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都是薛怀瑜在北境时教她的。


    她对薛怀瑜的感情不是单一的儿女之情,这其中还包含着师生的恩义,所以,她重生后,想到薛怀瑜,考虑的从来不是横刀夺爱,而是想办法不让他走上辈子的老路。


    当然,刚刚薛怀瑜为她解围的时候,她怀疑薛怀瑜同样重生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她是惊喜的,她的心真真切切动摇过,但也只有那么一瞬,过后,就了无痕迹了。


    她从不奢望天上月能入她怀。


    “姑娘,请问长安大街怎么走?”清越的声音响起,苏韶音转过身,对上了一双惊喜的眼睛。


    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好奇怪的人!


    楼柏峤察觉到苏韶音的戒备,立刻学着她后退,并出声安抚:“我不是坏人,我就是想问个路。”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不太认路。”这是事实,在他眼里,这世上所有的路都长得差不多。


    苏韶音摇头:“抱歉,我也不认识路。”她也想去那边呢。


    薛怀瑜跟她说过,长安大街是京城最繁华的街道,里面什么都有,明码标价,适合她这种初来乍到的。


    “姑娘,我问到了,长安大街在那边,咱们朝这边走。”白苏说完拉着苏韶音的手就走,“姑娘,你可别跟不认识的人随意搭话。”


    “我没有,他就是问个路。”苏韶音为自己正名,她不是没有防人之心的人。


    “那就好。”她鬼鬼祟祟说道,“刚才那公子的衣服料子看着比游船上的几位还要贵重些,难保不是另一个高门贵公子。”


    “咱们还是离这样的人远一点的好。”


    苏韶音失笑,“你说的对。”


    娄柏峤哪里会错过这么好的与妹妹相处的机会,他牵马上前,笑着搭话:“姑娘也是去长安大街吗?真巧,咱们能一道去吗?”


    第21章


    见苏韶音似笑非笑瞥了他一眼, 白苏拿看登徒子的眼神看他,娄柏峤反应过来了,他迫不及待代入了哥哥的角色, 但对面前的主仆二人来说, 他就是个搭讪的陌生男人。


    娄柏峤懊恼停下脚步,“抱歉, 姑娘长得与我娘很像, 失礼了。”


    白苏没忍住嘴角抽了抽, 护着苏韶音快速离开,她把声音压得极低, “没看出来这么大个子是个傻的,谁家好人会说姑娘家像人娘的?”


    “他说的很认真, 好像不是骗人的。”苏韶音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娄柏峤立刻露出最和煦的笑。


    苏韶音默了默, 转头加快了脚步,还是快点买好药材让白苏做出毒药吧, 可以防身!


    娄柏峤牵着马远远跟在苏韶音身后,上次匆匆一眼只觉这姑娘与他娘长得一模一样,如今面对面见着了, 才发现,她们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妹妹的眉眼要更加精致坚韧一些, 只是脸色有些泛黄,显然之前没有被好好照料。


    苏起闻那老匹夫给他等着, 以后有他好果子吃!


    可惜, 妹妹现在与魏玉生案牵扯上关系,他们不能贸然相认,不然, 他爹办案公正性会受质疑,最后必然会将案件移交他办,届时,舒妃若心怀不忿,难免要将妹妹牵扯入案件中。


    后宫女子手段层出不穷,得防着舒妃暗中散播些妹妹与魏玉生有说不清道不明关系的流言,不然妹妹的清誉就会受损。


    景朝建立之初今上为着人口下旨鼓励寡妇再嫁,女子可设私产,夫家不得觊觎,几十年过去,朝廷安稳了,今上隐隐开始推崇程朱理学,上行下效之下,对女子诸多束缚。


    二皇子又烈火烹油,苏起闻那老东西未必会替妹妹出头……


    娄柏峤缓缓吐出口气,内心挣扎不已,一会儿偏重顾全大局,以后再认亲,一会儿又觉得以他和他爹的手段若连妹妹都护不住,他们也羞于见世人了。


    可娘还下落不明,估计只有苏起闻那老东西知道她在哪里,他们若此时与妹妹相认,万一他对娘做些什么,到底投鼠忌器。


    护着苏韶音主仆走过人烟不多的小道,步入熙攘的人群,娄柏峤停下了脚步,十几年的执念一朝实现的兴奋过去后,理智终于回归。


    此时,绝不是相认的好时候。


    但妹妹的安全必须要保证。


    他渐渐隐没于人海。


    “姑娘,那怪人好像走了。”白苏扶着苏韶音走入药材铺,“莫非是我们误会他了,他真的不认识路?”


    苏韶音摇头,她有种奇怪的直觉,那人好像是在护卫她们?


    算了,若他真有所求,必然会再次出现,若只是巧合遇上,便不值得她多费心思。


    “不管他,你快看看要买些什么药材,别心疼银子,都买!”


    “恩!”白苏用力点头,乳燕般投入药材的怀抱中。


    娄柏峤去了趟北市,还是上回那间酒楼,那个伙计。


    “找个忠心的,身手好的女子,我有用。”


    伙计思索几息,禀道:“镖队里有位叫红袖的,身手很不错,人也忠心,只有一点不太好,是个<a href=Tags_Naml target=_blank >孤儿</a>,没有家累,所以,一直没有派给她重要的任务。”


    “性子如何?”


    “是个明白人。”


    “先喊来我看看。”娄柏峤说道。


    孤身一人有利有弊,弊处在于未知,但若真心归顺侍奉,必然不惜性命。


    妹妹身边需要有人不惜性命相互。


    白苏选了一堆药材,铺子掌柜笑得皱纹都舒展了,给了个很好的折扣,还送了些基础的制药工具。


    白苏身上挂满药包,笑嘻嘻对苏韶音说道:“姑娘,除了毒药,我还会做养颜的药膳,你从前没好好调理,脸色不好,等我给你养养,保管比西施还美。”


    “是吗?那我可就靠你啦。”苏韶音随口应道,她倒不是不爱惜容颜,只是心里惦记着事情,又知道美貌太盛若没有自保的本事也是枉然,所以,对容貌没有执念。


    横竖她知道自己长得不差,就是像白苏说得那样,从前没有好好调养过,脸色不好,等吃穿上去了,脸上的黄色褪了,她也是个小美人来的。


    “你去雇辆马车,东西太多了。”


    “没事,我拿得动。”


    苏韶音失笑,“马车的账会挂在相府账上。”


    “那我这就去!”白苏颠颠儿就走了。


    苏韶音笑着摇头,白苏的性子真好,昨儿刚买下她的时候她在马车上还满身戒备,谨慎听着她与卢绘春交手,她以为白苏是个性子沉稳,不容易相信人的,要收服她怕是没那么容易。


    没想到,白苏经历了苦难仍旧这样活泼,她只真诚以待,她就奉献了真心,真好,如若身边的人还要猜来斗去,人生更不得趣了。


    乱七八糟想着事情,她又开始计算时间,可不能错过两年后纪舒染穿越而来的日子,等下让白苏一起记着,她另外再用笔墨记下来。


    “姑娘,快上马车!”白苏撩开车帘伸出手,将苏韶音拉上了马车,“我特意挑了辆最贵的!”


    “做得好,不能失了相府的体面。”苏韶音轻笑。


    与苏韶音主仆气氛轻快不同,苏惟珍落水的消息传到宋锦心耳中她就炸了。


    “怎么回事?不是去赴三公主的约吗?怎么会落了水?琥珀呢?她是怎么做的事?”


    卢绘春:“琥珀也落了水。”


    “什么?”宋锦心狠狠撕扯丝帕,“是不是苏韶音干的?一定是她!”


    “那伶牙俐齿,那做派,就不是个善茬!我……”


    “夫人,老爷快过来了!”卢绘春上前一步,握住宋锦心的手,低声将事情的真相说了一遍。


    苏惟珍是她看着长大的,是什么性子她太了解了,所以她眼风一动,她就知道会发生什么。


    而她被苏韶音压制得太厉害,心说,苏韶音若真因落水下嫁侍卫也好,不管将来她是不是还要被苏韶音控制,当下她是出了口恶气的。


    谁知,就因为这些私念害得大姑娘受了这场罪。


    当然,这心路历程她是绝对不敢对宋锦心剖白的,但真相,她得告诉宋锦心知晓,若不然,宋锦心必然会在相爷面前给苏韶音上眼药。


    但那不是个挨打不还手的主,以她的聪慧未必不知道大姑娘的所谓“失足”真相到底是什么?


    只不过,大家都默契端着水罢了。


    果然,宋锦心听完事情经过后,沉默了,等听到脚步声传来,她甩了甩丝帕抹起了眼泪。


    “医女怎么说?惟珍怎么样了?”苏起闻几步走到宋锦心身前安抚拍了拍她的肩膀,问卢绘春。


    “回相爷,医女还在诊治。”她把三公主是怎救助的经过说了一遍,独独没有说苏韶音作为妹妹该有的急切与担忧。


    “韶音呢?她怎么样了?”


    听苏起闻这个时候还问起苏韶音,丝帕下宋锦心的眼里闪过狠厉。


    卢绘春眼神躲闪了一下,“这……”


    “说!”


    “刚下画舫,表姑娘就说要领略京城风光,不肯上马车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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