在,能醒得快些。
江筎宁走进房中,见崔煜静静卧在床榻之上,面色青白,气息极弱。
她心口阵阵抽疼,如被利刃反复穿刺,剧烈晃了下身子,险些没能站稳,伸手扶住门柱,才勉强稳住身形。她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一步步挪至榻边坐下,握住他冰凉的手。
那掌心再无往日温热。
他与她许诺,要她等他,岁岁相守,言犹在耳……江筎宁伏在榻边,良久缓不过神来,心口越来越痛,痛得肝肠寸断。
刹那间,她似乎恍悟,为何从前对他心生畏惧,避之不及。
她怕他,怕极了。
怕对他生出不该有的痴心妄念,他会厌恶她……
忆起往昔岁月,他年年为她施针疗疾,却是克己复礼,从不多看她一眼。
江筎宁整颗心被悲恸淹没,泪雨倾泻,她握住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怕一松手,会失去他。
她守了一日,哭肿了双眼,他始终昏迷不醒,呼吸微弱。
大夫再度前来诊脉,神色凝重地道,世子伤势过重,心脉受损,若三日之内仍未醒来,怕是更难了。
她听闻此言,泪腺似已干涸,眼中一片荒芜的红,凝望着榻上昏迷之人。
“不会的……” 她轻声呢喃,想到他许下的诺言,认定他不会丢下她。
一旁的江宴神色沉重,望着女儿枯槁憔悴的模样,再瞧她对崔煜牵肠挂肚的思念,心中已然明了。二人之间的羁绊,早已远超表亲之情。
夜幕降临,驿站膳房备上膳食,江筎宁陪着江宴用膳,虽食不下咽,味同嚼蜡,可她知晓,唯有养足精神,才能好好守着他醒来。
用过膳食后,江筎宁敛衽起身,双膝跪地,神色郑重道:“爹爹,女儿有一事。”
江宴连忙抬手,欲扶她起身,温声道:“孩子快起来,有话但说无妨。”
“我心悦之人,想嫁之人,是崔煜。” 江筎宁喉间哽咽,字字坚定,“若是他醒来,我嫁他。若他……醒不来,我便守他一生,素衣终身,再不入他人门庭。”
江宴身形微顿,长长叹了口气,侧过头去。
“此情若是令爹爹蒙羞,是女儿之过,万望爹爹成全。”江筎宁俯首而拜,“替我解了婚约。”
他半生为官,重颜面讲礼法,可这张颜面,比起女儿终身,又算得了什么。江宴是忧心,崔煜挺不过此劫,女儿此生孤单。
“你想好了吗?”江宴转过身看她。
“句句皆是女儿肺腑之言。”她满目赤诚坚定道。
“罢了,为父写好退婚文书,送去崔府。”江宴强忍住复杂心绪,俯身轻轻扶起江筎宁。
“谢爹爹成全。”江筎宁如释重负,这辈子她总该遵循心意,为自己的人生,做一次真正的选择。
夜色渐深,江筎宁衣不解带,守在他榻前,端来温热的清水,用柔软的锦帕,细细为他擦拭躯体。
“待表哥醒来,我嫁你为妻,以余生为诺,可好?”江筎宁柔声细语,垂首唇瓣烙在他手背上。
她忽觉掌心微动,那微弱的触感,似有若无。
江筎宁抬眸,见崔煜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随即,那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了。
他眸光虽弱,却异常清亮,直直地落在她脸上,温柔而珍视。
“表哥……”江筎宁心弦剧颤,欢喜得哭笑失控,紧握住他手。
崔煜看着她哭肿的双眼,浅浅扯了扯唇角,这两日他意识模糊,可她守在他身旁的低语誓言,他皆听见了。
“我去叫大夫!”江筎宁忙拭去眼角热泪,忍下狂喜,便要起身。
“别走。”他动了动干涩的唇瓣,声音微弱,此刻只想她留下来陪他。
“好,我不走。”江筎宁见他嘴唇干得厉害,“表哥你渴么?我去取些水来。”
他轻轻点头,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未曾移开半分。
江筎宁起身去桌边倒了杯温水,端至榻边,见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不由得犯愁,如何饮下。
“喂我。”崔煜望着她的红唇,抬了抬眼,用眼神示意她。
江筎宁明白过来,脸颊羞得通红,无措地端着水杯。
崔煜似是看穿了她的窘迫,故意眉头紧蹙,闷哼一声,脸色愈发孱弱苍白,那副隐忍之样,看得江筎宁心头揪紧。
她顾不上羞涩,不忍拒绝他期盼,硬着头皮含了一口温水,覆上他的唇,将水缓缓渡了过去。
她唇瓣柔软温热,触碰到他冰凉的唇,身子忍不住微微颤动。
这般几番往复,才将一盏温水尽数喂完。
而后江筎宁轻步走出房门,唤住廊下值守的侍卫:“世子刚醒来,你速速去后厨让备碗软粥送来,再备些洗漱之物。”
侍卫听闻世子醒来,皆面露喜色,匆匆退下。不多时,陆逸亲自端着食盒与盥洗用具赶来,入内便欲扶起崔煜,拿起银勺便要伺候世子用膳。
崔煜眸光淡淡一瞥,眼神沉静自带威压,隐隐将他逼退。
陆逸茫然了须臾,悟性极高,讪讪将粥碗递到江筎宁手中,不敢多留,躬身退出门外,轻轻将房门合上。
江筎宁端过粥碗,坐在榻边,舀起一勺粥,放在唇边轻轻吹凉,待温度温软适宜,才小心翼翼送到他唇边,一口一口耐心喂着。
待崔煜用完小半碗软粥,她又拧了温热锦帕,细细替他擦拭脸面、净口漱口,照顾妥帖细致入微。
崔煜稍有动作伤势牵扯,痛得只冒冷汗,面上却是若无其事。江筎宁守在榻边,轻声软语陪他闲话解闷。
崔煜靠在榻上,气息微喘:“身寒彻骨,表妹,可能抱抱我?”
明知他是故意言之,她却无法拒绝,褪去外衣,避开他的伤口,轻轻抱住他。
“如此暖暖,可好些?”她柔声问,温情被他尽数牵动。
他将脸埋在她颈间,呼吸灼热,哑然道:“吻我,便不疼了。”
江筎宁脸颊更红,却还是顺从地抬手捧他脸,红唇附上他的唇,显得笨拙。
崔煜不知从哪儿来了力气,翻身将她轻轻按在身下,反客为主深入了这个吻。
江筎宁心头一慌,他伤口未愈,担心此番动作牵扯伤势。
崔煜缓缓松开她,气息微喘:“似是有人在我耳边说,愿嫁我为妻,以余生相托,可有此事?”
江筎宁面露羞涩,轻轻点了下头,埋在他怀中。
他俯首再次吻来,柔得如冬日暖阳,轻轻圈着她的腰,力道轻柔却坚定。她闭上双眼,抬手环住他的脖颈,微微仰头,主动回应着他。唇齿相依间,他的温柔层层包裹着她,酥麻又温热。
她浑身的紧绷都化作柔软,贪婪地感受着他的沉醉,陷入飘飘然的欢喜甜蜜之中。
崔煜嗅着她身上的淡淡的芬芳,嘴角微扬:“深夜你在我房内寸步不离,若是江大人知晓,怪你失了闺阁礼数如何是好?”
这人才刚醒过来,便如此打趣她,江筎宁心头一恼,带着几分娇嗔,伸手推着他的胸口,却又怕牵动他的伤口,动作极轻:“那我走……”
崔煜握住她的手,笑容妩媚:“既许了我一生,走不了。”
二人相拥而眠,一夜安寝,亲密无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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