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时,他闭上眼是她,睁开眼还是她。
想到她要嫁给二哥,他就发疯般难受。
他早已习惯看她蹲在花圃间专注侍弄那些花草,看她温婉柔弱的笑颜绽放……
从前他不懂那是何种心思,直到数日前,祖母无意间提起,要将她许给崔瑾。
那刻他只觉得天崩地裂,夜不能寐,连呼吸都是痛的。
他将脸深深埋在她的肩头,贪婪地嗅着她身上的清香,喉间溢出一声声满足的叹息,如此心底那团焚心之火,才稍稍平息。
甚至想着,她永远这般睡去,再也醒不过来。
若要他眼睁睁看心爱之物归于别人,尤其是君子如玉的二哥,他宁可亲手毁掉这至宝,也绝不会让他人染指。
崔琅心知,今夜家宴之上,祖母便会当众提及这桩婚约。所以他才设计引她来此后山,不择手段,叫她不能赴宴。
江茹宁忍着他的无礼,心念等过了这茬儿,再寻机收拾他不晚。
许久,崔琅终于起身,留下一件干爽的披风,温柔地盖在她冰凉的身上。
“表姐好好歇着,晚些我来接你。”他柔声轻道,温热的手掌轻抚过她面颊,与方才的阴戾判若两人。
脚步声渐渐远去,门吱呀一声关上。
他还要赶去福安堂,应付家宴。
江筎宁躺在枯草堆里,浑身冰凉,瑟瑟发抖。得快些恢复行动才行,不然这么冷的天儿,她可受不住凉。
不知过了多久,她凭着一股韧劲,艰难睁开眼。入目是陈旧高梁,蛛网垂落,一片阴森。
她撑着地面,缓缓坐起身,一把扯下身上他的披风。
方才耳边崔琅的话句句回响,令她心惊胆寒。若不是亲耳所闻,她还不知有这么个内心阴湿的表弟。
忽听窸窣声响,她寻声望去,惊得花容失色。
“嘶嘶”像是蛇发出的声响,江筎宁最怕蛇,幼时曾被惊过,落下心病。
此刻她不敢耽搁,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撑着墙壁站起身,踉跄着朝门外奔去。
宅门外面竟被锁死了,用力推不动。
这院里有蛇,她半刻不敢停留。
她后背倚靠着墙,肩头剧烈起伏,方才一番奔逃,喉间又开始发紧,旧病喘疾有复发之势。
目光落在墙头,墙不算高。
求生的本能让她爆发出力气,攀上墙头,腿软得直打颤,手臂使不上力,重重摔了下去,脚踝传来好一阵痛。
她一瘸一拐往山下跑,夜间的山风冰凉刺骨,灌进她湿透的衣裳里,冷得她牙齿打颤。
风越凉,喘疾越重,她还觉得身后有一双眼紧紧盯着她。
她不敢多想,生怕停下身后便是万丈深渊。
身体快撑不住了,眼前的山路变得模糊,莫不是真要死在这山上了?
她很怕死,就想好好活着,狠狠咬唇,逼迫自己脑子清醒点。
南山腰有处新建的道宅,那是世子崔煜闲暇时的清修研医之处。
世子精通道医,自她十岁入国公府,祖母便嘱托他为她诊治喘疾,这一治,便是整整六年。
江筎宁脸憋得通红,喘气愈来愈艰难,只能祈求一线生机,往南山腰奔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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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夜风呼啸凛冽,江筎宁撞开内宅道房那扇门时,已然筋疲力竭,山路是如何撑下来的,她全然不记得。
房内摆设雅致,壁顶悬着幅巨大的太极八卦图,墨笔遒劲,阴阳相抱。炉中青烟袅袅,满室皆是清冽的檀香。
而那立在案前的人,一身玄白道袍,皎如玉树临风前,清似寒松月下立。
江筎宁被窒息感淹没,意识含糊不清,朝他扑了过去。
顾不得体面分寸,她想活着,双手死死抓住他的衣襟。
她的脸埋进他胸前,喉间哮鸣尖锐,浑身止不住地发颤,唯有攀住眼前唯一能救她之人。
分明感觉到他身子微僵,想来是嫌她莽撞失礼。
他垂眸淡淡看了眼,怀中人身子虚软得仿佛一触即碎。
宅院之外,崔琅的脚步停住。
望着眼前清修的宅院,彻骨的寒意将他吞噬,方才眼里的偏执终于褪去。
这是世子崔煜清修的地方,他万不敢入内惊扰。
世子崔煜乃邺国公的嫡长子,世子过世的生母更是端慧长公主——当今圣上的长姐。
崔煜幼时曾入宫伴读太子,后又拜在穆亲王门下,修习道法与经世之学。
十六岁他便领博陵郡丞之职,辅佐当时的郡守理政。名为郡丞,实则历练,至今已有七年。
前不久圣谕赞其“国之重器,经纬之才”,命崔煜接任博陵郡守,年纪轻轻便掌军政实权,政绩卓然,朝野瞩目。
崔琅这个做弟弟的,不过是继室所生,即便母亲秦氏出身名门,与世子相比,亦是云泥之别。
平日里,他能远远仰望世子的背影,已是莫大的荣幸。对这位清冷疏离的兄长,他向来心存敬畏,不敢有半分亲近,更不敢有丝毫造次。
崔琅僵立片刻,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才清醒过来,有了懊悔之色。
他设计引表姐落水、困她废宅,不过是为阻了祖母今夜说亲。
本打算悄悄把江筎宁接回去,可他万没料到,她竟逃到世子这里。
如梦初醒后他惊出一身冷汗,再不敢徘徊,转身摇晃着往山下逃去。
道宅屋内,江筎宁抓着他衣襟的手缓缓滑落,整个人柔软无骨似的,直直往下坠去。
一只有力而沉稳的手臂探来,揽住她的腰,将她稳稳托住。
感受到他支撑的力度,暖意漫入肌肤,她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得救了。
江筎宁软软落入他怀里,身子一轻,便被他横抱而起。
她被轻轻安置在榻上,每吸一口气都像在吞刀子,胸膛剧烈起伏,却吸不进多少气,脸颊憋得红紫。
他修长的手指探上她的腕间,三指搭脉。
片刻后,她的衣带被他迅速解开。
江筎宁身子绷紧,却不敢妄动,任由湿透的外裙和里衣被褪去。
她早已习惯他的施针,六年了,每月两回。
可今夜他亲手褪衣,如此坦诚被见肌肤相亲,还是头一回。
他温暖的掌心贴上柔软,竟似火种灼烧,烫得她身体控制不住地轻颤。
此刻顾不上羞怯,她但求能喘上一口气,得一份安稳庇护。
后颈微暖,他的拇指按了上来。江筎宁的身子又是一僵,随即缓缓放松。
他指腹力道沉稳,缓缓揉按,似有一股清劲透入肌理,僵紧的喉间终于松快几分。
她忍不住轻轻吁了一声,声音软得发糯。
银针刺入,酸胀痛感从那处弥漫开来,她蹙眉咬唇,强忍着不适。
崔煜眉色凝重,手法娴熟,施针精准而利落。
掌心温热游走,所过之处,僵硬的身子一点点软下来,连心底惊惶,也悄然淡去。
膻中、中庭各刺一针,又麻又痒,她指尖攥紧锦被,又轻轻 “嗯” 了一声。
他在心口寻到穴位稳稳施针,她微微颤动,忍不住连连轻吟。
那娇软声令人心神不宁,崔煜指尖猛地一顿,落针竟偏了半寸。
他面色如常,若无其事又从针囊里取了一根银针,重新施入。
崔煜从容不迫,没人会看出他方才失手,嗯……多一针无妨,增益固本,辅之。
银针落完不过片刻,她急促喘息渐缓,那催命的哮鸣声终于轻了。
崔煜侧首拉过厚衾,严严实实盖在她身上,遮住那一片春光。
“侧身。”他淡然开口,清冷令道。
江筎宁强压满面羞窘,依言侧过身,背对着他。
他手掌探入衾被,按上她的后背,从大杼推到风门,从风门推到肺俞,再往下推……
掌心带着薄茧,力道恰好,所过之处暖意绵延,直渗筋骨。
热意从肤渗进去,暖到骨头里,她冻得发僵的身子,终于缓过来些。
他拇指按上腰侧肾俞穴,缓缓揉按,酸胀感漾开,她没忍住,一声“啊”出口,过于娇软。
一出声便悔得想钻地缝,她脸颊瞬间烧得滚烫,死死咬住唇,再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崔煜闭目静气,继续推按,仿佛那声轻吟从未入耳。
再按几处,她痒得控制不住,猛地往榻里缩了缩,整个人蜷成一团,羞怯脆弱一览无余。
那手掌留下的温热还在,在他推拿过的每处穴位上,隐隐酥酥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里悄悄苏醒。
他神色疏淡,暂停下推拿,静静地等着,待她平复后不再躲闪,才继续抬手,将那最后几处穴位按完。
总算呼吸平稳,她浑身脱力,脸颊透着红晕。
他再次搭脉探息,指尖轻捻,将银针一根根取下。
她趴在榻上,手拽着锦被不敢动弹,心跳慌乱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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